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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过,三娥又重新回到宽城。
她那些种在花盆子里的小白菜和西红柿在她走了之后几乎没怎么长,既是因着她没在身边,也是没人浇水照料,盆子里的土干得裂了块儿,所幸菜根还都活着。三娥这一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好好犒劳她的蔬菜朋友,将几个盆子松好土并浇了个透,心意满满地挨个儿亲昵了一番,像是对待家人似的。
那株西红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呼啦啦地长了起来,只两个钟头的功夫就结出了四五颗乒乓球大小的果实,三娥可算一饱好些天没碰过水果的口福。
虽然她有这种让植物快速生长的魔力,但植物生长仍然还是离不开必要的自然环境,比如阳光、空气、水。刚刚浇透的盆子,经过这么一长,瞬间土壤又干了起来,水分都被植株吸收掉了。
三娥觉得这个发现非常重要,从前她的药草都是种在山里,蔬菜也都是长在菜园里,自然灌溉不会缺了水分,现在在盆子里养植株,显然缺水了就会影响生长。她心头一亮,觉得这未必是个bug,反而是件好事。从今以后,她只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浇水收获,这样白天植株以正常的状态存在,万一被人看见也不会撞破秘密。
从石师傅家取回母鸡,这鸡过了个年长肥了些,可见人家没有因为这畜生不好好下蛋就亏待了她。起初她回了窝里,看到三娥从老家带来的另一只公鸡鸠占鹊巢表现得相当不满,经三娥好一顿劝说,俩鸡终于艰难地一见钟情接受了这场指婚。
这日子关起门来也算有菜有肉了,现如今三娥也不敢有太多奢望,只是靠天吃饭的村子里还有她牵挂的人。
周日孙建军派车子来接三娥去家里吃饭,三娥提上两包桃酥和一些鸡蛋当礼物。
“三娥,快让嫂子好好看看,这几个月没见好像又变漂亮了呢。”王兰英见着三娥仍旧十分热络。三娥心想,自己这大冬天里也能补充到天然维生素,皮肤自然要比外人白嫩滋润些,最近厂里朝她献殷勤的小伙子也多了起来,看来颜控这东西可是从古至今都深入人类基因里的。
孙建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三娥,你哥家里不缺吃的,你的定量也不多,不用抠省着惦记那俩小兔崽子。对了,你们厂里年前给军区送的那批拥军饼可是出了名了啊,味道好,寓意更好!听说还是你丫头的鬼主意。”
三娥憨憨一笑,“建军大哥你笑话我了,我也就这点捣鼓吃食的本事,登不上什么台面。”
“捣鼓吃食怎么了,咱们女人家的又不用扛枪打仗上阵杀敌,能把嘴里吃的身上穿的这一套捣鼓好了就是大本事!”王兰英端菜上桌,坐到三娥身边给她夹菜,“三娥,你还记得蔡老师吗?他们家那个小儿子张定北……”
“诶——”孙建军打断了她的话,“三娥好容易过来一趟,总提老张家那个混小子干什么?!”
王兰英瞪了他一眼,心说为什么你不清楚吗,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提提怕什么,三娥,你不是懂些药草的知识嘛,这蔡老师的小儿子打篮球扭了腰了,看了好些医生也没治好,可把蔡老师给着急坏了,小伙子还年轻呢,媳妇都没娶呢,这要是腰坏了……”
后头的话她没好意思直说下去,三娥也就听懂了装不懂地眨眨眼,“嫂子,我就是采过些药草,看病可不懂的。不过……我跟人学过些拔火罐的法子,常言说,扎针、拔罐,是病好一半,就是不知道蔡老师他们愿不愿意试试。”
拔罐儿?这王兰英和孙建军互相看了一眼,“三娥,你当真还会拔罐?”毕竟是团政委家的亲儿子,万一给治坏了别说升职了,估计留在原地都难。
三娥认真地点点头,她心里清楚王兰英的想法,自己也愿意帮孙建军这个忙,只是,她可不想亲手给一个陌生男人按摩……腰部,于是就想出拔罐这么个主意来,好在不用怎么接触肌肤,可能治愈的效果慢了些,但慢有慢的好处,说不定到了该提升的时候还差那么一点点没好利索,这一点点就是契机。
“只是,我这边没有拔罐的工具……”
王兰英对三娥这丫头的印象就是能干、靠谱,她一点头,自己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工具那都是小问题,张政委家用什么还攒不来?等会儿吃晚饭你就跟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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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田昕妈妈的颈椎不好,田昕买了套拔火罐的工具在家里时不时给她妈来几罐子,所以基本技术还是有的,剩下的就靠不为人知的本事了。
蔡怀秀紧张地盯着三娥的双手,生怕那无情的小火苗儿一不小心把儿子的嫩肉皮儿给烫伤了,“姑娘,这拔罐还能治跌打损伤?”
三娥捏着一卷燃着的纸朝火罐里一燎,随后迅速地按在张定北的腰椎一侧,匍匐在床上这位病患倒是表现得挺镇定,“妈,你这唠唠叨叨的干扰人家医生治病,万一一下没拔准给我拔成个瘫子,你还打算让人家姑娘负责是怎么着?”
