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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芬哭笑不得,却忽然想起了二宝那句“嫂子腿好”。
原来还真挺好的。
傻小子没胡说啊。
二宝自然不会胡说,他从来不胡说,他不但不胡说,还守口如瓶,他昨晚上答应了“堂礼哥”不会把回魂儿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就一个字都没吭声。
这一大早的,又想来看看“堂礼哥”,所以特意跑来了王小芬家。
结果人才走到院子外面,目光便穿过矮篱笆看进了院子里,当时刚好看到舒宁在和王小芬抢菜盆,再一细听,竟然是争着去做早饭。
见到这一幕,二宝的第一反应是稀奇,他嫂子不干活儿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情,今天竟然抢着做早饭了。
忽然一顿,想到那不是嫂子啊,那是他堂礼哥啊!
那就难怪了啊,堂礼哥心疼他姑,难得回来一趟,想帮忙做做饭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王二宝就站在篱笆外,面露感慨地看着院子里的“母子俩”。
“我哥真孝顺啊。”二宝默默地想。
而舒宁此刻叉着腿抱着胳膊坐在地上,也在暗想,不行啊,这么下去可不行,就算不会做饭,至少得会干活儿,以后有饭吃能养活自己吧?
王小芬这么拦着可不行。
得想个办法,最好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这时候,院子里传来推门声,舒宁下意识扭头看去,意外看到了王二宝。
就这么一眼,舒宁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一把站了起来,速度太快,差点扭了腿筋。
王二宝合上院门,转身走过来,笑呵呵的,还朝她眨了眨眼睛,爽朗地喊了一声:“哥!”
这声哥可不止舒宁听到了,在厨房忙活的王小芬也听得一清二楚,她顿时愣住了,差点刀切了手。
她听出是二宝,放下刀,围裙擦了擦手,暗想二宝乱喊什么呢?
转头,王二宝站在灶屋门口,儿媳也站了起来,又看到二宝对儿媳开口道:“哥,你这是心疼我姑呢,抢着做早饭呢。”
王小芬当即怔住了,二宝这是在干什么呢?
然而紧跟着,更让她觉得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儿媳面对王二宝,换了一副神色,淡淡地回道:“香儿总不会做,我难得回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什么?她说什么?!
“哐当……”刀砸在案板上,王小芬瞪圆了眼睛看着门口的叔嫂两个,飞快地跨步走了过来,直冲舒宁。
“谁!?香儿!你看妈,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王二宝被王小芬这态度弄愣了,舒宁则缓缓回头。
王小芬一把捞住舒宁的胳膊,死死掐着她的胳膊,表情震动,眼神闪烁燃着不可思议的期待,颤着声音:“你是……你是……”
舒宁闭了闭眼睛,仿佛期待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需要动用更大的勇气似的,然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如同下定了决心,紧接着,她一把跪到了地上,搂住了王小芬的腰——
“妈,我是堂礼啊妈,我回来看你了!”
王小芬呼吸渐粗,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事情,她甚至本能里觉得儿媳在和她开玩笑,“起来,大早上的,不要闹。”
舒宁抱着王小芬的腰,“妈,我是堂礼啊,我真是堂礼啊。”
王小芬嘴角颤抖,强撑着,眼底却红了,他用力拉舒宁,依旧选择不信,而旁边王二宝凑了上来,不明所以,却还是说:“姑,真是我哥。”
王小芬冲着她:“你就知道了!?”
王二宝被吼了,换了从前,肯定一声不吭缩角落里,可事关他堂礼哥,就和平常不一样,他反而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我哥,姑,真是我哥!”
舒宁知道王小芬不是王二宝,轻易不会相信,于是便道:“妈,你还记得我最后快不行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王小芬当即怔住,拉扯舒宁的手都顿住了。
舒宁立刻趁着这个时候,飞快道:“你说,让我去找我爸,说你从前给他烧了很多纸钱,还留话让他都存起来的,让我找他,还让我听他的话。”顿了顿,拿出了杀手锏,“你还把我爸的名字告诉我了。”
王小芬只觉五雷轰顶,不可思迪地低头看向了舒宁,满脸震动。
整个村子,没人知道王小芬那个丈夫的名字,因为当年,王小芬根本没有和那个人结婚,男人也不是村子里的人,他是个画家,自称姓堂,大家都喊他堂画家。
王小芬在男人离开之后,几十年来对男人的名字讳莫如深,从不曾再提过,哪怕是自己的儿子都不曾,唯一的一次,就是堂礼快要走的时候。
她拉着儿子的手,轻轻地在儿子耳边叮嘱,去找爸爸,爸爸有钱,因为她烧了很多纸钱,爸爸都存着,会给堂礼用,不用担心找不到爸爸,爸爸肯定会等堂礼,爸爸的名字就是……
“堂昊喆。”
舒宁缓缓道:“爸爸叫堂昊喆。”
仿佛是惊雷湮灭似的,王小芬忽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安静了,二宝,这个灶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里她远去,唯有面前的儿媳,不,是儿子。
王小芬跟着蹲了下来,颤着双手,目光里溢满了情绪,然而神态间是一个母亲面对儿子时候的包容和满满的爱意,她没有特别激动,然而声音颤抖,“堂礼啊,儿子啊,你回来看妈妈了啊,妈把你等回来了……”
舒宁忽然非常动容,她眼睛也红了,鼻子跟着就堵了,“妈……”
王小芬却摇头,什么也不说,更不让舒宁说,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她,“儿子啊,妈好想你,妈真的好想你啊。”
舒宁眼眶红了,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来自王小芬这个可怜女人的铺天盖地的爱意。
对不起啊,骗了你,你的儿子真的已经死了,你没有儿子可以依靠了,但你至少还有秦香啊。
秦香是你养大的,你照顾她,疼爱她,她不止是你的儿媳,也是你的女儿,你把你所有的爱和包容都给了她,却也记得给她一条自己的生途啊。
这样不久之后,她真的就是你的依靠了。
舒宁不想被波动的情绪影响判断,于是飞快地收整心情,调整状态。
不久,王小芬终于不哭了,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的王二宝终于道:“哥,姑,你们别哭了,赶紧擦擦,要被别人看到了。”他还记得他“堂礼哥”的叮嘱。
三人这才挪了地方,从灶屋挪到了堂屋。
关上门,“母子”两个面对面坐下,王小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二宝想要说话,可看看刚刚哭过的姑母,想了想,索性又拉门走了,把堂屋留给了“母子”俩。
王小芬长吁短叹,感慨儿子终于回来了,她本来还以为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她还以为,她编的那些话,都只是骗人的而已,没想到离开的人真的可以会魂儿。
舒宁静静地听她说,听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和絮絮叨叨。
她不觉得烦,她只是将这些思念和絮叨的母爱收整好,缓缓装进属于秦香的心田里。
好不容易,王小芬说完了,擦擦眼泪,连忙道:“看我,光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没吃早饭呢,都做好了,在灶屋的锅里呢,妈这就给你去弄。”
舒宁连忙叫住她:“妈,不着急,我先和你说点事儿。”
王小芬一听有事儿,立刻坐下,很爽快地问:“什么事啊?是要妈帮忙?”
