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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太冒险了!”华氏立即道:“这完全是在赌皇上对我的喜欢,若是他不够喜欢我,就不会想花心思帮我,反而会给我扣上与臣子私相授受的罪名!”
“你还是不够了解皇上啊。”林媛笑了出来,冷冷转身离去。
她直接抱着六皇子去了素日里玩乐的暖阁,将服侍六皇子的十几名宫人、两位乳母和四位医女都传唤进来了。六皇子一个人站在手扶车里头,葡萄一般乌黑的眼睛静静盯着林媛,林媛则拿了桌上青玉砚台砸在一位乳母身上,骂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六殿下的!殿下说话走路都比别人的孩子慢,我一直等着,觉着他再长大一个月就会好……结果到现在还是不会说话!你们是怎么服侍的!”
乳母不敢躲,生生用肩膀挨了一下子,满屋子人都唬得下跪求饶。林媛又指着人群里两个四五岁的小内监:“你们整天陪着六殿下玩,你们来说。”
宫里每一位皇子帝姬都会有自幼的玩伴,就是那些很小很小就被送进宫当差的孩子们。这种差事可是百姓家争抢的,陪伴天家贵胄的玩伴不说将来必成为其心腹,就在他们被选去服侍皇子帝姬的那一刻起,就领宫中七品下人官职,比林媛座下的一等宫女初桃更有脸面。
自然这样的孩子自小就是个机灵的。两个小男孩有些怕,一人却仍口舌清晰地回答道:“主子的确是到了该说话的年纪没有说话,但是,民间也有许多孩子,两三岁都不会说话呢。奴才的哥哥就是这样……”
“你过来。”林媛和他招手,一壁抓了一把高粱糖给他:“你好好地和本宫说。”
“是。”他行了礼上前跪道:“奴才以为,主子没什么大碍的,主子虽然不说话,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很有神采。”他大着胆子微微抬了头:“娘娘,在奴才的家乡,只要眼睛有神采的孩子就一定是聪明的。”
起初满心愠怒的林媛突然平静下来了。她抚着下巴思量许久,对众宫人道:“可以了,你们都退下。初雪,去赏赐这个小内监五十两金子。”
等一屋子的人都退下,林媛又命令初雪和小成子退下。她亲自去关上了所有的殿门和窗户,然后坐在六皇子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道:“奇奇,你为什么不说话也不走路呀。”
拓跋琪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瞧。
林媛皱起眉头,抱起他道:“告诉我。我知道你能说出来。”
这一次,拓跋琪眨了眨眼睛。又过了许久,他裂开嘴,清晰地道:“娘——”
“小奇!”林媛睁大了眼睛。她刚想紧紧抱住这个孩子,然而那一瞬间,她的直觉中似乎被挑动了一根弦。她慢慢地,慢慢地将儿子放在了床榻上,而后一双眼睛涌出了泪水:“小奇,娘再问你——你到底是谁。”
她能够穿越不代表别人不能,小奇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日日夜夜地守在他身边,哪里会不熟悉呢。这个孩子实在和旁的孩子不一样,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不一样,任何人都没有发现,但是林媛发现了。
很多时候,林媛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他能懂,但最终他却蒙头大睡或者一言不发。就好像这孩子一直在,欺骗。
“娘!我是琪琪……”小孩子猛然高叫起来,然后他才发现不对劲,赶紧又闭上了嘴。这一下唬得林媛都惊恐地叫起来了,疯狂道:“你是谁!我的琪琪又在哪里……”
外头的人听见响动都过来敲门,林媛怒喝了一声滚。她死死盯着这个一岁婴孩的圆圆脸蛋,面目是扭曲的狰狞。
拓跋琪却不怕,他三两步扑在林媛怀里,伸手捏住林媛的脸:“娘!我真的是琪琪啊,我被卖了三次了,这一次娘不能再离开我!娘你忘了吗,第一次和第二次我都是五岁,第三次我还没出来就被卖了……”
林媛的脑子已经快疯掉了。她喘着粗气挣扎问道:“什么意思!我的琪琪只有一岁,他不会一整年都不说话也不会第一次开口就说出这么多!你被卖了,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是被卖了!每一次都卖到不同的地方!但每一次我都会遇到娘!”拓跋琪开始掰着手指:“最近的一次,也就是第三次,娘,我在你肚子里,我都能听见外头的声音了。那时候,外头总是哗啦哗啦地响,很多人都在喊叫……”
“我虽然在你肚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觉得那就一定是你,我已经在你肚子里呆过两次了,还是很熟悉的。突然有一天我听不见外头的吵闹了,我知道我又被卖了。那些长得很丑的人过来拉扯我,把我从你肚子里硬生生地拉出去了,就是他们把我卖了。”
林媛突然愣住,浑身都动不了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二十九年的前生,怎么可能会被忘记。在苍凉的记忆碎片中,二十四岁的她第一次怀上了孩子却毫无察觉,仍旧日夜加班。那一年熊市,每一天都有乌乌泱泱的客户堵在营业部里头,不少人又哭又闹地……她是奋战在一线的投资经理,大盘绿得冒光还得顶着压力劝说客户买基金买理财。
一次偶然的晕倒才得知自己怀孕。她躺在医院中睁开眼睛时,一切被处理地干干净净,她没有勇气看流产的胎儿。后来未婚夫也愤然离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琪琪不是被占了身子,他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他,那个孩子回来了。
“琪琪……那你之前的两次又是怎么回事呢?”