嗷——
三娥不动声色地手劲一大,带着吸紧肉皮的火罐扭了一下,那效果相当于狠狠在对方腰眼上掐了一把,疼得张定北没忍住叫出声来。
“怎么啦儿子?!哪儿不舒服啦?”蔡怀秀紧张地扑过来查看。
张定北哼哼了两声,“妈,你这还没看出来嘛,这位小大夫公报私仇呢,我看我还是闭嘴吧,不然真可能被她搞残了。”
“蔡老师,拔罐能够促进血液循环,血液循环加快了就能输送更多的营养到受伤的患处,促进那里的病症痊愈,就是俗话说的活血化瘀。不过,这拔罐的效果也因人而异,可能一两次的效果也不明显,要是您觉得有效果抽空我再过来。”
过了半个钟头,三娥趁着取掉火罐的时候轻轻在张定北腰部抹了抹,前面的都是掩护,只有这几下子才真有效果,“你慢慢站起来感觉一下,疼的地方有没有轻松些。”
张定北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子,蔡怀秀赶忙搀着他的胳膊,“怎么样?不行就别勉强。”
“我自己试试——”张定北把胳膊从他妈手里抽回来,咧着嘴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还晃晃悠悠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还疼,但是好像还真轻了些。”
蔡怀秀这一张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哎呀,这可不是轻了些嘛,这孩子这两天疼得都不敢起床,连吃饭洗脸都是我亲自伺候的,你看这拔了一次火罐居然都能自己下地溜达了!哎呀三娥啊,你说你这让婶子怎么谢你好呢?”
“妈,我这可还疼着呢,她又不是手到病除,你别弄那么夸张好不好,说得像要我以身相许似的!”张定北又晃悠悠咧着嘴坐回床上,“这一天得拔几次啊?要不你就住我们家得了,等给我治好了你再走。”
三娥可是见识了孙建军嘴里的‘混小子’什么样了,怪不得他一直反对王兰英把她撮合给张定北,要不是为了孙大哥的前程,三娥也懒得搭理这种官二代小痞子。
“蔡老师,这拔罐不能太勤的,最多隔两三天才能拔一次。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是您还有需要,我就过几天再来一趟,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三娥瞥了一眼歪在床上的张定北,“另外,我看这伤不像是打球弄的,万一有人想对张定北同志不利,您还得多加小心。”
三娥说完就拉着王兰英告辞了。
“三娥,你说那句什么什么不利小心的,是什么意思啊?”刚一出门,王兰英就迫不及待地问。
“嫂子,张定北那小子八成是跟人家打架受的伤,才不是什么打篮球弄的。”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三娥,你太厉害了!要是被张政委知道他在外头打架惹事儿啊,真说不定就又得给揍得躺床上半个月小不了地了……可这小子太皮了,从小就这么打大的,到头来还是魔头一个……”
王兰英突然噤了声,觉得自己在三娥面前失言了,既然你都知道是魔头,还把好好一个姑娘往火坑里推,这不是利欲熏心恩将仇报嘛!
三娥倒是无所谓地笑笑,“嫂子,若是孙大哥能再进一步,帮的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诶!”王兰英回了个讪讪的笑容。
第50章 老狐狸
不出三娥所料,没过两天,蔡怀秀就带着几样礼物摸上门来了。
狭□□仄的平房区胡同让这位不大乐意接地气的官太太走得有些胆战心惊,积雪下头藏着薄冰,她那双翻毛皮靴不由自主地在小路上溜了好几次,这才惊心动魄地站进了三娥家的小院子。
鸡窝里的两只鸡平时难见生人,看到眼风不同的张夫人立马跟看家狗似的咕咕叫起来,惹得蔡怀秀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蔡老师,我这里地方小,您进屋坐吧。”三娥垂立在屋门口,不还不拒。
蔡怀秀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是来求人的,“三娥啊,你还是喜欢侍弄这些果菜家禽,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盆杜鹃吧,谁见了都夸养得好,只是近来又有些不爱开花了,下回来我家再帮我看看。”
“张定北同志的腰伤好些了吗?”眼看对方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自己就主动善解人意地引上这一话题。
“好多了,现在下地走动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还不敢用劲儿。三娥,阿姨这次来就是想请你继续帮我家定北再治治,年轻轻的男孩子好动,这受了伤整天憋在家里心情都不好了。”
“蔡老师,这没问题,您其实不必特意跑一趟的,让嫂子给我捎个信儿我就过去了。”
蔡怀秀又寒暄了一会儿,放下礼物走了。三娥大致看了下,都是市面上紧俏的日用品,还有她退而求其次的最爱——上海女人牌雪花膏。
一九六五年的春天,孙建军顺利晋升副团级,张定北的腰伤也顺利痊愈。
石华年师傅的小外孙女在春末夏初的时候出生了,白白嫩嫩的一只,取名卢如初,乳名小弦子。
这段时间,三娥早已将冬季养在花盆里的蔬果移栽到小院儿里。她沿着墙根插了两条竹竿,豆角藤就蔓蔓枝枝地攀爬上去,没几天的功夫一条条饱满的豆角就像小辫儿似的结得满藤都是。
藤蔓下头三娥又种了几株西红柿和茄子菠菜,她喜欢吃的茼蒿在宽城这地方尚未见过,就更别说想弄到菜种了。当时当地的农副产品种类还比较单一,像三娥院里头这些果菜长得又好又水灵的,就是在市面上掏钱买也是稀罕东西。
吃不完的,她是不敢拿出去卖钱,送一些给石师傅家里,偶尔去孙建军家再提上一些。有时候孙继卉来她家串门,走的时候看着院里这些长势可人的果菜也顺手摘了点带回家去,这样一来她这些好东西倒也浪费不着。
最近家里的母鸡新孵出了一窝小鸡崽儿,三娥捡母鸡留了两只,余下的分给厂里的工友。
跟着石师傅的几个师哥师姐都挺喜欢三娥这个聪明又大方的小师妹,那年代家家都愿意养几只鸡鸭鹅留着下蛋或改善生活,喂养这些家禽也不需要什么本钱,撒两把玉米糠或者苞米茬,加上各家各户的熊孩子都会跑到河泡子里钓青蛙捉蝌蚪饲喂它们,养起来并不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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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孙建军派付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