舒宁缓缓道:“是关于秦香的。”
王小芬一愣,飞快地又想到了二宝,她才反应过来二宝比她还早一步认出堂礼,难道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可昨天晚上是她安排二宝和秦香那什么啊……
弟弟和媳妇……
哎呦哎呦,是她糊涂了,是她糊涂了啊!
可她也不知道儿子要回来啊,她以为他已经死透了啊。
王小芬立刻道:“我的错,都是妈的错,妈糊涂了,你放心,以后妈再也不会了,秦香是你的,就是你一个人的。”
舒宁心道她哪儿是说这个,正要开口,结果王小芬忽然肃穆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儿子,妈先问你个事儿。”
舒宁:“嗯?”
王小芬:“你告诉妈,你死了之后,有没有在那边又找个漂亮媳妇儿?”
舒宁:“……没有。”
王小芬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刚刚展现完了母爱,这会儿摆起了家长威严,训诫道:“我跟你说啊,你在那边,我虽然管不了你,我也不知道你爸管不管你,但你既然回来了,我得和你说道说道,香儿嫁进咱家已经十年了啊,为了你守身如玉,你一个男人,可不能在外面乱搞啊,知道吗。”
舒宁心里哭笑不得,也很非常认同这些话,点头,“知道,我知道。”
要开口说正题,结果又被王小芬给打断了。
“还有,你虽然回魂儿了,但是回在你媳妇儿身上,你可得注意点儿啊。”王小芬有点纠结的样子,又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叮嘱道:“像刚刚在灶屋劈腿,下次别劈了啊,劈断骨头怎么办啊,香儿的腿,你不心疼我可心疼我告诉你,还有啊……”
顿了顿,“你那什么,你晚上自己摸的时候轻一点儿啊,你媳妇儿嫩,别给香儿身上揉出印子了,不好看,弄伤可不好了,难养。”
舒宁:“……”想说什么完全忘了,满脑子都是顶着秦香的脸自摸的黄色画面。
她可能需要点清洁辅助来洗洗脑子。
第23章 【是婆婆也是妈】
舒宁假借堂礼的名义; 叮嘱了王小芬几件事。
第一件; 他已经死透了,秦香是生不出孩子的; 不要再做类似王二宝这样的安排了。
第二件; 让她不要过分宠溺秦香,她得学会自立; 下地种田做饭都是基本生存方式; 不会她以后得饿死。
第三件,要她在爱别人之前,先加倍的爱自己。
对于前两件; 王小芬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但是对于“儿子”说的第三件事; 王小芬笑笑:“哎呀,一把老骨头了,马上就做不动了; 什么加倍对自己好啊,趁着还能做,帮你媳妇再干点活儿,攒一点家用; 她以后也能轻松一点。”
舒宁对此非常不赞同,无私奉献的人注定活得非常累,既然可以对别人好,为什么不能也对自己好一点儿呢?
王小芬知道这是儿子的心意; 心里高兴,但年纪大的人,总是固执的,也怕儿子再叮嘱过多,便又满口答应:“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好了,秦香吃两个包子,我也吃两个,这样行了吧。”
舒宁这才点头。
而她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长期假扮堂礼的准备,毕竟堂礼是真死了,以后的路是王小芬和秦香这对婆媳相互扶持着走下去,所以她当夜便以堂礼的身份告别了王小芬和王二宝。
于是一个晚上之后,她又“变”回了儿媳秦香。
起床之后,推开门,就见婆婆王小芬站在院子里,院子的水井旁边已经打好了一桶水,一小盆子糙米也已经打好了,然而水是水,米是米。
舒宁揉了揉眼镜,走过去,“妈。”
王小芬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香儿,从今天开始,早饭你做。”
舒宁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点头道:“好。”
王小芬示意井水边待洗的米,“先把米淘了吧。”
舒宁点点头,捞了袖子,干活儿去了。
说实话,干粗活儿是很累的,舒宁从前也不干农活儿,真学起来,也是毛手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