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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冷又饿,实在撑不住了,勉强找了一处灌木丛,将自己藏身进去,以免叫野兽生食,就直接昏了过去。
幸而遇到了杨如雪,否则,他即便没被高烧烧死,说不得也饿死在山上了。
杨如雪心道果然是到了叛逆期,但看着楚辞行事稳重,不比一般同龄人,却也做出如此冲动无脑的事,不知是和他仲父因为什么争执起来?
她虽好奇,但也没主动去问,只和楚辞聊些其他的。
等楚辞把杨如雪送回去后,又有护院在后拿出纹银一百两,把杨柏新夫妇惊得瞠目结舌,不住念佛,都道还是好心有好报,竟是更疼爱杨如雪了。
自那之后,也不知楚辞中了什么邪,见天的来找杨如雪,或者一架马车驶来,请她去府上。有时候杨如雪要忙,他就自己过来,拿了卷书,不拘做些什么,却总是围在杨如雪身边打转转。
杨春归私下里笑话:“雪丫头,那混小子怕是看上你了,整日价的绕着你转,好没意思来。”
杨如雪知道这个二哥心思活络,又是个好开玩笑的,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计较。
倒是杨柏新夫妇有些忧心忡忡,他们觉着杨如雪虽则貌美,但到底出身一般,哪里配得上楚辞那样的身家背景?
只两个孩子年纪都小,这些事儿也不能当面说破,便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由他们去了。
杨如雪心思原本还扑在那根人参上,但某次去了赵家,看到楚辞房里有医书,忍不住就假借学字的名义,翻看起来。
楚辞也大方,耐心的给她讲解,还带杨如雪去书房看,许多医书赫然在列,琳琅满目,杨如雪为了看医书,也就默认了和楚辞的密切来往。
如此过了几日,两人倒是熟络了许多,杨如雪本身心智就是个成人,和那些小孩也说不到一起去,楚辞又是个早慧的,有些见解竟比成年人还要深刻,杨如雪跟他说起话来,甚至偶尔会忘了他也是个少年的事。
一来一往间,十来日的功夫就过去了,期间老太太的身体忽然间又硬朗了起来,旁人背地里都道是回光返照,只怕要准做道场了。
尽管老太太在分家的时候偏了心,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娘,杨柏新心疼她,这些日子不拘多忙,也都会去李翠莲家一躺,服侍老太太一会后才离开。
那日不知怎的,老太太从李翠莲那里听说了楚辞和杨如雪的事,什么事到了李翠莲嘴里,那都没个好的,老太太本来对杨如雪就不甚喜欢,给了那个镯子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脸上过得去,这一听,杨如雪在她耳朵里,都快成了个小小年纪不知羞耻水性杨花的姑娘了。
她有意敲打杨柏新几句,说道:“老大,我知你家那个雪丫头生得标致,但这姑娘家家的,又没定下亲,哪能这样和公子少爷们搅和在一处。他们大户人家,往后一个正妻两个小妾的,少说再加三四个填房五六个丫头,那能看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
你不好说赵家的公子,当爹的,总该提点女儿两句,她现在也不痴傻了,未必听不懂你的话?”
这番话说的,杨柏新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老太太言语间对杨如雪的诬蔑,和对她之前痴傻过的轻视,又怪责他养女无方,叫他心里堵得厉害,又酸又疼。
再加上分家那里受了气,他一时冲动,便直接道:“娘,如雪是我的丫头,您也分了家,弟妹在您面前撺掇些什么,我没听见,也猜得到是些什么,我姑娘和人家公子正经来往,您何至于说得这样不堪?若知您要说这番话,我早不该来看您!”
说着,赌气转身离开。
老太太气得胸闷,话都说不出来了,当天晚上精神就颓了,第二日一早,李翠莲去看,不声不响咽了气。
李翠莲早盼着老太太归西了,她从不肯吃亏的人,当即跑到杨柏新家里大吵大闹起来,硬赖到杨柏新身上,说他活活气死了老太太,原先还好好的,同他说过话后就不行了,可见是杨柏新故意的,其心可诛。
杨柏新突闻噩耗,一来死了娘亲,大为悲恸,二来后悔不该在娘亲面前置气,三来又被李翠莲搅和,几下里叠加在一处,一口气没上来,直直晕死过去。
李翠莲这一场闹得大,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杨柏新气死了老太太,这场白喜事该由老大家里办,一番话将杨柏新气得晕死当地,许多外人过来凑热闹都看见了,指指点点都说李翠莲的不是。
杨柏宇本来在家中对着老太太的尸首也很是掉了几滴猫尿,正准备着人去请大哥过来,商议一下这场葬礼该怎么办时,一出门听到外人在议论。
老太太尚且人还躺在床上,李翠莲半点不伤心就算了,为了几个钱就在杨柏新家闹,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老大家,实在是无情无义。再说老太太前些日子分家的事,在村里也有风声,都知道偏心他们老二家,李翠莲如此狼心狗肺,叫人看她不来。
杨柏宇气得头晕眼花,他虽是个耳根子软没主见的,但还残留了几丝男人的血性,当即冲到大哥家里,把吵闹不休的李翠莲给强硬拖回了家。
李翠莲犹自咒骂不休:“老太太本来好好的,都是让老大给气死了,我们不去官府告他治一个不孝之罪,已经是便宜了他,让他出钱给老太太办丧事怎么了?德行!”
杨柏宇咬着牙,一个嘴巴子飞过去,怒道:“李翠莲!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娘她老人家还没入土为安,你就要这样的大吵大闹,叫娘死了都不得安生!”
