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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谈论着,时不时瞥几眼韩慧慧。
句句谴责,以及无形的排斥,让韩慧慧窒息得喘不过气。
她平时铲完草习惯拎一捆回来,那草晒干了能用来点火,日日累积的,院子里晒了不少。一日都没落下过,今天是实在被灼灼的目光以及排斥的态度伤到了,匆匆干完那点活,她直接就回家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韩慧慧手上都是汗,曾经细腻的肌肤布满了被有锯齿的草割出来的斑驳伤痕,指腹甚至长满了茧子。
因着原主这么多天的冷漠在,韩慧慧忍着情绪半句不提那事,她反而拖着疲乏的身体转身去了角落里晒干草的地方,准备先给半干的草翻个身。
季时都准备解释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揉了揉眉头。看来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原主冷漠,韩慧慧也不是个多么主动的人。
直到收拾完干草,韩慧慧心里难安,她回了房间,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最终拿着东西走到季时身边,她伸出手,几张皱巴巴的一元一角的钱出现在季时面前。
季时眼角一跳,抬头看她。
韩慧慧没想到他还会与自己对视,她转而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东西,哑着声音说,“家里就还剩这点钱了,”她顿了顿,“拿去给小旺那孩子买点吃的补补吧。”
从京都带来的钱和票,她都用来买家用的东西了,手里还剩十块钱不到。还是她咬牙省下来的。
小旺那孩子她见过,还算胖乎的一个小矮墩,成天跟在年纪大的孩子后头,活蹦乱跳的,很有活力。
韩慧慧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因为她男人而有什么不测。
这件事上,她不是不相信她男人,而是太相信了,苏季时的水准,她大概是清楚的。
她手里的钱有明显的折痕,看得出来钱的主人经常拿它出来数数。
季时沉默地扫了眼她手里的钱,尔后说,“不用,你先收着,我手里还有。”
韩慧慧低着头捏紧了手里的钱,她头发有些凌乱,嘴唇还是干的,她刚要开口,季时直接当着她的面拿出了口袋里仅剩的一叠零钱。
原主虽然爱面子,但在花钱上很抠,钱多多少少还能存下来不少。
季时穿过来时就摸到口袋里的钱了,现在才拿出来。
韩慧慧看见他手里的一叠钱和票,也没多问,她默默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季时从床上起身,视线在她无血色的唇上扫过,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出去了。
他一走,韩慧慧才拖着疲劳的身子在床上坐下。
她垂着脑袋,布满薄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这笔钱,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季时揣着兜里那点钱,还真买东西去了。
方才他逛了一圈,发现厨房角落藏着一口缸,缸里的米快到底了,放柴火那下面还塞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薯,门后有个泡菜缸……
韩慧慧一回家也不做饭,说明她是打算饿一饿就混过去的。这也不是第一回 这么干了,顶多下午干活前喝点水将就将就,还能省下一口粮食来。
虽说村里大部分人都穷吧,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但像原主家里,还不到丰收的节点,缸里的米就不剩多少了,还真罕见。
季时摇摇头,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
这么一折腾来回,季时从镇里回来,恰巧先秦小旺一步。
秦小旺被他父亲抱着,秦婶子拎着包裹在旁边,时不时转头看看他宝贝儿子有没有事。
两口子本来就是今天事件的中心人物,又加上村里早就下工了,难免有人围过来。
他们先偷偷摸摸打量了几眼被抱着的孩子,又见秦小旺他爹除了被累得脸红流汗,早间那火急火燎绝望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再看秦婶子,眸光里多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忧与心疼,其它的情绪愣是半点看不出来。
那就说明:秦小旺没事了。
大家伙齐齐松了一口气。
有人打头问,“秦家的,小旺咋样了啊?”
秦小旺累着了,打了针又睡得死,压根吵不醒。
秦小旺他爹秦红军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说,“没事了,大夫说我家小旺休息几天就能好了。”
“那就好,说明小旺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其实这话原本应该是,苏季时这么折腾,孩子能及时救好,简直是命大了。
早上孩子说胡话都说成那样了。
这年头谁家出点事,周围一半人围过去说道说道,那都是很正常的。
几个跟秦小旺他爹秦红军关系好的,一路跟着他到了家里。
秦红军抱着小孩到里屋去睡,秦小旺他娘就寸步不离地守着。
秦红军交代了几句,这才出来招呼人。
大家伙也不挑地,找个能沾屁股的地就行,直接坐下。
秦红军一出来,已经有憋不住话的了,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是秦红军他家对面的邻居。
他对秦红军说,“你再怎么缺钱,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庸医,你看看你,折腾这么几天,钱没省下,还得辗转去了镇里,娃才好,没钱能跟兄弟说啊……”
“苏季时也是个没良心的,连小娃娃的病都敢随便乱治……幸好小旺没事。
”
“……”
听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讨论,大家伙总结出一个点,坚决不能信苏季时这个人,庸医!骗子!
可不是吗?
秦红军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的,镇医院的医生看见他宝贝儿子的第一面就骂了当父母的他们: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你们怎么当父母的?!
