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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一次祭典,绝对是对体力、耐力与抗冻力的考验。
而圜丘这边拜的辛苦,后宫也会设拜坛,在同样的时辰念祝祷文、诵经祈福。四爷让抄的经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会放入香炉内一同焚烧祭天,祈福祝愿。
这样的仪式原来四福晋也该是要入宫参加的。可四福晋不久前才被太医判了需要安胎,四爷也就拿着这脉案,早早递了牌子向德妃请假。德妃连见都没见,只让许嬷嬷出来说她准了。四爷也不多争取,转身就回去了。
而冬至当天的祭典结束后,当晚宫中会摆设神余宴,其实也就是白肉涮锅,宴请王宫大臣,隔日再行朝贺礼,接受外使来朝,上表庆贺。至此,整套冬至大典方属圆满落幕。
于是就在神余宴的宴席上,四爷除了宫里接驾请安那日,首次见到才北巡回来的皇阿玛康熙。这时四爷有关福运石的折子已递进宫数日,之后也没为了这事特别求见,圣上回京肯定有更重要的政事得忙,四爷也就省下去懋勤殿外头干等的功夫。
不过皇阿玛方才在皇子敬酒的环节,没有特意提及此事,神情中亦无对自己不喜,这下应当是不功不过地揭过了吧。四爷对着面前的涮锅,漠然地想着,问题只剩下,幕后黑手是谁了。
“四哥,弟弟回来还没招呼一声,这就敬四哥一杯了!”
这时八阿哥胤襈带着笑,端著酒杯寻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九阿哥、十阿哥与十四阿哥。这群总是玩在一起的兄弟总算是凑在一起。
八阿哥今年十六,外表白晰俊秀,眉目清朗,是名俊俏的少年郎了。此次北巡回来,原本和喣温润的气质看着还多了分爽利。与性子机灵的老九、木讷安静的老十、娇气未脱的十四,四个不同性子的兄弟,处的都不错。
四爷举杯就口。“请。”
“哥我也敬你!”十四跟着道。
四爷点头也喝了口,又道,“你少喝点。”
十四立刻皱脸,“扫兴,这有什么!”八岁的男孩总是以为自己够大了。
要是以往,四爷肯定把德妃拿出来压人,可现在不会了。就是个顽皮弟弟,喝完回去吐一场也就知道厉害。
老八却主动提了,“十四,你真别喝多,回头可不又被德妃娘娘叨念。”
“那我就不回去,哥今晚收留我啊?”十四冲四爷笑。
十四目前还住在德妃宫里。而住在宫里的皇阿哥,平常偶一住在阿哥所,与兄弟们混个一晚上的情形还是有的,十四与四爷又是同母妃,这个要求没有太出格。只要回头使人说一声便行了。
“来我这,得听话喝解酒汤。”不用老想着取悦德妃的话,四爷轻易就能点头。
“知道啦,管的就跟额娘一样多。”十四笑嘻嘻抱怨。
老九这时也道,“我也去行不?前次在四哥那翻到的《异海怪志》,弟弟还想多翻翻。”
“这次你带回去罢。”
“嘿嘿,那好!那等会儿一起走。”
八阿哥脸上隐约闪过一抹奇异表情,不过没人察觉,他紧接着便笑道,“要不我们几个一起到四哥那走一趟,回头再送十四回宫,这样十四酒也能醒了。”
四爷闻言看了眼,老八回以一笑,“德妃娘娘肯定还是记挂的。”
十四因为可以去阿哥所晃晃,正开心着。这会儿没意识到八哥的提议最后还是把他送回了宫里住。要说阿哥所对十四的意义,就像住家里的小学生对住宿舍的中学生一般的憧憬。
四爷淡淡点头。“如此也好。”
