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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要些?”
我摇摇头,“够了。”
五月见我好了些,就拿了热毛巾,帮我擦身子,在碰到我肚子的时候,动作特别轻柔。其实我没有什么感觉,但她这么一碰,倒真的感觉肚子里不一样了。就着五月的手穿了干爽的衣服,身上一阵一阵回暖,心坎里酸酸软软的感觉一股一股往外泛,叫我通体周身轻轻绵绵的,整个人像躺在羽毛上,飘飘荡荡的,暖暖融融的。
我听了五月的安排,又睡了一觉,这次睡得很快,很沉,很舒服,似乎还做了个梦。
梦里面,有一个小孩子,远远地站着,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却非常清楚她在朝我笑,咯咯地,笑得我心里痒痒的,甜甜的,我也跟着笑。我看到她抬起了手,然后就感觉到肚子上有一个手在抚摸,我抬手覆上自己的肚子,却真真实实的感觉抓到了一只大手。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宝儿,我的相公。
宝儿背着烛光,耳畔发髻有些松,头上包着全孝带,白色的麻布披散在肩头,罩着整张脸,眼睛里有血丝,一边的脸颊肿得老高,上面摸着药,下巴泛青,脸色有些苍白,平时看着漂亮温润的五官,此刻竟透出几分坚毅隐忍的模样。他看到我睁眼,鼻翼一扇一扇的,眸光闪动,好半天,竟是从嘴角溢出一声笑,高山流水般地,将柔软和温暖倾泻而出。
“娘子,谢谢你!”
“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摇摇头,忍着酸涩,也笑了,问他,“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三更了。”
“疼不疼?“见宝儿摇头,我又问,“你可要上床睡会?”我伸出手去摸宝儿另一边脸,轻轻的揉,他的脸还带着寒气,冰冰凉凉的,我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冰玉。
“大姐夫二姐夫在前面,我回来看你一下。”宝儿就着我的手,偏头亲了亲我的掌心。
“晚上还有祭灵的客人吗?”
“没,”宝儿顿了一下,低眉轻声道,“要守灵。”
我了然,将手搭在宝儿肩上,一边起来一边说道,“我也该给爷爷守灵的。”
“别,别!”宝儿想要制止我,却不敢碰我太重,见我坐了起来,只得将被子拉上来些将我包住,说道,“太医说你不能劳累的,你好好将养身子,你和孩子好好的,就是,就是爷爷,也只有欢喜的。”
“我睡了一觉,觉得好多了,其实现在没什么感觉的。”
“那也要稳妥些,娘说月份尚浅,千万要当心的。家里这几天有些忙乱,本来是准备送你去王府,只是母亲那里也病着,爹爹说还是在家里,明日让大姐过来照顾你,她生养过了有经验,其他都没什么,只你千万要静养着,万事有我们呢!”