他们成亲这么多年来,只有李翠莲打杨柏宇的份,如今杨柏宇竟敢动了手,那登时就捅了马蜂窝,李翠莲满地嚎哭打滚:“杨柏宇你个黑心肝的畜生!老娘自嫁给你,哪一点不为了这个家思量打算!你动手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杨柏宇一头撞了过去,把他撞翻在地,厮打起来。
一个家死了亲娘,反而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许多无事尚且生非的人,见有热闹瞧,都围拢过去,嗑着瓜子看戏。
再说杨柏新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后,把个周莲香吓得魂飞天外,生怕他也出个什么好歹,招呼两个儿子合力将他抬到床上后,又使劲掐他的人中,杨柏新一时也没个反应,周莲香慌了神,又急急忙忙的遣了杨冬尽去请村东的郎中过来,自己瘫在一边,眼泪涟涟。
杨如雪见家中一片兵荒马乱,也有些心焦,趁众人不备,悄悄拉过杨柏新一只手,搭在脉搏上,自己先在郎中之前诊治一番。
这一切脉,杨如雪不由心中一沉。
原来杨柏新脉气鼓动于外,浮而无力,脉位浅显,盖因外感病邪停留于表时,卫气抗邪,内伤久病,阳气不足,阴血衰少,脏腑虚弱,阳虚气陷。
乃是他多年来操劳过度,又常忧心,兼之联合老太太是因着心病导致体虚衰弱,死因恐怕也和心力衰竭脱不了关系。
杨柏新这症状,似乎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见他去郎中处看看,但在原身的记忆里,确实偶有几次也听到他说心口发闷,不舒服,可见大约是遗传了老太太的,只是年轻力壮,一时没有显现出来。
最近这些日子操劳过了身,又有李翠莲这个外因诱发,所以才一并发作了。
等郎中来了切过脉后,果然说的也和杨如雪诊出来的差不离,又因着老太太的事,特意多叮嘱了几句,说杨柏新需要静养一阵,不能太劳累太操心,心平气和,方能慢慢将养回来,否则的话,一路恶化下去,只怕神仙难救。
周莲香听了,大叹命苦,泪流不止,又心疼杨柏新受罪,衣不解带的守在一旁照看他。
杨柏宇顶着满头满脸被李翠莲挠出来的红印子,愧疚的来找他大哥,现今天气温热,要早早将老太太葬下是正经,杨柏新作为长子,无论如何也要出力的。
周莲香待要骂他,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双目垂泪,将郎中吩咐抓来的中药煎汁给杨柏新灌了下去,祈望他能早点醒过来。
杨如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心焦不已。她等郎中走后,立刻把藏了多日的人参从柴堆里拿了出来,幸而多日未见,也不曾发霉变质,依旧和刚挖出来的样子没有差别。
她偷偷的把周莲香拉到房里,周莲香还只道她是小孩心性,没注意就用以前还当杨如雪痴傻时的口吻含着泪哄她:“好姑娘,娘亲要去看着你爹,你自己出去找人玩去吧。”
杨如雪哭笑不得,不跟她争论,只悄悄的从衣襟里掏出那支粗壮人参,塞到周莲香手里:“娘亲,你看这个。”
周莲香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拿在手中反复端详了一番后才醒过味来,两眼大睁,不敢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嚷道:“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第八章京城名医
杨如雪知道屋外还有几个同杨柏新交好的叔叔伯伯提了些鸡鸭鱼肉来看他,因此立即做了个嘘的动作,制止了周莲香,周莲香回神,忙闭紧了嘴巴。
杨如雪道:“娘,你听我说,我自从清醒过来后,便觉得浑似换了一个脑子,境遇比前大不相同,前次去山中捡菇子,不意竟偶然发现了一株人参。
女儿将人参拔出藏好,后来又遇上了楚少爷,因着他在身侧,也不敢将人参露出来,所以只好先藏起来,准备找个好时机再告知爹娘。
现今爹爹气弱体虚,女儿想着拿这人参,些微切两块下来,熬了参汤,再给父亲喝下去,想必补身效果定不会差。”
周莲香定定的看着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一手拿着人参,一手将杨如雪搂入怀中,哽咽不止:“我的儿!你有这样的奇遇,到底是天可怜见!”
哭过一场后,周莲香擦了泪水,切下几片人参去熬了汤,又留了几片等往后再熬给杨柏新,剩下的就拿纸细细的包好了藏起来,打算留着以后救命用,或者急用时也可拿去卖钱。
等天晚了后,那些闲杂人等也家去了,周莲香这才端着参香四溢的参汤出来了,闻上去味道比先前老太太用来吊命的参须熬出来的参汁浓郁了许多。
一晚参汤灌下去后,到得半夜时分,杨柏新才悠悠转醒。
杨家出了这样的大事,楚辞就算想来找杨如雪,也要注意一下场合,他和杨家又没沾亲带故,岂能随便无事献殷勤,便意思意思,送来了香烛香纸等,又封了一包碎银子,聊表心意,安慰了杨如雪一回后,恋恋不舍的走了。
杨柏新喝了参汤后,勉强能下床活动了,他不顾身体虚弱,就和杨柏宇一同去操办白喜事需要准备的事物。
杨柏宇和李翠莲在家中吵过后,各退一步,李翠莲不插手老太太的身后事,但杨柏宇也必须和他大哥说清楚,这件事杨柏新要出六成银子,他家只肯出四成。
杨柏宇找了他大哥,支支吾吾目光闪烁的说不清楚,杨柏新听懂了,他对这个弟弟实在是不抱任何希望,直接打断道:“你不必多言,我知你意思,你且放心罢,只一件,做完这场白喜事,到时候请来族长作证,你我兄弟已分家,再无瓜葛干系。
你家婚嫁丧娶,都与我杨柏新一家毫无关联,我杨柏新家小子丫头娶进嫁出,也必不请你们来吃这一口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