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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眸靠在车门处的顾七瞬间睁开眼,令车夫停下。
车门开启,赵思睿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今夜恰逢每月解除宵禁的那一日,极乐大街上灯火通明,人群熙攘。
赵思睿的眼尾在灯火的照耀下仿佛沁了水光,面色亦有些潮红,黑眸红唇摄人心脾。
顾七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她鼻间微动,走入了巷内,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坊门口。
她迈步要进去,顾七拦住了她,“夫人,您在外边候着就行,要什么我去给您买。”
酒坊晚上人也不少,赵思睿看了眼店内涌动的人头,同意了。
她坐在店外的长凳上等顾七出来的时候,一个长相油腻,眼底青白的男子频频朝她望去。
赵思睿沉了眉,今夜烦心事一堆本不欲再招惹麻烦,奈何那男子观望了一阵后,确定这酒坊附近就只有她与阿梨两名女子后,竟径直走上前。
男子是右相家的二公子万斯,在京城算是个权势人物,平日里不学无术,右相替这个混账儿子摆平了不少事。
今日他随右相进宫,一眼就瞧中了这位姿色出众的姑娘,后来得知是顾将军的妻子后心有忌惮,可眼下看顾洵不在她身边,侍卫进了酒坊,只剩一个侍女便起了歹意。
万斯摸着下巴想,不求一亲芳泽,能与美人说上几句话,讨些口头上的便宜也是可行的。
他做的混账事不少却至今平安无事倒也不至于一点儿脑子也没有。
他琢磨着,只是同她说些话,就算日后顾洵知道了,又能奈他何。
如此一想,万斯展开了手里的扇子朝主仆两人靠近。
他近乎垂涎地盯着赵思睿的脸,“顾夫人,怎么一人独自在此处?”
阿梨已经面无表情挡在了赵思睿身前,拔了匕首。
万斯只顾着贪婪地看向赵思睿,没有瞧见阿梨腰间的寒光。
他的手抚上了桌角,还欲继续道:“夫人怕不是还不认识我吧?我乃当今右宰相家的二……”
话语未毕,赵思睿已觉不耐烦,看了眼阿梨,阿梨懂了她的意思。
一把匕首“噌”一声插在了桌上,距万斯的手不过一指之宽。
万斯背脊上顿时尽是冷汗,他后怕地看向这位身形清瘦的侍女。
还不待他放出狠话,顾七抱着酒坛出来了,察觉气氛不对,他剑眉微动,问阿梨:“怎么了?”
阿梨简要说了发生的事。
下一瞬万斯便被一脚踹出极远,引来路人各异的目光。
瞅着他那张油光满脸的脸,赵思睿彻底没了心情。还是换个地方喝酒吧。
顾七收拾完那人却发现夫人与阿梨都不见了,他怀里还抱了坛夫人要的酒,只好先回马车交给府上的仆人再作打算。
阿梨瞧见自家小姐误拐入了条花巷,不由眉心一跳。急步跟上她的步伐,“夫人。这可使不得。”
赵思睿神色淡淡,偏偏双颊飞上了些绯红,无意间的撩人。她拧了眉,少见执拗地进了一座写着“花楼”的楼。
阿梨愣了下,不敢怠慢,也上了楼。
门口浓妆艳抹招揽生意的老鸨在看见这两位新上楼的客人后,一见其穿着打扮心下便知这是个慷慨的。
而他们花楼作为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做的,并不只是男子的生意。自然是笑脸相迎。
饶是花楼从不乏来寻欢作乐的贵族子弟,可老鸨见着前面的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她引人去隔间时习惯性地想,这要是放在花楼里必定是大捧的头牌,面若桃花,水眸莹亮,清冷又艳丽……
不过她还是不至于失了心智说出这种话,她只眼神意味深长介绍道:“姑娘,这是我们花楼最好的几间房了……”
阿梨解下腰间的荷包,给老鸨丢了些银子。她便扭着腰胯心满意足地下去了。
赵思睿随意进了间最近的房,房门大开着,里头布置雅致。
阿梨环视了一圈,里头并无人。怕有人闯进,便道:“小姐,我守在外头,你有事便唤我。”
赵思睿一人进了房,阿梨从外阖上门。
她才刚坐下,正面对着张拉着素色床帐的大床。一只白皙的手从帐下穿过,拽住了她的脚腕。
那人力道极大,赵思睿一时没挣脱开,下一瞬被扑倒在地上。
“唔!”她的嘴被捂住。
那人坐直起来张望了一圈,挑了挑眉,竟然还把他的酒给倒出来了……
赵思睿咽了口口水,面前这人披散着头发,穿身白衣,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刚睡醒睡眼朦胧的模样。呜呜呜娘亲我遇上神经病了。
白衣男子看了会儿她的脸,那句“今日不接客”咽了回去,转而轻声与她打商量,“放开你,别出声?嗯?”