“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的,况且我也算略通医道,原来我家二嫂怀孕时还是我照顾的,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更不用大姐过来照顾我的。”
“那我就让大姐不用留下来,她也要照顾孩子,况她整天看着你,恐你也不自在,咱们还是那样,让五月照顾你,我时不时回来看一下,只是,你若有什么感觉,千万要告诉我,别怕羞,也别怕耽误我时间,你只想着,你和孩子好,两边的父母都放心,家里的人都是有盼头的,我的心也是踏实安稳的。”
“嗯。”我点头,心头酸软得不行。
“那你好好的,我去前面守灵了。”宝儿说。
我正要点头,五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小姐,我让厨房煮了些鸡汤面,你和姑爷一起吃一些吧。”说着,五月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的食盒放在案子上,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来。
“你也吃一些,晚上暖和些。”我对宝儿说。
“好,我陪你一起吃。”宝儿点头,自己去端了一碗面来。五月替我将小方桌摆在床上,端了面条过来,又捧来两碟子小菜,替我们收拾好,就拎了食盒出去了。
外面静谧一片,房中飘着面条的香气,案上的烛光摇曳。我和宝儿两个人都低着头,吃碗里的面,谁也没有说话。宝儿就着小菜,吃得很快,一会一碗面条就见了底。他吃完后就看着我吃,手里捏着帕子,时不时替我擦一下嘴角,见我抬头看他,就对着我笑笑。我实在不饿,一碗面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宝儿也不喊五月,只默默端起来,又吃了下去。
第66章 六十六.圣薨
意外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回寰的余地。
爷爷出殡那天,姑姑从宫里回来,却在扶灵上山的路上被宫里急招回去。
皇上又陡然昏迷,太医束手无策,太子命人快马加鞭去寻九方老头,回话却是九方老头去巡游了,太子昭告天下寻找九方老头,却迟迟没有音讯。自皇上昏迷的消息传出,公公一直奏请探视,却都遭驳回。我回王府,请父亲上奏进宫探视,但父亲不同意。父亲交代,一切以太子马首是瞻。
按当前形势,父亲是对的,可是身份不一样,谢家与贵妃一衣带水,皇上已然如此,贵妃前路未卜,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不让谢家跟贵妃接触,倒更让我们惶恐不安。
一日清晨,宫中丧钟响彻整个京城。虽早有预料,还是惊慌失措。家里匆忙脱下孝衣,穿上素服,公公预备带着宝儿去宫外候旨。
皇上薨天。
家里人焦急又无能为力。我和婆婆陪着奶奶,等着公公和宝儿回来。公公和宝儿,天擦黑才回来,两个人都是僵僵的,满面疲惫。公公在奶奶几次问话中,才小心翼翼开口,将姑姑悲痛欲绝随皇上而去的消息说了出来。话一传开,容不得我们反应,奶奶就晕死过去。家里又忙作一团,待到大夫上门,奶奶已经驾鹤西去。
我担心宝儿受不住,一直看着他。一锤又一锤重拳,宝儿已是筋疲力尽,哭都是无声的,麻木地,就是公公,也是懵得不知何去何从。奶奶的葬礼,还是两个姐夫帮着操持的。因着国丧,只能草草了事,家人守灵七日,请法师来家中念了三日经,然后将棺木停放到爷爷一处,并未做法事。
太子发诏,举国哀孝。太子继位,改年号为成泰。成泰帝登基,大赦天下,北边捷报频频,成泰帝命宇文荣鑫乘胜追击。
先帝葬于皇陵,贵妃娘娘随葬。新帝扶灵上山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来,先帝关于和贵妃合葬的遗诏。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先帝先一步而去,百官进宫服丧,当着百官的面,贵妃姑姑随后而去,先帝的遗诏滑落在百官面前,竟是先帝和贵妃早早商量好,死后合葬合棺同椁。就是先皇薨天那日,公公和宝儿去了宫里,随后贵妃姑姑也跟着去了,留下遗诏。
新帝将贵妃随葬,并未同椁,竟是忽略了先帝的遗诏。有刚直的官员提起遗诏,新帝没有说什么,太后却是大发雷霆。
宝儿后来说,先帝的遗诏是从姑姑身上掉落,被刘全儿当着百官的面宣读的,后来,刘全儿突然消失,遗诏也不见了。此刻出了这样的事,谢家最该站出来,但是公公不让宝儿出来说话,宝儿不服,只是公公说还有玉敏公主和安皇子,我们也就无能为力了。
