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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清朝康熙年间,扬州是盐商们的聚集之地,普通的盐商们富甲一方,豪奢的盐商富可敌国。
有钱之后的人就会拼命想追求物质享受,没有什么比吃一顿美味佳肴更让人通体舒畅。盐商们对舌尖上快感的追求成就了淮扬菜的精致美味。
后世的扬州人讲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这皮包水就是说的扬州早点。
而如今的扬州城里点心最出名的就是燕云楼。珍珍带着文叔和徐家姐妹要了一间雅座,坐下后就让店小二把燕云楼有名的点心都各上一份。
这样的贵客店小二自然是殷勤伺候,不多一会儿,千层油糕、豆腐皮包、烫干丝、五丁包、蟹黄汤包、宝塔菜、翡翠烧麦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文叔目瞪口呆,问:“少夫人,咱们吃得完这么多么?”
徐家姐妹一听乐了。
姐姐徐莺说:“文叔,咱们少夫人有两个肚子,一个肚子是吃饭的,一个肚子吃点心的,尤其吃点心那个,几乎就是个无底洞,你放心吧,有多少都夫人都装得下。”
珍珍剜了这坏笑的丫头一眼,说:“文叔,你放心,吃不下咱们带回去,浪费不了。”
要看一位点心师傅的水准是高是低,别的不用尝,只要吃一口那千层油糕就知道了。
在珍珍所在年代后不久有一位叫袁枚的吃货写下:“扬州发酵面最佳,手捺之不盈半寸,放松仍隆然而高。”
千层油糕这个点心乍一看颇像松糕,但再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它的蓬松是由一层一层薄如纸的面皮堆叠而成。
点心上桌后珍珍就先夹了一块油糕,一咬下去,果然是绵软香软,甜而不腻,好吃得她一块吃完又吃了一块。
珍珍放下筷子赞道:“这道千层油糕同我在淮安逸香阁吃过的味道很像,但这一道的甜味更独特,可是比我在淮安吃过的还要好。”
店小二在旁笑呵呵地说:“夫人有眼光,咱们燕云楼的师傅可是东家不惜花费重金从逸香阁挖来的,逸香阁如今的大师傅还是咱们师傅的徒弟,扬州城数他的手艺最好。”
珍珍一听奇道:“听说淮安和扬州的厨子都是镇店的宝贝,东家宁愿多给工钱也不会让他们走,你们老板是怎么请到他来扬州的?”
店小二说:“ 夫人怕是才来这扬州不久不知道吧,咱们燕云楼的老板是盐商李念原李老爷,李老爷同逸香阁的老板徐老爷是至交好友,徐老爷这才肯割爱的。”
哦。可是巧了,原来这燕云楼是李念原的产业。
珍珍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冲冲嘴里的味,准备尝下一道点心。
瞧着燕云楼下如梭的人流,珍珍心想:不知道现下李念原到了京城没。
…
李念原到京城没?
在珍珍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两天了。
吴雅家在哪他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急着去什刹海,他正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中发呆。
他捏着手里的玉坠子不住地骂自己是个智障。他怎么就没想到,姐姐也许又进关了呢?
他生意做大后就想往关外去寻亲,但清廷命令汉人没有公文不得出关,于是只能数次托相识的人参商人去往关外打听,谁料的到李氏在顺治元年就跟额森重新回到北京,他当然是什么都找不到。
徐承志慢悠悠地打开自己带来的茶罐,用银勺舀出二钱老君眉放进他挚爱的一对南宋龙泉青瓷杯中,再往茶器里添上八分热的水,一时老君眉浓厚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要说年轻时候,他也曾血气方刚过,人到中年,渐渐的他就成了个慢性子。
他端起青瓷杯,不紧不慢地浅酌一口,侧目望着身边还在发呆的人。
“你今儿还不打算去吗?”
李念原浑身一震,敦实的身躯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灵活,“嗖”地一下跳了起来。
“去,当然要去!”
徐承志眉头一挑,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就从大门口又转悠回了太师椅上。
李念原的心情他何尝不懂,他十岁上母亲就去世了,十五岁时父亲也去世,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单了半辈子,如今乍闻亲人尚在,那是希望就在眼前又担心空欢喜一场的忐忑不安。
他温柔地一笑,放下茶杯,伸手轻按住李念原的手腕。
“你别担心,你不是说九成九是寻着了么,错不了。”
李念原道:“当然错不了,你没见那同我抢螃蟹吃的丫头片子,眉眼同我生得有七八分像吗!”
徐承志呆呆地盯着李念原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能把这句话接下来。
要说这人在一起三十年是什么感觉?他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样的,他只知道自打李念原中年发福,体态日趋敦实后,年少时他清俊倜傥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就如同琵琶别抱的青楼头牌,自此是一去不复返。
他慢吞吞地道:“真没看出来。”
李念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老徐,你年纪大了人不好看了眼神也不好了,你做的玉器生意最考验眼光,我看你赶紧把生意传给你儿子吧。”
徐承志看看自己依然是当年的风流潇洒,只是多了几条皱纹。再看看骂他的李念原,圆脸配刀子嘴整个像“冬瓜”。
罢了罢了,反正他徐承志忍了三十年,就喜欢他这张刀子嘴,于是不但没生气反倒是劝他:“你在这呆着也不是个办法,你一跑了之,那御史夫人肯定会写信回家告诉家里遇着你的事,你再拖下去,你的脚还没进人家门槛,她的信就到了。”
李念原身子一颤。
先别说他做生意从来就没晚过别人一步这事了,万一那丫头片子的信比他先到,对方瞧了信知道了原委,他就试不出对方的真假了。
“去,今天就去,现在就去。”
他跳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徐承志慌忙把茶杯一放,拿上搁桌子上的一封信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两人坐车到了什刹海吴雅家门前,李念原抬头看了一眼围墙和大门,挑剔地说了一句:“这宅子小了些。”
徐承志轻声说:“京城寸土寸金,住的都是权贵,只有王侯勋爵之家才能住五进以上的大宅,有这样一座三进的大院子算是相当殷实富裕的人家了。”
李念原白了他一眼,意思是我还不知道,我就随口说两句不行吗?
