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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梦里的那个人,是真的很让人心疼。他看不见她,阮央却会试着和他说话,想劝劝他。
她猜那个墓碑是他妻子的,而那个男人像是什么皇帝之类的。
她梦到了很多,从那个皇帝年轻的时候,到他长出白发,直至有了皱纹。她像是陪那个皇帝经历了一辈子。
皇帝从来没有说过话,阮央渐渐能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他的意思。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下山的时候是傍晚,山脚下有人在抽签,一百块钱抽一次。
摊上摆着很多玉饰,摊主说抽中上上签的,可以随便选。那些玉成色看起来很好,哪怕是卖假货也不止一百,于是摊前围了很多人。
然而从早晨到傍晚,没有一个人抽中。
阮央经过的时候,听到有人嘀咕:“这摊主怕是个骗人的。”
阮爸爸却来了兴致,阮妈妈拉了着他的衣角:“一瞧就是骗人的,有什么好抽的,到时候签没抽中,钱没了!”
阮爸爸被阮妈妈的话说的有些尴尬,他看着走在前头的阮央问:“小秧苗,你要不要抽?”
阮央摇头,小大人似的说:“爸爸呀,这些东西一看就是骗人的,你还信?”
阮央抬脚准备离开。
然而视线一扫,看到了摊前摆着的一块血玉。玉观音的样式,红绳穿着,有些失色,看起来很普通。
可她生生顿住了步子。
阮爸爸还有些疑惑阮央怎么不走了,却看见自家女儿从兜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摊主,弯身抽了一支签。
阮爸爸看阮妈妈的脸色,等着阮央被老婆训斥。
——上上签。
摊主面色微变,笑道:“小姑娘运气好啊,这可是今天第一支上上签。”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怀疑这几人是一伙儿的。
摊主指着自己的摊子,道:“说好的,抽中上上签者,就可以随便选。”
摊子正中间摆着一块镂空白玉,玉在夕阳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很漂亮,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姑娘会去拿那个。
可最后小姑娘却只拿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红色观音,看起来还像是塑料做的。
阮妈妈并不心疼钱,但还是指着中间的玉,劝道:“央儿,我瞧着那个更好看,要不拿那个?”同样的价格下,当然要选看起来更贵的那个,这是阮妈妈的想法。
阮央从小很听话,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更是对于钱财很珍惜,从不乱花钱。
然而阮央摇了摇头,将观音包在手心里,笑道:“妈妈,我就要这个。”
摊主摇了摇手中竹筒,问:“还有哪位想要抽签的?”
有人想要中间的那块白玉,咬了咬牙便付钱抽了签,可结果却依旧是什么也没抽到。
摊主冲阮央笑了笑,道:“小姑娘,我这里的东西啊,只送有缘人。”
夕阳西下,摊主长满皱纹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有几分刻薄,不像是那种好接近的人。
阮央点了点头。
她将红绳系在脖子上,想了想还是将血玉贴身放在了心口。
奇怪的是,阮央今晚没有再做梦。而是以身入了梦。
梦里的痛感很真实,就连难过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她见到了年少的宁钰谦,脑子里关于他的记忆潮水样涌起。她记起来,这个男人,是她喜欢的。
他听信了阮驰的话,用刀划了心口,心血为油点在奉先殿点了三天三夜。
血不经烧,每隔一刻钟就要再取一次,她看着那个男人面色愈发苍白,心口的伤也愈来愈深。
后来奉先殿亮了三天三夜的灯,他心上的姑娘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始终穿一身白,没人知道为何钟爱黑色的陛下换了风格。然后他杀了苏碧槐。
后宫里再没有进过人。
他也再也没有进过后宫,碧荷宫始终闲置,最后被他封了起来。
他年少咳血,寿命不长,死在了登基后的第十年。阮央记得他登基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她总觉得他老,可现在想想,却是那样年轻。
阮央看到的,是小时候的宁钰谦。
他长着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完全看不出长大后的模样,只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看人时有几分冷冽。
老太监于商在给他磨墨,宁钰谦皱着包子脸,一笔一划的在宣纸上写文章。
太后不喜欢他,喜欢比他大一些的宁鸿业,他只有更加努力,才能让太后看他一眼。
后来周染浩成了他的伴读,宁钰谦在阮府,遇见了五六岁的阮央。
他似乎对那张脸印象格外深刻,闲暇时便会在宣纸上描摹。
阮央看见周染浩对他说:“十一殿下,那是我的未婚妻。”
她对宁钰谦的表情已经相当熟悉,哪怕他不说话,阮央却从他皱起的眉头里读出了不满。
后来宁钰谦随着周将军上战场,周染浩还在享福的十六岁,宁钰谦已经在边疆待了好多年。他凯旋时,当时皇帝赐给他一块血玉。
那是荣誉的象征。
她看着“阮央”遵从阮夫人的教诲讨好还是太子的宁鸿业,宁钰谦面色淡淡,看不出脾气,只是回去后又多画了几幅她的画像。只是画像而已,那些年,宁钰谦连一句话都不曾和“阮央”说过。
他像杂草一样野蛮生长着,笼络了太后娘家侄儿王将军。为了拉拢丞相沐斯年,娶了当时被何止虞拒绝成了满京城笑柄的沐雅晨。
皇帝驾崩,他理所当然控制了皇城,成了皇帝。
周染浩带兵拥护着宁鸿业与他当堂对峙,宁钰谦笑而不语,转眼就册封了“阮央”。
“阮央”当夜就撞了柱子,看着那张鲜艳的脸失去血色,宁钰谦出现了第一次慌乱。
他在床边守了一夜,阮央睁开眼,面如死灰。宁钰谦没和她说话,摇了摇头就走了。
他烦躁的烧了画的全部画像。
他去冷宫探望萧太妃时,恰恰看见一身碧色衣衫的小宫女在树下跳舞,他忽然很想看她转过身。
然而那张脸寡淡如水,他心也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就这样过着日子,上朝,处理政务,从来也不笑。也从来不喝酒。
苏碧槐成了后宫里面最得宠的人,然而宁钰谦从来不看她的脸,只看她跳舞。
周染浩被苏碧槐设计,带兵进了皇宫,带着“阮央”私奔。
宁钰谦终于有了第二次失控,他让何止虞守城门,自己带着人杀了周染浩,最后停在“阮央”身边,剑握的平稳,而指尖却在颤。
她听到宁钰谦问:“爱朕吗?”
