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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人口中听见推崇他的言辞,沈童忽然有种莫名而生的自豪感,回想起方才在崇玄观门口遇见他时的情景,她不由微笑起来。
其实他通过街道时,一点也没有耀武扬威地样子,马背上的他反而显得很疲惫,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很直,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而镇定……
沈婵歪着头看她,促狭地笑了起来。沈童回过神来,脸颊微红着白了她一眼:“还吃不吃点心了?”
“吃,当然吃!只要有好吃的,就能堵住我的嘴了。”
沈书岩诧异追问:“什么堵住嘴?你们在说什么事儿不能让我知道?”
沈童仿佛与己无关一般看着前方,沈婵只是嘻嘻笑。沈书岩问了两遍,她们都不肯说,他也就作罢。
…
午后苏若川来了,按例先去拜见了老夫人,寒暄了一阵后便去书房考教沈书岩功课。
沈书岩瞧见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抬起头来却笑得有些贼兮兮的,声音也压低了:“上元节的时候,先生出的灯谜……”
苏若川微挑眉梢:“怎么。”
“我瞧着姐姐收起来了。”
苏若川脸上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淡淡道:“坐下吧。”接着就开始出题了。
虽然关于灯谜的事苏先生什么都没说,沈书岩却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苏先生温和了许多,平日总是对他横竖挑剔,今日却是鼓励多过讽刺。
他在低头答题时偷看了一眼,端坐在上首看书的苏先生似乎眼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应该不是今日这本书特别有趣的缘故吧!
但直到他题全都答完,苏先生并一一批改纠正之后,姐姐也没有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27页
苏若川仍然神色平静地告辞离开。
送他出去后,沈书岩跑回玉霖院,见沈童正在屋里,不由讶异:“姐,你在啊?苏先生都走了呀!”
沈童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沈书岩:“……”
“姐,那日的灯谜你还收着吗?”
“问这做什么?”
“我告诉先生你收起来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沈书岩略微咧了下嘴,:“姐想知道吗?”
沈童淡淡道:“你不用告诉我了。”你姐看着像是会受你挟制的人吗?
沈书岩:“……”
“先生什么都没说,不过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童就知道这二子是憋不住的。
不过她自己的心情颇为挣扎,一方面她觉得苏若川很好,但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自己更喜欢的谁。然而她的婚事不由她做主,不是两情相悦就能成的。知道苏若川来了侯府,她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去书房露一面,到了最后还是在纠结中没有过去。
…
二月中旬的时候,沈童的笔铺开张了。门额的招牌上就两个字——“沈笔”。
铺子门外左右都摆着木架,上面贴着大幅海报:新笔试用,买一送一。
铺子中间摆着一大张书案,铺着雪白的宣纸,一旁的笔架上,摆着试用的笔。
京城人都爱新鲜,市面上出现个新玩意儿,你都不好意思说没听说过!更何况试用又不要钱。
于是第一天沈童的铺子里人来人往,都是来试这种新笔的,第二天闻风而来试用的人更多,在铺子门外排起了长队。
然而来试笔的人一问价钱,大多就咋舌把笔放下了。买支笔要花九百九十钱,即使算上送的那支,也要将近五百钱一支。寻常的笔哪怕再好也花不了百钱啊!
不过两三天下来,铺子的名声已经传播出去了。
但凡有些身份的人,不愿人挤人去试笔,何况九百多钱说多也不算多,就是上馆子吃两顿饭的事。而他们让仆人买来笔,一用都觉得方便。
有些文人对这种笔不屑一顾,说是旁门左道,写出来的字没有韵味,比不上蘸墨书写的竹笔。
但更多的人并不追求书法的境界,特别是各级衙门里的文官、来去各地做生意的商贾,对于他们来说,提起来就能写的笔实在是太方便了!哪怕比寻常的笔要昂贵,也在他们能接受的程度。
包括部分文人也开始尝试这种新笔。如今正是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好时节。踏青郊游时,往往让人诗性大发,却还得铺纸磨墨,等墨磨好,灵感与诗意可能就消失无踪了。
若是提前磨好墨汁带着外出也不是不行,但墨汁与清水大瓶小瓶的带出去,到底不如只带支笔那么轻便,拔出笔就写的感觉尤其痛快,一有灵感马上就能写写画画。
在二月中下旬的一次诗会上,沈童提供了沈笔作为书写用笔,得到了一致好评。之后一段时间,常有世家小姐直接向她买沈笔,有自己用的,也有送人的。
因为沈笔卖得好,很快就有人开始仿制,不过仿制笔的书写品质与美观程度都与和永兴的制笔有很大差距,一看就不是真品,价格卖不高。
…
铺子开张没几天,沈童让葛小哥送了封信给萧和胜,想要调整制笔的工艺。
第二天,在约定时辰她到了萧家。
坐下后萧和胜便迫不及待地问她:“沈小姐是对笔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沈童道:“萧伯伯别误会,不是对和永兴的制笔不满意。是我原先的想法错了。”
她开始解释起来,起初她的想法是把笔做得一般人拆不开,用这样的方法来确保独家垄断,但经过实际经营后她发现这样做是弄巧成拙。
不仅用笔的人觉得每次用完墨后要来笔铺换笔芯十分不便,而且制造工艺太复杂,造成制笔的时间太久,成本太高,和永兴为了确保质量,就无法大量制造,她即使卖一千钱一支,扣去各种成本与税金后其实也赚不了多少利润。
萧和胜明白过来:“那就是不要用暗锁了?改用别的法子让笔拆不开?”
