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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回了萧旷一个沈童式微笑。
…
章二爷与韦承志同时登门,周家人当然先见章二爷。
未免章俊远见到萧旷太过尴尬,平乡伯与老夫人会见章俊远时,去了另外一处会客堂。
周夫人则走近沈童,十分客气地道:“萧指挥、沈小姐,今日能知晓昆玉园走水的真相,还要多谢你们二位。又劳你们在此等了许久,真是失礼之极。但今日这事来得太过突然,实在是有点疲于应付……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望你们见谅。”
沈童回以礼貌的微笑:“周夫人说哪里话,我在这里稍等会儿不妨事的。相信萧指挥也不会介意多等一会儿的。”
周夫人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这番客套本来是想请他们先回去,由周家人自己处置余下的事情,但沈童却装着听不懂她的暗示一般,看来是非要在此等个水落石出才会离开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命丫鬟替沈童、萧旷另换新茶。
…
章俊远回家与父母一商量,事情已经闹开了脸也丢了,重要的是如何善后。首先要安抚周家人,其次要尽可能在小范围内审案,范石如何判他们是不管的,熙春能保条命就行。
因此章俊远便在第一时间内,带着厚礼来到周家。
周家的态度十分冷淡,章俊远也是早料到的了,他先是痛骂一番章熙春不该,接着又解释道:“不瞒老伯爷、老夫人,晚辈与家内都以为这不肖女儿已死,家中那几日又不甚安宁,便想替她做场法事,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来晚辈是想,待法事结束后,备上份厚礼来拜访老伯爷与老夫人的,谁知道……哎——”
他又幽幽地叹了一长口气,神色惭愧:“千言万语,都是晚辈的错,老伯爷老夫人再怎么责怪晚辈也不为过。”
周家人先前看过章家送来的礼单,主要是礼金厚,这钱都足够他们重建两座昆玉园了!赔偿到位,周家人心里多少也舒坦些。但他们更清楚的是,若非今日萧旷等人当众把事情闹开了,章家是绝不可能主动赔偿的,章俊远说的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平乡伯沉着脸没说话。老夫人神情淡淡地道:“瑶姐儿回来说了今日之事,我们才知此事原委。熙春那姑娘我们是看着她长大的,想不到能这么糊涂……哎——”
章俊远连连道歉:“惭愧惭愧。家内对她宠护有加,自小溺爱,以至于她不谙世事,被人花言巧语欺骗才会做出这般蠢事。但不管理由如何,她确是做错了。子不教父之过,这错在晚辈身上……”
第44章 【蛋卷】。。。
“出了这事,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不过俊远啊……”周老夫人话锋一转,“眼前这局面,已经不是我周家说一句不妨事就能轻易平息的了啊。”
章俊远也清楚这点:“晚辈今日来纯粹是赔罪道歉,只求老伯爷老夫人看在家父的面儿上,能原谅熙春,别的也不敢再求……”
…
周家人送走章俊远,才见韦承志,而且是由周夫人接待的,老伯爷老夫人都不想见他。
韦承志面色灰败,自承失职,又说全是因为章家想压下此事,章家势大,他不得不屈从。
章家是国公府,拉下面子来上门赔礼,周家哪怕心里再鄙薄对方为人,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德亲王世子更是周家得罪不起的。但韦承志是个什么东西?
周夫人自不必给他什么好脸色:“韦府尹这不是推卸责任么!原先人犯与证人都在顺天府,不都是你带去送给章家的?若无萧指挥等人直言揭破此事,我们还不知会被瞒多久呢,怕是始终都不会知晓事实真相了!”
韦承志唯唯诺诺,只能由着周夫人骂,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这顺天府尹的位置是保不住的了,如今只能是亡羊补牢,但求周家别落井下石,把他往死里整就算谢天谢地了。
今日韦承志来赔罪,既是认错表态,也是想试探周家人的态度。
但周夫人始终还是那句,今日事一闹开,就不是我周家说了算的局面了。原先你们是欺我周家不知情,现在一个个来求情赔罪,早干嘛去了?
…
周夫人打发走了韦承志,回到沈童与萧旷所等的那个客堂。
桃儿惊恐不安地看向萧旷,又很快把头低下来。
沈童与萧旷起身相迎,周夫人对沈童依旧很客气,谢过他们之后道:“昆玉园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这两个丫鬟是颇为重要的人证,还有这个人犯……留在我们这儿怕是不妥,萧指挥担任兵马司长官,手下兵马充足,应能将这些人都看管好吧?”
沈童一听便知,章家与周家应该是谈妥赔偿了,周家心已经平了,未必想要深究到底。
但眼下满京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事儿会如何解决,想要悄悄地压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对周家来说,这三个人要是留在手上吧,这整件事就成了周家主导的,不管他们怎么解释,德亲王世子都未必会信他们一开始对此毫无所知。
所以周家干脆找萧旷来接手人证与人犯,谁让他一开始就主动来“多管闲事”呢?
萧旷却也当仁不让,把这三个人留在身边他还放心些。命令传出去后不久,靳飞便带着兵马司的手下来接人了。
沈童听萧旷命靳飞带队把范石押送回兵马司,再把两个丫鬟送回萧家。
她微觉诧异,问道:“萧指挥还要去办什么事?”