“阮央”没说话,自己迎上了剑。
他看着那张脸失色,按了按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失去了。空空的,没有什么感觉。
第63章 喜欢朕
原来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阮央”啊。原来; 在原本的故事里,宁钰谦至死也没爱上谁。
阮央一直站在他身后,她知道这是梦; 并不是真的。可她第一次想留下来; 陪着宁钰谦。
想给他生个小孩子; 陪在他身边。
哪怕最后他杀了她,她心里也不会有这么难受。没了宁钰谦,阮央的生活又有什么呢?她从小到大没对谁动过心,没喜欢过谁。
宁钰谦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她回去之后忘了他,现在又记了起来。可哪怕她忘了他; 那种感觉却依然刻进了骨血。
她有些难受; 有些心疼。可却再也回不去了。
年少的爱是奋不顾身; 宁钰谦对她从来都是这样; 可她总是瞻前顾后,甚至最后一次说喜欢他,也是存了私心的。
~
后来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得到雷鸣电闪; 阮央睁开眼时; 眼前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剑拿的很稳。
木质地面上蜿蜒着血水; 空气似乎也凝结了一瞬。
阮央抬起眼; 宁钰谦一身黑衣,和她方才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眼里冷冷,声音冷淡:“爱朕吗?”
他抬步朝她走过来; 天边出现一道闪电,照亮了殿内的景象。周染浩仰面躺在地上,门外站着于安。
阮央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宁钰谦手中的剑离她又近了一点,他没重复刚才的问题。
然而看着这个会冷淡,会发脾气的宁钰谦,阮央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没有半点脾气。
她用指尖捏住了剑尖,抬起眼看着宁钰谦的眼睛,问:“宁钰谦,不杀我可以吗?”
她偏着脑袋,完全不怕他,桃花眼盈盈,像是盛满了最亮的星。
宁钰谦握着剑的手颤了颤,剑尖随着他的动作轻颤,他忽然抬起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的很快,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跳的那样快,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想要飞到眼前的姑娘身边。
他手豁然松开,剑哐当落地,阮央的手指被剑锋擦伤。
宁钰谦冷着脸,踢了踢周染浩,他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让朕不杀你?”
阮央知道他没有生气,他生气的时候是不会说这么多的话的。
“我给你生个孩子,以后都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阮央站起身,身上还有些软,但她仰头看着宁钰谦的脸,手捏着他的袖子,声音轻柔:“这样,宁钰谦,你是不是就可以不杀我了?”
她眨着眼,笑嘻嘻的看着他。
难得的真诚。
而他的心脏像要炸开,第一次有了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冲动,甚至身体有了反应。她说什么?她说给他生孩子,陪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去。
然而——
他转眸看向躺在地上的周染浩,最后按着心口,冷声道:“滚。”
他原本是来杀了她,最后却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阮央忽然抓着他的右手,认认真真的摸了摸他的手心,她像是听不到他说滚,手还想着从他领口伸进去。
他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目光阴鸷的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却没有半分抗拒的念头。明明这个女人想着和别人私奔,毁了皇家声誉,他该杀了她的。
她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是热的,她手贴在他心口的肌肤上,咧开嘴笑了。
那里很平整,很光滑,而宁钰谦的手心也没有少一块肉。
阮央收回了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侧,抬起头看着宁钰谦的脸。
他出现在她梦里很多次,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健康完整,还有力气和她说滚。明明他这么凶,这么冷淡,可她一点都不生气。
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欢喜。
这比之前那个悄无声息掉眼泪的宁钰谦好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周染浩,问:“他死了吗?”这一刻她竟然不怕死人,心里眼里只有宁钰谦一个人。
“死了又如何?”宁钰谦眸光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声音不咸不淡:“你莫不是还要殉情?”
原主“阮央”和她签订血契是为了让她救周染浩,那她这次……应该和原主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周染浩依旧是死了。
然而宁钰谦说话依旧是那么嘴欠,他想起那次宁钰谦冷着脸让她跪,最后阴晴不定的问,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阮央想了想,垂下眼双手紧握,低声软软的说:“宁钰谦,我怕死人。”
他冷哼:“与朕何干?”
阮央抬起眼,看着他不含感情的眼睛,问:“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她知道宁钰谦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的,身边没躺过别人。
空气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郁,阮央怕他不信,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强调道:“我真的好怕啊。”
宁钰谦的嘴唇张合,嗫嚅许久才小声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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