赵思睿连连点头。
他缓缓拿下手。
“阿……呜呜呜呜……”她嘴巴一得解放立马大叫阿梨,呼声又瞬息间被盖住。
沙华眉心一跳,手上的力气不比方才。
身子的无力感又冒出来了……
赵思睿得了机会挣扎出来,先是呸呸几声擦了擦嘴,看他虚弱地伏在小桌边,她又好奇地弯下身子去察看他。
小心翼翼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只得到他无力的一瞥后,赵思睿放心地坐在了离他有些距离的对面。
赵思睿:“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沙华。”
赵思睿:“……”
“我问你为何在此处?”
沙华沉默地看她一眼,一言难尽道:“这是我的房间。”
赵思睿:“啊。”
她抬手倒了两杯壶里的酒,稳住声色,道:“相逢即是缘,一起喝一杯吧。”
沙华看她一眼,咽下那句“这是我的酒”,闷头灌了整杯。举着空杯示意她拿出点诚意。
便看见她举起酒杯挥袖间酒杯内浅浅少了一层。
赵思睿眯着眼,慢慢地回味似的咽下了嘴里的一点点酒。
第三十八章 酒醉
沙华没想到说要喝“一杯”的人,真的就只能喝一杯。毕竟她邀酒的神态和倒酒的动作是如此的熟练。
赵思睿最初只是浅尝了些,以她少得可怜的经验仅能分辨出这比宫里的果酒入口更醇厚。却不知花楼的酒往往以后劲大闻名。
她只觉得一杯下肚后脑子昏昏沉沉,身子像是浮在云端,连眼睛都花了。
沙华突然多了很多分。身。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脸却不尽相同。
分。身们比本身要聒噪得多,卷着浓郁脂水粉的香气要往她身上扑。
被呵斥过才稍微收敛几分。
沙华从住在花楼其它厢房的男倌闯进他房里后便一直冷眼旁观,毕竟他们平日里这种抢他恩客的事做得也不少。
这群妓子们向来没个分寸,眼见着有些个大胆的在被那位一杯倒的呵退后又欲上前,他也只是轻蹙了下眉,还是决定不管这事为免惹了麻烦上身。
晕乎乎的赵思睿被那一众分。身围在中间下意识舔了下唇,无措的眼神望了眼站在一旁的本尊。
沙华被她那一眼看得身子一颤,他低咒一声,脚步不停地扒开一众人等朝里走去。
一杯倒的恩客正极力保持清醒。有人在她嗡嗡地说着话,她不耐烦地摇头要把那嘈杂的声音甩出去。
趁火打劫的沙华条件被拒也不气恼,他嘴角弧度邪魅,掐住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恩客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道,“不答应我可不会帮你。”
一杯·便可遨游天际的赵思睿被他搅得不耐烦,小脑袋像是自主有意识一样上下点点。在下巴的钳制稍松便使劲离开。未曾察觉腰上一轻。
沙华得了承诺便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众男早在他方才独占恩客时起了意见难缠得紧。
顾洵一脚踢开门时便看到这幅图景:一群姿色妖艳的男妓集聚一堂纠缠不清。
然,一直纠缠不休的妓子们的在门被一阵猛力掀开撞在墙上发出可怜的吱呀两声便自动噤声了。
来者一身黑衣,眸光更是沉得要低出水来,风雨欲来。
他锋芒般视线攫取到床榻上坐着的人后,俊脸恍若修罗在世,脚底下仿佛踩着黄泉的活人血躯残骸喂养的彼岸花,一步步朝里间走去。
他身后迅速涌现一批穿着护甲的官兵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花楼里的妓客何曾见过这幅阵仗,就连开始一直嘴里吵吵嚷嚷“你们要做什么”的老鸨,在看到这位官爷踹开这门后的脸色,再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唯有一人毫无察觉。