秦红军和他媳妇当时唯唯诺诺的,只能呐呐地点头,听起来孩子烧得挺严重的,他们满头大汗地求着医生救救孩子。
医生还说,再烧就烧成肺炎了。肺炎那是什么,医生给他们普及了一遍,严重的话就没得救啊。
秦红军想着医院里发生的事,现在还是一身冷汗。
都怪他眼瞎,就为了省那点钱。
去了医院一趟,到底还是把大半年的钱都花完了,秦红军有些愁眉苦脸,眉头拧成一褶一褶的,但还是把孩子治好了不是
旁边的大哥拍了拍他肩膀,“孩子好了万事都好,钱还能再挣,娃可是只有一个。”
唉!
谁叫他们都穷呢,大家伙都缺钱,最怕来个头疼脑热的。
秦红军点点头,布满老茧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刚碰到烟杆子,又缩了回去,算了,烟也要钱,省下来的烟丝还能卖,还是忍忍吧。
老大哥估摸着这一趟,秦红军也把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叹了口气,思索着回到家可要看好了家里几个小的。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没钱闹的。
这头季时已经拎着半袋米和面粉回家,韩慧慧用烂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束着腹部,脸色都饿白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她洗着衣服回头望了一眼,又极快地低下头。
季时直接拎着布袋进了厨房,一顿乒乒乓乓。
韩慧慧洗衣服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没起身,但到底心绪还是乱了。
在她记忆里,她男人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久,厨房里飘出了烟,紧接着就是一股香味。
韩慧慧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睫毛轻颤。
第3章
原身厨艺不怎么好,顶多凑合将食物煮熟,季时厨艺再高超也不能做得太过。
碍于家里调料不多,季时用了灶上仅剩的两根青菜,放了点盐和油。
调味料不够,煮出来的面条香味香劲不足。
估计这幅身体也是饿了,清汤寡水的面条盛出来,肚子紧跟着咕噜一声……
厨房里动静这么大,韩慧慧始终无动于衷。季时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面条,面无表情地端起来吃了小份的。
一碗面条下肚,半点感觉没有,依然还是饿得难耐,嘴里淡淡的。
季时吃完面条,几下洗干净碗这才从屋里出来。
韩慧慧正背着他在洗衣服,棒槌落在衣服上嘭嘭作响,看起来是半点没受到影响。
实则不然,洗衣服也是个力气活,韩慧慧早就饿得嘴巴泛酸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那种面条香气,让她止不住咽口水。
季时手里拎着两斤白糖,说,“厨房里给你留了碗面条,我吃完了出去一趟。”
韩慧慧回头,脸颊沾着汗珠,气喘吁吁。
季时非常镇定地与她对视,视线落在盆里原主换的一堆衣服上,心想:这夫妻之间的感情,有一个主动起来,还是有救的。
韩慧慧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些难以相信,她男人竟然会主动关心她了。
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韩慧慧饿得受不了了,她这才边擦着手闻着香味进厨房去,脚步却有些急切。
灶上的面条还泛着热气,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越靠近,水汽迎面而来,韩慧慧眼眸氤氲。
一碗面条下肚,连汁也不放过,韩慧慧这才觉得好受点,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扑起来。
季时拎着白糖去秦小旺家时,秦红军当时脸色就变了。
此刻那些看热闹的早就散了。
他正坐在门槛上在为钱而发愁,眉头拧成深刻的一条一条的。
秦红军心里是真埋怨季时这个人的,想到医生嘱咐的话,要不是脾气好,他嘭地一下就关门了。
秦红军冷冷地问他,“你来这干什么?”
他这对待仇人般的口气,要是常人早就没脸了。
季时沉默地拎着布袋,他取出里头的白糖,说,“这是给小旺补身子用的,”
秦红军看都不看,声音里带着怒气,“我不要你的东西,拿着赶紧走!”
秦婶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可就没秦红军那么客气了,她骂,“你把我们小军害成这样了,还想来干什么?滚滚滚,赶紧滚!”
季时在路上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面对着秦家两夫妻的冷眼怒语,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尔后将东西放在门前的石块上,他说,“白糖我就放这了,随你们收不收,小旺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我的医术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他说这话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药方没错,原主就是运气有点背,其实想一想,炮灰的运气能有多好?
季时的话掷地有声,还真将秦家两夫妇唬住了。
没问题?那他们家小旺怎么会喝了他的药以后越烧越糊涂?
两口子迷糊的瞬间,季时已经撂下东西走了。
他们想问也来不及了。
秦红军又烦躁又疑虑,忍了一上午的烟瘾,终于忍不住拿出烟抽了两口。
秦婶子脸上怒气还未消,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他的问题,难不成还是我们的问题?”
秦红军没回答,他吐着烟圈,被呛得咳了咳。
秦婶子的视线落在石块上,问她男人,“这糖怎么办?”
不心虚,怎么还送他们白糖?
如果季时知道了,可能会说他只是听了韩慧慧的话,顺便将这事收收尾巴而已。
沉默许久后,秦红军终于含糊不清地说道,“拿着吧,小旺不是早就缠着你买糖吃了?”
秦婶子心里那点火在听到这话后噗地一下灭了。
白糖大概有一斤半,省着点够小旺喝一年的了。
她到底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白糖,秦婶子见她男人拒绝说话的样子,知趣地转身回房间去了。
房间里,小旺已经醒过来了,秦红军听着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