他上前去敲门,不多一会儿门缓缓打开,徐大柱探出头来,他瞧着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外,打扮穿着还与京城里的旗人完全不同,一看就是从外乡来的,一下便警觉了起来。
“你们是何人,打哪来的?”
李念原刚要说话就被徐承志给拉住了。
徐承志递上一封信道:“我俩乃是两淮的商人,有事要求见你家主人。这是如今寄居江宁的前武英殿大学士、刑部尚书熊赐履大人替我二人写的引荐信。”
徐大柱原本听见“商人”二字都打算关门了,徐承志后半句话又把他给拽了回来。他疑惑地瞧着两人,他是不知道熊赐履是谁,但大学士,刑部尚书是多大的官他可是知道的,毕竟隔壁就住着他家老爷的堂弟,如今的工部尚书萨穆哈萨老爷。
徐大柱说:“你们且等等,我进去回禀我家主人。”
李念原道:“你晚了几天来就是跑去江宁弄了这么一封信?”
徐承志道:“那巡盐御史出身当朝勋贵钮祜禄氏家族,御史夫人想来也是出自门当户对的人家,咱们是下九流的商人,贸贸然登门谁会见咱们?好在我在江宁有些产业,同那熊赐履的家人略有交道,这才托他写了这样一封信。”
李念原一听就懂,什么狗屁交道,无非就是徐承志砸了钱请那熊什么的家人在他跟前说了好话,这才得了这样一张纸。
说来这满清的小皇帝果然是没开化的,瞧瞧用的都是什么人,不是熊(熊赐履)就是牛(钮祜禄)的,听说还有头猪(明珠),一朝堂的动物。
第117章
李念原这边在心里吐槽,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大柱跑了回来,拉开大门说:“我家主人有请。”
李念原和徐承志跟着他走进明堂。威武白日要当差,出来见他们的是额森和李氏。
李念原一进屋圆滚滚的大眼睛就一直盯着李氏瞧,他要是个年轻的郎君,李氏要是个美貌的妇人,这会儿他早被打出去了。
幸好李氏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他是个敦实圆润的中年男子,吴雅家的人只当他没啥礼貌不懂规矩。
远来是客,尤其他们还拿着熊赐履的引荐信,李氏客气地说:“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可是我家小孙女和御史大人相托你们有话递回来?”
李念原还没说话,眼泪“唰”一下全涌了出来。莫说吴雅家的人唬了一跳,就连徐承志也吓着了。
“念原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念原说:“像,太像了,你看看她,是不是和我娘的小像一模一样。”
徐承志哭笑不得,他是瞧过李念原生母的画像,他清清楚楚记得那是一妙龄少妇的小像,眼前这一位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妇人,他到底哪里看出来“一模一样”的。
李氏同他们说的是汉话,额森一句没听懂,他就见一个敦实的汉子站那猛抹眼泪,他困惑地问:“孩他娘,这是打哪里来的奇怪家伙,咱们还是赶紧打发走吧。”
李氏也是深有同感,遂说:“这位先生似乎是身体不适,什刹海有一位知名的郎中坐堂二位不妨去瞧瞧,老身此处不敢再留了。”
李念原抽出一条秦淮河畔不知道哪一任头牌送他的绣花帕子,抹了两把眼泪。然后解开随身的荷包,摸出那枚和田玉的坠子交给徐大柱媳妇。
他用颤巍巍的声音问:“老夫人,可认得此物?”
徐大柱媳妇把东西递给李氏,李氏只看了一眼就欣喜地说:“是我的坠子。是我家小孙女寻着了托二位带回京的吗?”
李念原的双眸一下被眼泪给淹没了,他冲到李氏跟前,抓着李氏的手哭道:“大姐,我是你弟弟念原,我可是替爹娘寻着你了。”
额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抓着老伴的手差点没气得跳起来,年轻的时候没进关那会儿是有不少人打他漂亮媳妇的主意,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老伴到了这把年纪还有男人想吃她豆腐。
李氏闻言大惊,这边李念原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边额森脸又黑又臭,她忙先安抚好额森:“老爷莫急,他不是恶人,他说他是我弟弟。”
额森一听也愣住了。
“你弟弟?孩他娘,你不是说你是独女吗,哪里来的弟弟?莫不是知道了娘娘的事寻上门来的骗子?”
李氏心里也没谱,她离开家的时候娘三十岁,要说再生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我,我来问问。”
她对李念原道:“你……你说你是我弟弟,你可是有凭证?”
李念原抬起头,一脸不明白。
“姐姐,你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李氏这才回过神,她同额森说的是满语,不知不觉问李念原的时候也用了满语。
于是她又用汉话问了一遍,这一遍还十分有心的是用久不曾说的家乡话问的。
李念原也用乡音道:“我爹是前朝山东昌邑举子,名李渿,字观潮,娘亲乃是王氏,闺名王素怜。我有一姐姐闺名李妘,前朝崇祯年间为避宫中选妃回到昌邑姥姥家,结果清军进关被掳了去。爹娘迁往江南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