早在那堆男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就自觉寻了个高高的位置坐着,离得他们远远的。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在路都走不稳的情况下爬上了床。也无人敢抬眼看床边的情形。
顾洵看见她安然无恙后眸稍定,深夜策马狂跳不停的心“咚”地落回了原处。无人知道他在宫里得知她不见后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他今夜才刚从陛下那接了禁林军令牌便领了人以极乐大道为中心四处搜索。
后来是阿梨从窗边看到了独属顾家最紧急的信号弹,两方方汇合。
顾洵眼底的阴沉浓到化不开。
他几近掀了整个京城去寻的人,自顾自盘腿坐在床上,脱了鞋摆在榻下,双手搭在自己脚腕子上,软绵绵的身子偶尔滑下来又很快被挺直。乖得吓人。
床边的帐子不知出于何种心态被她伸手拉下。形成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
顾洵眼眸深深,教人看不出半点漆瞳里的情绪。
直至在她扭过头,顾洵瞧见了她雪白下颚上浅浅的掐痕后,埋在眼底的阴鸷瞬间变为了暴虐。
他弯腰径直伸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颚,双指缓缓摩挲着她脸上平白多出了两道碍眼的指痕,他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住,极其沉郁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怎么弄的?”
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赵思睿被迫转过头,有些费力地辨认出面前的人后,眸子微闪,把手从自己脚脖子上撒开,扒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思睿娇软的上半身几乎吊在了他怀里,他渗人的气息却无丝毫收敛,眉上仿佛结了层冰霜,眼底的疏离刺人快要漫出来。
顾洵闭上眼,极力克制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顷刻喉间微动,音色嘶哑,像暗夜里的魔鬼,缓缓出声,一字一句道,“赵思睿,我是谁?”
怀里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小脸在他肩颈处蹭了蹭。
顾洵心底的暴戾几近要爆发之际,才听见她软声的回话:
“……洵哥哥。”嗲声嗲气的几个字让他稍许冷静了些。
她又慢慢吐字道,“臭、哥、哥。”说完又没意识般地在他锁骨处嗅嗅蹭蹭。男人呼吸加重,最后化为沉沉一声喟叹。
他黑沉的目光扫了眼她摆在塌边整整齐齐的鞋,眼底划过一丝浓浓的不喜。他只想赶紧把她带回去把她全身上下沾染过此处气息的都换掉。
他秾长的羽睫一垂,把怀里半搂着的人摆好,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抱起。
骤然腾空的人,不慌也不闹,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呆在他怀里。
顾洵想,如果一直这么乖就好了。乖乖地呆在他怀里。
他抱着人迈过门槛时,顾七问了句,“主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他眉心稍动,只可惜心底一个不留的想法现在还不能实施,只道了句全部关起来。脚步也没顿一下。
身后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顾府的下人都不敢抬眼看怀里抱着夫人的将军,快速行礼过便低下了头。
穿过后。庭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