再叙了几句话,老八就又带着四人,转到另一头敬酒。
四爷静静看着老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也长大了。
稍后四爷又安静地吃了几片涮白肉。这神余宴里的白肉,其实也就是象征着今日祭天的神猪,将白肉分食于参与祭祀之人,乃有庇佑于众之意。
皇阿哥规格的案桌上,四爷就有个独立的炭火小锅,不用与别人共锅。涮起的白肉,一旁佐有蒜泥、花椒、胡麻、黑醋及豆腐乳等等沾酱,跟着几叠炖菜与面饼,属于特定的节日食谱,倒没有一般宴席菜那般无趣。
期间其他兄弟也陆续来了,四爷边涮锅边吃酒,稍后也觉得有些上脸了。差不多要离开时,这才站起身,走向席位仅次于康熙之下的太子胤礽。
康熙这时早退了席回宫休息。一连串北巡、赶路加上祭祀,即便还在壮年的康熙也有些撑不住,明日还得早起行贺朝礼,方才吃了几口,康熙就回宫准备洗洗睡了。
而康熙一走,厅堂里地位最高的便是太子爷了。
四爷方才没有过来,正是因为大臣们在太子座前来来去去,
“臣弟敬太子殿下一杯。”四爷端正举杯,躬身后饮尽。
被几个大臣围绕的太子胤礽,一身杏黄蟒袍,剑眉星目,龙章凤姿,天资粹美。便是神色间带有张扬睥睨之态,亦无甚违合。彷佛这天下间应有之优势,均汇于其身,该当如此。
然而四爷却恍惚想起,老师顾八代曾说过的话。
顾八代在四爷六岁的时候,奉昭入宫,教导四爷读书。斯时顾八代任职礼部侍郎,而后累官至礼部尚书。顾八代的同事汤斌,晚了几年任职于礼部,成了康熙为太子亲点的师傅。
然而,所谓的太子师傅,是汤斌上课前需得向太子下跪行君臣礼,是太子背书时汤斌需得在旁跪着捧书,是太子坐于座中读书习字时,汤斌必须站立于侧。太子均视为当然。
上任第三天,同为太子师的耿介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末了换来康熙指责,首先便说太子无错,老师是该站该坐你们自己不知道?又说是自己不发话,太子不敢擅做主张,是康熙自己的错。最终汤斌与耿介两位师傅,依旧得站着教导太子,于是二人先后病倒,后均不再任太子师。
而同为皇子师傅,顾八代如何不知详情,私下并不避讳向四爷直言,何谓尊师,何谓重道,并非将这几个文辞背的滚瓜烂熟,又或用这些做一手好文章。读书中之理,若仅知其文而不解其意,又或仅解其意却不曾过于心、落于行,仅图于形式,皆废矣。
四爷脑子里还回荡着老师曾经的批语,耳边就听太子轻笑。
“四弟还是这么规矩。”
四爷回过神,知道太子指的是大阿哥胤禔那边。大阿哥设席当然是在皇太子之下,可却是更近于皇子与大臣。一些兄弟与大臣们行酒时,必会首先经过大阿哥胤禔。许多都被大阿哥不知不觉拦下了,太子这边倒成了次顺位被敬酒的。
这种敬酒的顺序,规矩在宴席间是有,却不是硬性。许多时候被熟人拉着就跟着先敬谁了,当不得什么。但就是这些枝微末节,也能瞧见太*子*党与大千岁党的较劲。
四爷自是当先过来的。只要太子还是太子,他便会行礼如仪。“殿下谬赞。”
“是说,四弟那福运石,怎就不先送予我瞧瞧?”太子竟不避讳大臣在旁,开口直言。
“粗陋的玩意儿,当不得太子青眼。”四爷垂下眼。
太子手下玩着酒杯,“四弟当真谦虚。若是粗陋,何以还献了皇阿玛?”
四爷早有预备,“臣弟是为睹石一事,将其报予皇阿玛知晓。”
“是么?我所听闻可不是这般。不是说,四弟寿宴上也信了这石头了?”