萧旷待靳飞等人走远些了才道:“送沈小姐……你们回府。”说完停了停,又加了一句,“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送一下也是应该的。”
沈童弯起唇角,那对翦水秋瞳也弯了起来:“那就麻烦萧指挥了。”
萧旷不太自在地朝她点一下头,待她上了车,马车行驶起来后,他便策马与车并行。
从早晨开始先是操办悼念会,又在周家等候多时,这一番折腾,时辰已经过了正午。
马车驶出一段路后,忽然靠边停了下来。
萧旷收缰让马停步,不解地看向马车。
车门打开,箜篌拎着个朱漆食盒下来了:“萧指挥可觉腹饥?用些点心吧。”说着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金黄色小卷,传来阵阵浓郁的蛋香与乳香。
萧旷本想推辞,闻到这香味,倒真是觉得饿了,也就不客气地接过食盒。
这小卷中央空心,拿在手里很轻,捏着是硬的,入口却极松脆,轻轻一咬便满口香酥。但对萧旷来说就太不顶事了,一口一个,很快就半盒见底了。他盖上盒盖,还给箜篌。
箜篌替他斟了杯茶,笑道:“萧指挥留着吃吧,车上还有一整盒蛋卷,是姐儿留给萧指挥小妹的。”
萧旷没想到沈童这么有心,还另外准备了点心给小妹。他转头朝着马车看去,见车帘微微掀起一道窄缝,虽从车外看不见她,也知她在车内朝外望。
他走近车旁:“冒昧问一句,那日家父腰痛发作,是沈小姐送他回家的吗?”
关于这事他心中已有推测,只是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向她求证,先前几次见面都为商议正事,时间又紧迫,他没顾上问,提到小妹倒让他又想起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也只有趁此时问了。
沈童道:“是我。”
萧旷便诚挚朝她道谢。
“小事而已,萧指挥不必言谢。”沈童微弯了唇角,瞧见箜篌拿着装蛋卷的食盒下车,便道,“眼下节气,蛋卷放个十来天也不会坏,但时日一多,蛋卷受潮的话就不脆了,还是要尽快吃完。”
萧旷又道了声谢。沈童忍不住轻笑一声。
萧旷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笨嘴拙舌。
箜篌替萧旷将食盒仔细包好,挂在马鞍后面。
马车重新驶动起来,萧旷便仍旧不紧不慢地策马并行,直送到沈府,看着马车进门,直到那扇黑漆大门轻轻合上,心头忽然有些莫名的空落。
当初他找她相助,她没有多问一句就为他出谋划策。
今日昆玉园悼念会,他没有带上阿湛他们,却不得不借助于她,而她明知这样会把她也牵扯进这件事情来,仍然第一个站出来,当众表示相信他说的话。
没有她在场维护,桃儿恐怕都没机会把事情完整地说完。
他是头一次这样敬重一个年轻女子,也知自己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他除了说轻飘飘的感谢之辞,除了护送她这么一段路之外,竟再没有什么可为她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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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旷拨转马头,先回兵马司,见范石已被关好并有专人看守,便往家中去。
一进门就见靳飞带着兵马司的手下在院子里坐成一圈,吕氏烧了热茶与汤面,正招待他们用饭。
一群汉子聚在一起唏哩呼噜吃面,那声势可真是颇为惊人。众人见他回来,放下面碗,齐刷刷站起来行礼。萧旷让他们坐下继续用饭。
靳飞擦擦嘴,上前来报:“范石已经送去兵马司,属下让潘胜、老六、阿丁他们轮班守着,每时每刻都要有四只眼睛盯住他,就连撒泡尿也得轮着去撒!”
萧旷打水洗了脸和手,对他道:“我刚回去过,你安排得不错。”
靳飞得意一笑,接着又道:“嫂子和另一个小丫头在里屋吃饭呢。”
起初萧旷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得是大嫂吕氏,但一转眸看见吕氏还在厨房下面,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喊的嫂子是指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噗!”一下全都喷了出来。
靳飞急忙闪身,险险躲开扑面而来的茶水,还不忘问一句:“老大,是茶水太烫了?”
萧旷:“……”
拿汗巾擦了擦嘴,他板起脸来斥道:“别胡说八道,我收留小螺姑娘,只是因为江捕头将她托付于我。我既答应了江捕头,在这桩案子了结之前,都会让她住在这里。”
“知道知道,属下都明白。”靳飞连连点头,说完还朝萧旷眨了一下眼睛。
萧旷:“……”
你明白个屁!
他转头对厨房忙活的吕氏道:“大嫂,阿飞已经吃饱了,不用再给他下面了。”
靳飞顿时苦了脸,连声哀求:“老大,老大,别这样,这才第一碗,还不是满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
萧旷哼一声,往堂屋里去。刚迈步进屋,就见一抹裙角消失于门后,再一扫屋内,饭桌边人是齐的,就差一个小螺,方才匆忙进里屋的也只有她了,想来小螺是听见自己刚才那句话了。
这样倒也好,省得他再去苦思到底如何才能向小螺表明自己的想法。
“小妹,瞧瞧这是什么?”他把朱漆食盒放在桌上,一打开盖子,蛋卷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萧小妹眼睛瞬间亮了,用筷子飞快地夹起一个蛋卷,放进嘴里一咬,那对大眼睛就变得更水亮了,抿着嘴不让蛋卷碎屑掉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胡……吃。”手中筷子已经伸向食盒,准备夹起第二个。
窦氏比她更快,伸筷“啪”一下打在她筷子上,斥道:“把你的面吃完了再吃点心。”
小妹缩回筷子,快嚼几口,咽下嘴里的蛋卷,接着便大口吸起面条来。
窦氏将食盒盖好,收到一边儿去。她看食盒做工精细,侧面还有细致的雕花纹路,却没有带着商铺标记,肯定不是从哪儿买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用具,便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