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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野笑着倚进榻中软枕,双手枕着头“这位温家大公子,比我知道的,还要厉害。”
辞花皱了下眉头,“咱们反推一下,这么厉害一人,当然知道今日他来得这么快,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但他还是来了,这就说明温姑娘对他的确很重要。”
“嗯,他对温阮倒是没得说。”殷九野应了一声,“但他到底藏了多少呢?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了,竟没能挖出来。”
“你不要搞事情,谢谢。”辞花头疼。
“不搞事情我来京中干嘛?我就是来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我还要杀了那些人。”
“唉,祖宗。”
“找几个人帮我盯着盛月姬,这女人不安份,我估计她会对温阮做点什么。”
“这不有温北川吗?关你什么……好,我这就去,保证给你探得明明白白的。”辞花在殷九野阴冷的目光下,果断改口,求生欲强出天际。
仕院门口这场中型修罗场战争传进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皇宫,那个让人不寒而粟的地方。
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倚在贵妃榻上,金缕点翠的步摇上一只凤凰,流苏跟着她的笑声摇摇曳曳,细碎轻响。
“她真那么说的?”她半支着身子起来,好笑地问女官。
“正是,温姑娘好一番唇枪舌战,丝毫无惧,让纪将军很是下不来台。”女官搀着皇后坐起来,又为她奉上玉盏,玉盏里盛着蜜浆。
皇后抿了口蜜浆,若有所思地说“本宫记得她以前,蠢笨如猪。”
女官不答话,也不敢答话,那是皇后的外甥女。
“盛月姬艳名响彻京华这么些年,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定是要不下这口气的,等着吧,还有好戏看。”
“娘娘,要不要派个人跟着温姑娘?”
“你担心什么,会有人担心的。”皇后虚扶着女官的手臂起身,慢步走到殿门前,笑意飘渺地说“靖远侯还在庙里为我妹妹祈福未归吧?”
“是,娘娘,有些日子了。”
“嗯,就让他祈吧,本宫就看他能不能把一个死人祈得活过来。”
女官又不敢说话了,靖远侯是皇后娘娘妹夫。
“纪知遥若真对温阮动了心,那这京中就有意思了。”
“娘娘……”
“呵。”
……
温西陵大抵是因为在花乐事上赚了太多的钱,得想着怎么让钱生钱,他忙得脚不着地的,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回府上了。
温阮一日下学后去找他,却被他的小厮拦在门外,面色很尴尬“姑娘,二公子,此刻不便见您。”
温阮想着他可能有什么机密的事要处理,也就不多问,只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小厮,正欲离去时,忽听得房中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她猛地回身,盯着小厮看“二哥怎么了?”
“二公子无恙,姑娘不必担心!”小厮手臂一伸,挡在温阮跟前。
温阮瞧着他,冷声道“让开。”
“姑娘……”
“让开!”
温阮推开小厮,撞开房门,看到温西陵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房中四处乱窜,涕泪齐下,这还不过是初夏,他这里却已经摆了两大盆冰块。
温阮一下子就明白了二哥在做什么。
他在“行散”。
他服了寒石散!
温阮豁然转身,怒视着那小厮“多久了?”
“回姑娘话!”小厮吓得当即跪下去,“不过,不过十来日!”
“每日皆服?”
“二公子痛苦难当,小的,小的不敢拿二公子性命开玩笑,小的……小的知错,姑娘开恩,姑娘开恩啊!”
温阮气得头脑有些发涨,强压着火气,寒声道“将二哥带回府上,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是,姑娘!”
……
温西陵自昏昏沉沉中醒来,看到坐在旁边的温阮,当下变了脸色,“小妹……”
“我只问一次,寒石散,是二哥你自己服的,还是被人所害?”温阮看着他,语气轻柔。
但温西陵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
他竟有点不敢直视温阮的眼睛,低着头他说“花乐事之后,大笔银钱进帐,我想着快些把这些钱流通开,熬了几个大夜,后来我困了,让人去帮我买了一碗馄饨回来,馄饨中,有此物。”
“所以二哥是误服了,对吗?”温阮揉猫的手握紧。
“我这些天一直想找出这个人来,但我找不到,我又不敢告诉大哥,大哥平日里最忌我沾这些东西。”温西陵愧疚难当,拉了一下温阮的手“小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生二哥你的气,但此物,你必须戒掉。”
“我试过的,但我真的……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今日起,二哥就不要出门了,什么时候戒了,什么时候出府,我会陪着你。”
“小妹……”
“就这样。”
温阮抱着猫出了门,叫来了两个下人守在门口,不许温西陵出门半步。
温北川知道此事后,也深感震惊,温西陵虽然看着很泼皮,但其实凡事皆有分寸,若非被人所害,绝不会主动服用这等脏物。
他看着温西陵脸色苍白,颓唐不振的样子,自责不已,“是大哥没有照看好你,二弟,是大哥的不是。”
“这怎能怪大哥你,是我自己太不谨慎了。”温西陵靠在床榻里,说完这些后,看了看门外的温阮。
一个当哥哥的做了这样的坏榜样,他有点抬不起头。
温西陵的戒瘾之事,由温阮监督,她甚至向仕院请了病假,什么时候温西陵戒掉了,她什么时候出府。
后来连续几天,都能听到温西陵房中传出的痛苦叫喊声。
温阮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一手揉着猫,一手托着腮。
大哥来了好几次,他听着里面温西陵的哀嚎声心焦如焚,“小妹,我进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大哥朝中有事要忙,这里就交给我吧。”温阮低着头说。
