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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三娥摸到外间去喊她爹,自己女儿疼得死去活来的,亲爹总不能视而不见吧。身为田昕的时候,自己都多老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赵老师和田医生都还成宿成宿地衣不解带伺候着。所谓虎毒不食子,她不信亲爹也能见死不救这么狠心。
“爹,爹你醒醒,”况三娥趴在况大春枕边轻轻唤他,“二姐闹肚子疼了,疼得满床打滚、浑身冒汗,怕是不去请个大夫看看她就撑不住了……爹,我去请大夫吧,二姐这病不能总拖着……”
“唔——”况大春止了鼾声,从鼻腔里冒出含混的瞌睡音,“又闹肚子疼了?”
他刚想坐起身,就听身边的吴母虎压着火气说,“老症了,忍忍就过去了,就为这事儿还得过来吵醒你爹,明天他还要上工呢!轻重不分的死丫头,赶紧回去睡觉!”
本来要起身的况大春一听这话又躺了回去,“是老症了,给你姐倒碗热水捂捂就没事了,诊病也得等到天亮再说。”
况三娥一听这话真真火冒三丈,想好的低声下气也搂不住了,放开嗓门就来了一句,“亲闺女都要疼死了,后娘不放在心上就算了,横竖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隔层肚皮隔层山!可您这当爹的也不管她,是让她死活由人吗?!爹你想想,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娘吗?”
“诶你这死丫头,不就是一个肚子疼吗?鬼扯那么远做什么?真是要反天啦!”
吴母虎本也想压住火气,等过两天这丫头一送走,况家也就清净了,却不曾想她居然扯出自己的亲娘来,要知道作为一个替补队员,最难接受的就是被人当面提起原配。
况三娥懒得搭理她的聒噪,继续说服她爹,“爹,等过几天我也走了,家里可就剩下二姐一个亲闺女在你身边知冷知热了,她整天为这个家做了多少活儿你也是眼里看见心里清楚的,现在她病了您可不能不管,万一二姐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就不后悔吗?”
“我过去瞧瞧——”况大春对这个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三娥有些猝不及防,躲开吴贤惠伸出来阻拦的手披上衫子下地。
“这大半夜的你们娘们孩子又嚷嚷什么?是闲我这老太婆死得慢吗?”角屋里传出一声阴阳怪气地抱怨,况老太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况大春赶忙先过去搀扶住老娘,“娘,您怎么也起来了?没事儿,就是二娥这孩子闹肚子疼,我去瞧一眼,您还是回屋睡觉吧。”
“二姐疼得要晕过去了,奶,咱得给她治病,拖坏了可能想治都晚了,让我去请大夫来吧。”况三娥知道她奶说话也是管用的,只要老太太点头,这看病的钱就有着落了。
吴母虎仍是从中作梗,“幺娥,别烦你奶奶,就是个肚子疼,你这孩子也是没经事儿,大惊小怪的,快让你奶回屋休息吧,再作天都亮了。”
“娘!你们吵什么呢?我和家宝都被你们闹醒了——”里屋传来国宝带着瞌睡腔的抱怨。
“什么叫做大惊小怪!要是现在闹症的是你的国宝、家宝,你还能不管不问稳稳当当地睡觉吗?!”
“诶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诅咒你亲弟弟呢?真是反了你了!”吴母虎从床上蹦起来,随手抓起一只鞋底就冲况三娥拍过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况三娥灵活地一闪身躲到她爹和奶奶身后去,黑暗中那一鞋底就结结实实地拍到了况大春的胳膊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行啦!”况老太见儿子挨了媳妇的打气更不打一处来,“想我多活几日就别作闹了!三娥,我屋里还有半片止疼片,你拿去喂你二姐先吃了,天明不见好再做打算——”
这止疼片可是况老太的宝贝东西,如今都肯舍出来,可见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这一闹,况三娥再次对这个家感到绝望,想来指望家里的人给二姐瞧病那是没戏了,还是先忍过这一晚上,待天明了自己出去想想法子。
况三娥取了止疼药伺候二娥吃下,又烧了热水装在碗里小心地给二娥暖胃,水凉了之后她就搓热自己的手掌心给二娥焐着揉着。况三娥把她这个二姐搂在自己怀里,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不舒服,大姐也是这样学着妈妈的样子搂着她哼歌哄她睡觉。
“幺娥,姐觉着好多了,你也赶紧趁着天没明补下瞌睡吧。”
“真的好些了吗?你别怕,等我有了钱就带你去看病,把这肚疼的症给彻底治好,以后你就不用受罪了。”三娥仍旧温柔地轻轻顺着二姐的后背,“你安心睡觉吧,今天就别去上工了,我会和朱爷爷说一声的。”
况二娥就像个小女孩似的蜷在妹妹温暖的怀抱里,她刚出生没多久何敏就怀上了三娥,所以小时候感受到的母爱基本为零,如今被妹妹搂在怀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滋味,“幺娥,你唱的那些歌儿真好听,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况三娥一怔,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哼的歌儿有好些都是□□十年代之后的,心里不禁拉响了警报。那些歌儿可不属于这个时代呢,还是不要胡乱侵权的好,以后务必要小心些,“没什么,有些是听朱爷爷哼过的,我记不清楚乱唱的,你也再睡会儿——”
老朱头本就喜欢随性胡乱唱,往他身上推也算说得过去,对不住了朱爷爷。
*
第二天一早,况三娥一个人起来做活上工,硬是说自己好多了的二娥还是被她硬生生劝住了在家休息。
剁猪食的时候老朱头问起了二娥,听三娥这么一说,老朱头把玩着烟袋慢悠悠地说道,“怕是这孩子得的也是个胃火旺的症,容易夜里犯。”
“朱爷爷,你懂治这病吗?”况三娥听他这么一说,赶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凑到老朱头身边去。
“早年有个亲人得过这症,和二娥差不多,急着、累着就会犯,夜里肚子疼得满床滚。”老朱头点着一袋烟,享受地吸了一口继续说,“原这逐鹿山上有一种草,叫做黑节草,用它来泡茶煮水喝能治这症。”
“真的?”况三娥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这草长什么样?我现在就上山寻去!”
