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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宝嘿嘿笑着,目光不经意地往后面瞥了眼,继续说:“你瞧你,每次都是这句话,我看你啊就是脸皮子太薄了,在村里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结婚生孩子的一抓一大把,你和庄呈郢郎有情妾有意,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赶明儿我跟庄呈郢说一声,让他去你家提亲得了!”
话越说越离谱,这一通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粒石子儿,把平静的心湖搅得乱七八糟。
夏迎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旁边胖大爷偶然看见,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了,连忙一通慰问。
都说没有女人更了解女人的了,春宝切切实实地揣摩透了夏迎的心,一通话说完,她伸手摸了摸夏迎的耳根,果然烫的厉害。
夏迎又气又羞,伸手在春宝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才解气,同时威胁她:“你要是再乱说,以后作业别想着抄我的了!”
春宝不是读书的料,那些个物理化学对她来说就是天书,更别提作业了,那简直比上刑还痛苦。
要是夏迎不给作业抄了,那她可真就嗝屁了,春宝被抓住了命门,赶紧抓着夏迎胳膊求饶,“别啊别啊,我保证不乱说了!”
夏迎哼了声,不想理她,转过头听方书记做最后的总结,可话听在耳里,心里却一直回响着春宝刚刚的那番话。
这可真是磨人……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各班组织下山,一路上夏迎有些悻悻的,心里像一团乱麻。
庄呈郢个子高,偶一抬眼,可以看见夏迎耷拉下来的肩膀,虽然看不见脸,但他知道她情绪不高。
庄呈郢并不知道夏迎烦心的事,还以为是她脚没好彻底,走路不舒服。
他抿了下唇,和前面的人打了招呼,往前头赶。
下山的路不好走,春宝走得腰酸背痛,低着脑袋一点劲头都没有,这时忽然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下。
春宝扭头看了眼,赫然发现身后竟然换人了!
庄呈郢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这里来了,而且看他的意思,是想和她换个位。
春宝眼珠一转,立马想到了这是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依依不舍呢,她咧嘴笑了笑,自觉地往旁边侧开身子,让庄呈郢走在了自己前头,她跟在后面,八卦的小眼神亮晶晶的。
庄呈郢往前迈了一步,垂着眸子看着面前的女孩,女孩发顶漆黑,乌黑的马尾摇摇晃晃的,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到夏迎发红的耳根和雪白修长下后脖颈。
庄呈郢不自在地咽了咽喉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夏迎的肩膀上。
夏迎正思绪烦乱着呢,被戳了肩膀,还以为是春宝又在恶作剧,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没理。
庄呈郢又戳了一下。
夏迎不耐烦地缩了下肩膀。
一直在后头看戏的春宝等不及了,忽然伸长了胳膊,越过庄呈郢,一巴掌拍在了夏迎的肩膀上。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夏迎吃痛,愤愤地扭过头准备跟春宝大战三百回合,压低嗓子,磨着牙说:“春宝,你再敢瞎说我喜欢庄呈郢,我就跟你拼了!”
可刚一回头就愣住了。
眼底直直地撞击一双盛着笑意的清亮眸子,然后是少年鲜明深邃的轮廓,再是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夏迎整张脸像煮熟的的龙虾,瞬间变得通红。
该死啊……刚刚说的话全部被他听到了!!
夏迎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但庄呈郢表现的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他神色自若,无辜地耸了下肩,“那一巴掌不是我打的。”
他无情地出卖了春宝,“春宝打的,我没拦住。”
操碎了一颗老母亲心的春宝:“……”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俩吗!
极度尴尬中的夏迎哦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子力气,直接扯住庄呈郢的袖子,把他重重往前一带,让他走到了最前头,自己和春宝一前一后走在了一起。
“春宝!”夏迎掐着她胳膊上的一块肉,气得牙痒痒。
春宝哎呦哎呦地喊疼。
两人闹得动静有点大,胖大爷忙呵斥了一声,俩人急忙低下头,手上虽然不再较量了,但嘴里没闲着,你损我我损你。
庄呈郢默默地走在前面,嘴角扬起的弧度慢慢扩大。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响起夏迎说的那句话。
特别是“我喜欢庄呈郢”五个字。
心里甜滋滋的。
作者有话说:最佳助攻:春宝!
第43章
三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长得精瘦,为人处事刻板严厉,很不讨学生喜欢。
夏迎数学一直是老大难,学得很吃力,而且每次看到数学老师时,她总会想起上辈子的班主任,怕他怕得不行。
但在清明扫墓不久后,数学老师却突发脑溢血,就这样撒手走了。
不仅是夏迎,整个三班人都震惊了好久。
参加数学老师葬礼的那天,耳边响着唢呐的悲凉奏乐,夏迎没忍住,眼圈一下子红了,和三班其他女学生一起,默默哭出了声。
庄呈郢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口袋里其实是攥着几张纸巾的,但他迟迟没拿出来。
反倒是夏迎伤心的受不了,想起数学老师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永久地离开了人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手里头又没纸巾,眼泪鼻涕没地擦,夏迎极其自然地扯起旁边庄呈郢的袖子,使劲抹了把泪。
庄呈郢:“……”
没等他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纸巾,夏迎刷的声丢开他的胳膊,和春宝靠在一起,心酸垂泪。
庄呈郢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默默地把纸巾重新塞进了兜里。
……
人是不能复生,三班的气氛低沉了几天后,课依然是要上的。
但高中的教师资源短缺,忽然缺了位数学老师,一时半会儿没人替代,校长向县里打了申请,想立马调一位数学老师过来,但久久没申请下来,最快的也得过一个月。
数学课不能就此停滞,本来想的是能不能让别的老师替一下,可考虑到别的老师个个课表排的满满当当的,实在抽不开时间,于是在胖大爷满脸愁容时,庄呈郢自告奋勇地去找了他。
在做了一份高难度试卷后,胖大爷看着卷子上半点瑕疵都没有的答案,犹豫了半天,忽地拍案而起,钦点了庄呈郢代课一个月!