沈童摇摇头:“不,我想改成旋拧的方式打开笔,然后直接加墨即可。笔铺除了卖笔,还卖专用于沈笔的墨水。至于原先卖出的笔,可以直接去铺子换新笔。”
萧和胜微显失望:“那之前的笔不是都白做了?”
沈童诚恳道:“抱歉了,萧伯伯,这是我的错,不过之前的笔不会白做的。我想用那种锁做珠宝盒。”
“珠宝盒?”
“对,这种不易打开的暗锁,甚至连锁眼都很难找到的机关,不是很适合用于收纳小而昂贵的珠玉首饰么?也可以用来收藏契书票据。不过珠宝盒不急,首要是改笔的样式。”
萧和胜点点头道:“行,我试着做做看。”
“就拜托萧伯伯了。”说完正事,沈童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萧和胜让小妹扶着要送她出去,沈童推辞道:“不用了,萧伯伯您坐着吧。”
萧和胜却坚持要送:“我的腰已经好多了,大夫说每天走走有好处呢!”
到了院里,却见萧旷从外头进来。
沈童一怔,又不是休沐的日子,他怎么回来了呢?不过看他神情,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萧旷瞧见她,眼神就暖了几分:“你们事儿谈好了?”
沈童轻轻点头:“好了,我正要走。”
“我送送你。”
沈童瞥他一眼,莫不是知道她今天会来,特意踩着点回来见她的?不过这话也没法问,只有心里猜猜。
散格思那次劫马事件后,萧旷、高湛皆因功受赏升职。萧旷进了都督府,任正五品断事官,总治五军刑狱。高湛从把总升为千总,武勋云骑尉,为正六品。靳飞则跟着萧旷进了都督府。
罕察卫贵族极其仆从查明其并未参与劫马之后,大多数都被遣送出境,但作为主犯的散格思却被关押起来了。而撤力加卜藏则被通缉捉拿,却直至今日都逃逸无踪。
“只怕耽误萧将军办正事了。”
萧旷看到那对明眸里氲着的笑意,微觉不好意思:“别取笑我了。没带兵打过仗,称不上什么将军……”
“明明是朝廷授命的武德将军,堂堂正正的五军断事官。叫一声将军怎么就是取笑了呢?”
萧旷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68章 【危机】1
沈童瞧见院子里候着四名护卫与一个年轻长随。
萧旷本是惯于独来独往的,但当上五军断事官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加之事务多了起来,总是需要有一两个跑腿传话的,如今出行也是前拥后簇了。
沈童便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再买座大些的宅院?”
萧旷轻轻摇头道:“才刚升职而已,还没多少积蓄。”他看一眼身后的随行,补了句,“这些人是都督府配的。”
沈童知道和永兴之前生意不是太好,萧家上下几乎就是靠他在撑着,如今开始制笔,他才能存下些钱,多半不会那么快就考虑买宅子。
她停下脚步,问道:“你知道朝廷有意开放海禁的事吗?”
前些日子福建巡抚余泽上书曰:“请开市舶,易私贩为公贩。”
对此许多大臣包括内阁首辅邹大学士都持赞成意见。但内阁学士中亦有强烈的反对意见,称太。祖曾下令“寸板不许下海”,开海禁是违反祖制的。
这之后翰林苏若川上疏,从开朝时太。祖为何会下令海禁开始,分析前因后果。事实上如今的南洋诸国对大昱的瓷器、丝帛、茶叶需求甚大,西洋的海商也有巨大贸易需求,仅通过朝贡贸易已经远远不能满足。
民间走私盛行,甚至勾结倭寇,其实已经成为一害,堵不如疏,不若开放民间的海上贸易,才能引导民商合法贸易,朝廷也能收到引税,增加收入。他在奏疏中说:“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苏若川这本奏疏洋洋洒洒万字,却条理清晰,分析入情入理,一经递上,立即成为了朝中热议。
原书中压根没提开海禁之事,但沈童依稀记得,苏若川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入值御书房侍奉的,虽然官职只是从六品,但谁都知道其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不明沈童为何突然提及开海禁之事,萧旷还是点了点头。尽管目前还未最终决议,但他知道,大约在今年春末夏初前后,就会在泉州设立督饷馆,开关解禁。
见他点头,沈童对此更有把握了,就接着道:“如若真的开禁,海上贸易繁盛,将有大量优质白银流入,虽然长期来说会利于经济,但白银的价格也会逐步下跌,钞币也会跟着跌,可提早换成黄金或是其他更为保值的产业。比如说宅院、铺子,买田地也行。”
萧旷不禁诧异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她也是重生而来,早就知道白银会跌么?所以她这一世对阿湛总是很冷淡,而且也没有再嫁给广陵郡王……
沈童看到他这一眼,讶然道:“怎么了?”
萧旷轻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知道得这么多。”
沈童心说我知道更多你不知道的呢,但她只是说了句:“我看的书杂。”
唔……其实她这么说也没错啊!
沈童转眼瞧见那匹黄骠马,意外道:“这不是兵马司的马么?你还继续骑着呢?”
萧旷点点头:“骑惯了舍不得,离开兵马司的时候就买下来了。”
沈童想起之前说起要给这匹马起名的事儿,后来事一多就搁一边了。
这匹马正当盛年,养的也好,皮毛油光水滑,阳光下仿佛黄金一般闪闪发亮,马鬃却是近似银白的亚麻色,披在修长而健美的马颈上,十分美丽。
她走近了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