“臣弟原是信了。可稍一细查,才知这是传自滇缅的新兴博弈。臣弟眼界浅短,竟轻信为祥瑞,实在让人见笑了。”
“果是如此,那便遗憾了。”太子突地把手中酒杯扔回桌面,神态中明显暗示著不满,也不信。下一句挑的便是,“对了,你府里两位格格同时有孕,二哥我似乎该道声喜。恭喜了,四弟。”
四爷面无表情,微微躬身,“谢殿下。”
太子顿了顿,叹口气后,竟又回复最初的亲切。“罢了,总归是给了皇阿玛,也不是别的谁。我要不信你,总还能信你的规矩不是?你就是个死板的。”
四爷再度躬身,“臣弟不敢。”
“行了。下去吧。”
说毕太子摆摆手让四爷离开,周边等着与太子行酒的大臣们轮替似的也上前了。四爷规矩行了礼,方才向大阿哥的座席过去。
大阿哥这里同样闹烘烘,颇热闹,最近圣上不仅重用大阿哥,也没漏了他背后的前大学士明珠,一些人都觉得风向有些变了,对大阿哥是热络许多。大阿哥一直顾盼飞扬地应付着,却也没有忽略四爷在太子那的状况。
当四爷端酒过来后,大阿哥跟着喝了一杯,没说什么,动作上却是豪爽地拍了拍四爷的肩,好似一副方才你辛苦了的慰问模样,而后又给四爷介绍一轮他身边的大臣们。
被迫成为两位哥哥角力场的四爷,同样只能面无表情地端着酒,一一应付过去。
最后是三阿哥这处了。三阿哥常做文人作态,对于喝酒这种事可不落人后,宴行到此,已是醉醺醺的连话也说不清、坐也坐不稳,四爷于是直接省了给三哥的行酒。
当这晚走出宴席时,四爷两边太阳穴隐隐做着痛。
每当吃酒吃着猛了,四爷不会感到恶心欲吐,只会先闹起头痛。让苏培盛披上披风后,才要回阿哥所,脚步一转,方才发现笑意盈盈的八弟,还领着十四他们几个兄弟,等着自己。
四爷不由暗中吐口气,无端想起院里的小格格。
那个什么都忘了、老想出宫透气的小格格。
可惜这晚上洠苡惺奔涔チ恕7裨虮闶潜б槐惨痪残囊埠谩�
作者有话要说: 扯到数字就爆数字惹
☆、有客来
冬至那天,宁西也有幸吃了一顿白肉涮锅。这种节日定例,就像端午中秋一定要吃粽子月饼一般,膳食房绝对会给宫里大小主子备上一份的。
不过涮锅这种东西,就得要人多吃才热闹,宁西当晚就喊了院里伺候的八个人。同桌肯定是不可能的,奴才们不敢,于是就在屋里摆了两桌子,一桌宁西,一桌奴才,勉强算是凑个乐呵。
这也是汪大全伤势刚好出来复工的第一天。吃吃喝喝、酒足饭饱后,宁西就给所有人讲了讲,说四爷最后也把那红翡给收了去,连同翡翠,得一起献给圣上。听的汪大全小脸又白了,宁西笑呵呵地摆摆手,“可不是要罚你。就是让大伙儿知道这事有多大,连我都没想过会闹到皇上面前去。我也有错,所以这不丢了红翡,算是活该。”
汪大全噗通一声跪到宁西面前,“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以后肯定不这么忘形!”
宁西让人把汪大全扶起来,“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红包给你压压惊,你那天的故事还是讲的挺好,光凭这记性,也得赏一下。”说毕宁西塞了个小荷包给汪大全,鼓鼓的。里头足足有十两银子了。
汪大全脸色还白著呢,想那红翡一千多两多难得的东西,就因为自己说话没把门,格格就不得不舍了出去,竟也没有丝毫惩罚,还、还赏了银子?当下汪大全心情就有些复杂了,想著自己还是个报马仔啊,摸著这荷包,都觉得有些烫手。
宁西只觉得小全子还沮丧,赶紧转换气氛。“事情过去就过去,只要不重复犯蠢就好。要不现在每人都说来一条,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犯的事是什么?我这就是,以后绝对不碰运道跟神鬼的事了。接著,青络,你来。”
青络想了想,“绝对不能违背主子爷与福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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