这个消息一出来,不仅是夏迎差点惊掉了下巴,整个三班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庄呈郢成绩好是有目共睹的,绝大部分人都很感谢他在这个非常时期挑起大梁,不然等一个月后新老师来,他们的成绩还不知道会被别的班丢多远……
但其中也有和庄呈郢不对付的,冷嘲热讽道:“他不过是个学生,凭什么能教我们?而且他就这么自信能把后面的内容讲明白?”
“说得没错,庄呈郢成绩好我承认,但不是所有成绩好的人都适合当老师的!”
只不过这些冷言冷语很快被打脸了。
明明和庄呈郢大约同个年纪,而且学的知识又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可为什么他能对书本后面没有上到的知识熟稔于心?甚至于不需要课本,对着书上的例题,讲的头头是道。
一时间,他成了整个高中的焦点人物。
各个年级都在传,高一三班有个神人,人长得帅也就罢了,关键是成绩极牛,天赋异禀。
只不过人无完人,让人可惜的是,他是个可怜的瘸子。
所以,每到下课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好奇的女生偷偷站在教室后门,从窗户里往里瞅,边看边窃窃私语,其中有一个女生,瓜子脸,披着一条又长又黑的马尾,长相秀丽,每次偷偷瞄向教室里那张沉静冷肃的俊脸时,总会不知不觉耳根发烫。
女生几乎每天都会拉着几个女伴过来,匆匆看一眼后,就会假装偶然路过,红着脸跑远了。
只不过只是看两眼,并没有别的举动。
夏迎遇到过好几次,每一次看到,心情便会愈加郁闷,回到教室后,脸色一次比一次黑。
甚至于在上数学课时,根本提不起精神,讲台上的高大少年,神色严峻,认真而细致地讲解着书上的知识,一双眼目不斜视,几乎从没朝她这边看一眼!
庄呈郢的数学课上的有条不紊,而且心无旁骛。
这只呆头鹅!
夏迎气呼呼地趴在在课本上画小人,把它想象成是庄呈郢,每一笔都下足了力气。
临近期中时,几乎书上的每个角落都被她画满了小人,神态各异,有的严肃刻板,有的滑稽可笑,还有的傻乎乎的,不一而足。
期中结束后不久。
庄呈郢人生头一回收到了情书。
是那个瓜子脸女生。
当时,正是晚上放学回宿舍的时候。
男女生宿舍面对面。
夏迎走在前,庄呈郢默默跟在后。
快要到宿舍时,瓜子脸女生似乎等了很久了,忽然从角落里跑出来,拦住了庄呈郢,红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之后咬着唇跑进了女生宿舍,头也没回。
庄呈郢愣在原地,手里的纸条也愣在了手里。
夏迎心里的滋味越发酸涩了,甚至还有点生气,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庄呈郢手里的纸条,看到那张用漂亮的彩纸折起来的纸条,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好让庄呈郢听见。
庄呈郢同样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明显不够镇定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夏迎,不知道该咋办。
身边有人陆续走过去,急着回宿舍洗洗睡了,很快,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夏迎扬起脸,看向庄呈郢的眸色复杂,她默默抿紧了唇。
庄呈郢握着那张情书,同样抿住了唇,冷白的唇线绷得笔直。
气氛凝滞。
夏迎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说完,她神情疲惫地转过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浑身无力。
她喜欢庄呈郢,别人就不能喜欢了吗?
夏迎自认为自己没这么霸道,庄呈郢能被别人喜欢,说明他变得优秀了,她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两人间触手即破的窗户纸,在没有捅破之前,终究是隔着一道虚无缥缈的沟壑。
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呢?还有机会捅破吗?
夏迎有点悲哀,暗恨自己懦弱。
不知不觉,她的眼圈红了,那封漂亮的情书,就像是最扎眼的钉子,狠狠地钉在了她的心上。
明明那个瓜子脸女生才认识庄呈郢两个月,她就敢大胆地递出情书,而她呢?
两人朝夕相处,从小学到初中,再一起到高中,将近十年的时光,她为什么就那么怯弱,不敢将自己的喜欢诉说出口呢?
夜色渐浓,小风吹过衣角,也吹乱了少年少女的心。
庄呈郢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将那封漂亮的情书攥成了一个纸团,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随后他大步往前,犹豫了一瞬,忽地一咬牙,伸手拉住了夏迎的胳膊。
“夏迎……我……我……”
话至此,喉咙里像卡了刺,后半句塞在嗓子眼里,简单的“喜欢你”三个字,像一座山一样,沉重得像要把少年宽厚的脊背压垮。
四周寂静,偶有蟋蟀夜鸣,胳膊上传来少年手指硬实温暖的触感。
夏迎鼻子一酸,一双眼里湿漉漉的,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庄呈郢。
女孩的眼里闪着泪光,泪光里映着自己纠结的脸,庄呈郢心里一抖,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鬼使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