“这黑节草可不容易寻哦,傻孩子,都是长在靠山顶的岩缝里,崖壁那边可险着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可不敢往那边跑。”
“哦。”况三娥表面上没动声色,心里暗暗记下了这黑节草的名字和朱爷爷描述的样貌特征,虽说她没有亲眼见过这草长什么样,但根据描述黑节草还是比较好认的,和普通野草区别明显,尤其是圆柱形分节的茎,略带淡紫的长圆状披针形叶片左右两列错生……
她脑子里渐渐生出一幅清晰的图片来,上一世她父亲和姐姐都是医生,家里也有不少医书典籍,加上赵老师也时常闹胃病,大姐给她弄过一种滋补的中药,和朱爷爷描述的这种黑节草十分相似。
它的名字叫做:铁皮石斛。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中的病症和药理纯属为情节服务,不作他用,特此解释。
铁皮石斛:我真的有个土名叫黑节草哒,真的哦,不信你点个收藏试试。
今天双更下,亲们给我喊个加油吧!
第13章 长势喜人
趁着上山打猪草的工夫,况三娥脑子里揣着黑节草的图样就义无反顾地朝山峰西侧断崖那边寻药去了。
如果这草真的就是铁皮石斛,她记得寻常地界是很难找到的,必须冒险到山势险峻的地方探一探。况三娥夜里没有睡好,早上忙着干两个人的活儿也只喝了半碗稀粥,加上中午为了上山寻药没吃午饭,她觉得自己爬山的脚步轻得都快要飘起来了。
她往嘴里塞了几颗经过那棵野山杏树摘下来的甜杏子充饥,忍着疲惫和饥饿继续朝海拔高的地方攀上去,终于赶在日头最毒的时候攀上了峰顶。铁皮石斛喜阴喜湿不耐寒,况三娥就按着这个标准开始一寸一寸地搜起山来。
就在天光西沉,累得她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处石缝里探出的一截食指长短的小草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就是它!和上一世她见过的铁皮石斛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株还很弱小,属于石斛宝宝。
况三娥心情无比激动,饥饿和疲惫几乎一瞬就抛到了脑后。她怕植物纤弱瘦小吗?不怕,哈哈!
其实上山的路上况三娥就已经在盘算了,如果真的能在这山里寻到好药材,说不定除了给二娥治病,她还可以偷偷养殖一些草药想办法卖给镇子上的药铺换些钱,这条赚钱的路要比种菜靠谱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乱石杂草,将那棵小小的石斛宝宝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背篓里。
*
况三娥想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下出山去,无奈她累了一天,又水米未进,纵使心有余,脚下的力明显不足。走着走着,还没出林子,周遭就完全黑了下来。
她心里害怕,听着四周的鼠动虫鸣,偏偏又想起二娥跟她说过的山里有蛇这茬来,更是惊出了一身白毛汗。这人一慌乱,脑子就难免不清楚,更糟糕的是,况三娥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她强按捺住瑟瑟发抖的小心脏,拼命地朝坡下走,可走来走去就越发地觉得每一条路都大抵相似,每一棵树都差不多相同,貌似走了很久,却又像在原地兜圈圈。难道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不能哭,不能乱!况三娥抹着眼泪咬牙继续走,就在她即将领会什么叫做‘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极限境界时,一个黑影从树丛里闪出来,“三娥?”
“春生!”况三娥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看着那个身影,听着那个声音就自然而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随即她也没有叫这根救命稻草失望,冲过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我以为自己今晚就要留在山里喂狼了——”
春生的手臂箍得她紧紧的,胳膊似乎要陷进她的骨肉里,“别怕,有我呢!”
况三娥缓过气儿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付春生的胸膛,俩人一前一后地下山去了,一路无话。
她这个大大咧咧的现代人还是不太把拥抱当回事儿,可放在当下会不会和滚床单的意义也相差不远了呢?况三娥隐约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出息的表现。
走到村口的时候,付春生突然将一个东西塞进况三娥手里,随即不等她反应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况三娥低头一看,是一只大大的红皮煮鸡蛋,对她来说这上一世吃腻的平常东西现在堪比琼浆玉露,鱼和熊掌。况三娥想都没想就迫不及待地剥开了鸡蛋皮,狼吞虎咽地两三口吞进肚里。
等她回到家,况家的晚饭自然已经开过了,冷锅冷灶的谁也没有给她留半口吃的。况三娥顾不得计较这个,她赶忙绕去菜园里,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将刚刚从山里辛苦寻来的那株铁皮石斛移植在了两株玉米之间。
又是一顿安慰开导,“石斛宝宝,给你搬了个家,这里有玉米姐姐和红薯哥哥陪着你呢,安心地扎根长高高吧,我爱你呦——”各种卖萌讨好,摸摸捏捏自然不在话下。
况二娥在就着油灯的亮光补衣裳,看见三娥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赶忙神秘兮兮地将她拽进俩人的小空间里,半掩上帘子,悄悄塞了一块玉米面馍给她,“跑哪儿去了,一天都不见人影,肚子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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