风云变幻,意外难拒,若说起初我们还有不甘,现在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求亲人们都能平安,再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可世事总要出人意表,谢家这边惊魂未定,我大哥又被送回了京城。大哥身负重伤,右腿箭伤耽搁太久终至腿疾,以后要依靠拐杖行路,再也不能骑马领兵。随着大哥回来的,还有宇文荣鑫的陈情表,按宇文荣鑫所说,大哥求功心切,不听宇文荣鑫指挥,带领旗下亲兵闯入敌营,受埋伏重创。
大哥昏昏睡睡,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高呼冤枉,抵死求见新帝,却被驳回。新帝收回大哥兵符,并不另外降罪。大哥深受打击,性情变得异常暴躁,对妻妾非打即骂,就是对父亲和母亲,也多次顶撞。有好几次,母亲都被大哥气得险些晕过去,病情更加严重。
我要留在娘家,但是母亲怎么也不肯答应,一定要我留在谢府好好养胎。
自从先帝驾崩,谢家就一落千丈,公公行事愈加谨慎。但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还再难也要做。公公求了那次提遗诏的官员,请他上书,提到安皇子就番之事。按照先帝旨意,安皇子是要去盘郡为王,如今安皇子虽小,但贵妃已逝,早些就番也无不妥。
只是上书也是石沉大海,新帝就是按住不表。
我们想着,皇子就番合情合理,这事又早已确定,因为先帝和贵妃合葬的遗诏让新帝和太后介意,如今没有按遗诏来安排,等太后气消了,新帝也就准了。
公公私下也在做着准备,谢家钱庄早就关了门,二姐夫也退了药材采办的差事。京城于谢家已是尴尬之地,遂公公让大姐夫带着大姐,二姐夫带着二姐,两家人先一步往盘郡去打点。按公公的意思,盘郡虽富裕,安皇子却还小,公公作为内戚娘舅,自然要为他早作打算。等新帝批复,公公也要亲自将安皇子送去盘郡,将安皇子安置妥当了,这才安心。
多日阴雨,今日终于放晴。宝儿一早就去了工部,国丧家丧,宝儿要守制丁忧,今日去部里做交接。
我用过早膳,去看了婆婆,回来的路上,看着院子里柳树抽了新绿,墙角的杂草也冒了嫩芽,暖暖的春阳笼罩着,高空湛蓝,流光氤氲,人不自觉地舒朗,心情也好了很多。人生就是这样,好的坏的都要经历,再难过的事终究会过去,往前看才能变好。
回了房,我和五月一起,将衣柜里的春衫都翻出来晾晒,这才发现,宝儿多华服,素服竟是没两件。心里一计较,我决定带着五月出去转转。不仅是宝儿,只怕公婆也是要添衣服的,如今家里绣娘都放出去了,只家下人人手也不够,我自己又不善针线,不如去买些成衣来的方便。
我也出去舒散下筋骨,对我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好。
兴许是国丧的缘故,街上店铺虽都开着门,大多是门庭奚落,仅有几个人也是买了东西就走,与之前的熙攘繁华景象大相径庭。
我到了一家成衣店,进去跟店家道明来意,掌柜虽说不上喜上眉梢,却很是热络周道,带着我往后面的陈列间,慢慢挑拣。我一气挑了十多套,宝儿六套,公婆各四套,我自己两套,五月几个每人一套。
五月付了钱,店家将衣服包好送到我们马车上,我和五月就上车往回赶。刚挑衣服时,就觉得肚子有些饿,本以为快点赶回去,不想还是撑不住。正好春风吹起帘子,送来一阵香气,我往外面看,看到路边包子铺,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竟成了珍馐美味一般,一时馋虫大动,想吃得不行。五月也看到了,提议买两只包子来。我点头,交待她多买一些。
我现在时期特殊,马车又颠簸,就让陈大叔将车赶到一边,五月买来了包子,我留了两只,其余的让五月和陈大叔分了,就停在路边吃起来。
我吃得慢,又实在是饿了,不知不觉,两只包子就都进了肚子,竟还不觉得饱,正纠结要不要再去买一只时,马车外竟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别的马车停在旁边。
我掀起帘子,看到一个武士停在一辆马车边,正拉着马看向我。对上那武士的眼神,我愣了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正想开口说话,却见那人转身掀起车帘子,就在看清对面马车里的人后,我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是新皇,成泰皇帝。
那武士将车帘挂了起来,和马车里的太监一起走开。一旁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