“娘你是真的忘了啊。”拓跋琪偏着小脑袋瞧她:“你忘了,第一次的时候,咱们住在一个味道特别难闻的屋子里头,你每天都给我灌苦苦的水。后来我被卖掉的时候,你一直哭,说是因为没有钱才……”
“我不记得这些。”林媛神色呆滞:“你说的应该是医院,应该是十九世纪之后才会有的,不过为何我不记得……”
“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被卖掉吧。”拓跋琪道:“那些人把我拖走后又拖走了你。”
“我自尽了。”林媛道:“虽然不记得……琪琪,你接着说,第二次呢?”
“第二次呀。”拓跋琪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第二次咱们住在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房子很漂亮,食物也很好吃。但后来家里的东西都被抢光了,娘和我被赶到了草堆的房子里,再后来,娘你被挂上了一个写着字的大牌子,很多人赶着我们俩,往我们身上扔泥巴和石头……越扔越多,最后一个带红袖章的人拿着一块大石头砸我们。娘你扑在我身上,我们俩最后还是被砸死了。”
“那牌子上写什么呢?”林媛问。
“资本家。这三个字不难,那时候我已经五岁了,是认识的。”
林媛调整了一下呼吸:“琪琪,娘告诉你,每次来拖着你去卖掉的那些丑陋的人,他们并不是坏人。你不是被卖掉了,而是死了。你明白吗?”
“恩,差不多明白,反正一死就会被卖。”拓跋琪的小嘴唇耷拉下来。
“那么这一次就是第四次了,对吗?”
“对,第四次,我仍然和娘在一起。”拓跋琪笑了起来:“我每一次都很努力,这一次为了活得久一点,我知道自己不能一开始就说话的,会有人觉得奇怪,然后我就会提前死掉了。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又不知道每天该怎么做,就只能天天睡觉也不敢说话。”
“琪琪,你一定很怕。”林媛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还那么小,每一次,都那么小。你想活下去,却总是……”
“其实我并没有很怕。”拓跋琪仰着小脸打断她:“毕竟每一次都有娘在呀。只有第三次的时候,最怕。那一次是我一个人,娘没有跟着我走。”
林媛忍不住蹲下去,嚎啕大哭。她想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哭过了?
无数次轮回的眼泪都凝聚在这一刻。
“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块走的。”她疯狂地呜咽着:“对不起……”
“没关系啊,你一直是我的娘啊。”拓跋琪用手捧住了她的脸:“娘,无论多少次。”
☆、第一章 朝拜(1)
林媛哭过了之后,日子还要接着过。她对拓跋琪说,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小就死去了。这一次自己和他的日子都会过得很好,很好。那些“坏人”们第四次将他们母子“卖掉”,是因为想要用这第四次的完美人生,来补偿前面的三世。
拓跋琪小朋友说:“娘,其实每一次我都想过得更好,我真的尽力了。我也想不那么快就被卖掉,但最后我还是没能活得久。娘,这一次我们还会过的很难吗?我早就知道了,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会的,这一次不会。”林媛十分坚定:“琪琪,不管有多难,咱们都会过得好的。琪琪不会死,娘也不会死。”
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林媛抱紧了他道:“琪琪,现在听娘的话。你虽然早就五岁了,会说话,但你只能在娘面前说。在别人面前……恩,这样吧。你每天都多说一个字,只能多说一个。明天娘就抱着你出去,咱们去见你爹,你就喊爹这个字,好不好?”
“好。”拓跋琪点头:“后天我喊娘这个字吗?”
“不,喊父皇,两个字。”林媛抿着唇:“琪琪,你很聪明的,你会知道每天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因为如果说错了或者做错了,我们又要死了。”拓跋琪的眼睛里很专注:“其实我都懂的,那一次被石头砸死,就是因为我们说错话,把家里的财产不小心透露出去了。”
“是,不能错。”林媛又想哭了。原来她在秦国后宫三年经历过的一切苦痛,在琪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三生的轮回她都没有记忆,但琪琪却记得一切。他记得珍爱的亲人却也记得一切的残酷。
几日之后果然传出了六皇子开口说话的喜讯。不同于五皇子一开始的含糊不清,六皇子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很清晰,这令皇帝和太后二人异常惊喜。太后还道:“哀家早就说过,很多孩子只是开窍晚而已,况且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更聪慧呢。”
林媛笑而不语,不知太后这条歪理是从哪儿听的。
因着拓跋琪小朋友的“突然开窍”,拓跋弘竟又连着十日宿在林媛宫中。深冬将近,十一月初的时候再次下了一场大雪,绯烟楼暖意融融、歌舞升平地,羡煞旁人。而与此同时被贬的徐氏不小心得风寒病倒了。
她一病拖了十多日,自然没有任何人理会她,连个医官都没能请到。掌宫的林媛甚至不知道这个消息,直到徐氏贴身的宫女不要命地偷溜出她禁足的宫殿,闹到了凤仪宫皇后跟前,跪求皇后遣个医官去给徐氏看看,若再晚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皇后胎像不稳连床都不敢下,亦无心理会,遣宫人把事情推给了林媛。林媛却也不知此事该怎么办,若眼睁睁瞧着徐氏没命,也不知日后皇帝会不会怪罪。救了徐氏的命,又更怕皇帝怪罪。
就把事儿当着皇帝的面说了。
结果拓跋弘听了连眉毛都没有动,冷声道:“不过是风寒罢了,竟胆敢闹到了皇后面前!”传旨将那个冒死护主的宫女杖毙了,又恨道:“徐氏有罪不知悔改,在禁足中却无视宫禁森严擅自放宫人出殿门,又扰了皇后罪无可恕!即刻就将她贬为庶人,迁到冷宫去!”
就这么着,重病中被押进了冷宫的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