“小妹。”温北川心细如发,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过份自责。”
温阮仍是低着头,落了一滴眼泪,砸在温北川的手背上。
温北川像是被她的泪灼痛了一般,竟瑟缩了一下手指,“小妹……”
“我没事,大哥放心。”
温北川捧着温阮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相信大哥,此事大哥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若此事是盛月姬所为呢?”温阮倔强地看着温北川。
“若真是她,我也不会放过,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我的弟弟和妹妹。”
“好,有大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温阮冲温北川笑了笑,又低头揉着二狗子了。
谁也想不到,平日府里看上去最和气,最温柔,最贞静的温阮,下了狠心竟如此果决,不论里面温西陵喊得有多痛苦,甚至开始恶声咒骂,温阮就是不动摇。
她明白这东西戒起来有多难,也知道此刻的二哥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所以他才会骂出那些难听的话,没关系,她理解。
但就算他再痛苦,温阮也会让人将他绑着,直到戒瘾。
她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温西陵做商户营生讲究和气生财,从不轻易得罪人,正面得罪过的,也就两人,纪知遥和贾臻。
她不喜欢纪知遥,但她知道,这是贾臻所为。
第32章
春元楼被二哥接手了; 贾臻羞辱画嵬的事也是在春元楼发生; 再加之花乐事后自己在仕院门口对盛月姬的奚落; 桩桩件件下来; 贾臻他怎能不生恨?
自己身边常年有阿九跟着,而且平日里自己除了仕院和春元楼外; 也不爱去别的地方; 他找不到机会对自己不利; 只能从温西陵身上下手。
明着来他是不敢得罪侯府的公子哥儿的; 只能做下这些烂事!
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肆意娇纵,也许; 二哥就不会这么被贾臻记恨。
温阮咬了咬牙关,揉猫的动作重了些。
“阮阮?”二狗子担心地喵了一声。
温阮低头看猫“你们挑中我,应该知道我的平生吧。”
二狗子怔住; 眨了两下猫眼,是的; 它知道。
温阮; 女,二十七岁,自幼被重男轻女的父母遗弃送进孤儿园; 独自长大,养成了清冷孤僻的性子; 大学毕业后一路艰辛摸爬滚打; 成了公司的高层。
这个时候; 她的父母回来了; 让她承担赡养义务。
温阮也是说,去你妈的。
圣母从来不是温阮的选择。
但是那对夫妻拦在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温阮开车避之不及,撞在了旁边的石墩上,当场身亡。
她对亲情是极为淡漠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家庭的温暖。
一开始她来到温府,也对温北川和温西陵很是疏离客套,根本没有代入到“妹妹”这一角色中。
可后来温北川和温西陵让她知道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珍爱呵护着是什么感觉,有人爱有人疼是什么感受,所以她可以包容温北川跟盛月姬的事,她愿意无底限的双标,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爱着她。
但现在,贾臻算是动到她的底线了。
温府花厅。
殷九野拱手“已然查明,大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温北川坐在椅中,手边是一盏凉透了的茶,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月亮,“我小妹会恨我的。”
“温姑娘对大公子很是亲厚。”
“阴九,你不懂,假如此事我不能给我小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会恨我的。”
“大公子,似很难决断?”
温北川莫名地笑了下“不难,我早有决断,我只是……”
殷九野看着他,不知温北川想说什么。
温北川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让他怎么死。”
殷九野微讶,这可不像温府大公子说出来的话。
“无人可动我温府的人。”温北川放下茶盏,慢声说,“你去后院看看小妹吧,问问她有什么想法。”
“是。”殷九野点头。
殷九野来到温阮跟前,递了一碗白粥给她。
“吃点吧。”
温阮接过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用着,略有些嘶哑的声音问“查到了吗?”
“是贾臻,但当初给二公子那碗馄饨里下药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我不讲证据,是他就行,还有吗?”
“盛月姬应是知情,但不是主谋。”
“嗯。”
温阮搅了搅碗里的白粥,将大半碗粥递回给殷九野,抬头看他“若我要杀人,你会替我递刀吗?”
“不会。”
“哦。”
“我会替你动手。”
“好,杀了贾臻。”
“好。”
“带我去看。”
“不看为好。”
“要看的,仇要当场报才解恨。”温阮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弦月,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殷九野笑开来,“要与大公子说一声么?”
“不必了,我不想让我大哥为难,这种事,我们悄悄地做就行了。”
殷九野心想,这对兄妹,倒是默契。
但姑娘,看我杀人,可能会成为你的梦魇哦。
弦月薄光,夜深露重,温阮与殷九野并肩走在无人的长街上,夜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不久前还下过一场小雨,打湿了青石地砖。
温阮质地柔软的薄裙在夜风吹拂下翩然轻卷,她温柔地揉着怀中的猫,面色沉静如这黑夜。
二狗子发现,温阮真正发火的时候,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