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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亮点头,两只手用力地紧握成拳,一根根手指骨节突出,“去年底,我在‘暮色’酒吧认识了李毅,一拍即合,如胶似漆。他简直像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一样,就连生活习惯,比如揉糖纸,比如喜欢喝酒,都一模一样。今年三月,正是感情甚浓的时候,我们还相约去纹身,把对方的名字纹在了自己的腰间。但谁知,交往到七月,他说厌烦了这样遮遮掩掩的感情,我就向舒兰提出了离婚,没想到,才过了一两个星期,他居然就要跟我分手了。”
“那他提出分手后,你有想过今后的生活吗?”
姜亮犹豫了片刻,低声坦诚,“有,彼此冷静一段时间,若不分手了,我就离婚和他在一起。若是他和我分手了,我就回归家庭,再不辜负舒兰。”
饶是关妙早已在心里告诫自己,那是他人家事,不可用自己的想法强求,此时也憋不住咬住了下唇,“呵,姜先生真是好算盘,进退适宜,自己总归吃不了一分亏。”
翟启宁一个眼神瞥过去,成功地让她噤了声。
他收拾了手边的记录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那张脸,被白莹莹的灯光笼罩住,更显出几分疏离,“姜先生,你暂且需要待在警局,接受我们更详细的调查。”
姜亮点点头,他也知道此案事关人命,只提了一个要求,“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烦请你们帮我拿过来,我想打个电话去公司请假。在公司,我大小算个领导,不想让人知道我涉及了命案,还望警官们能理解,当然,你们可以帮我打这个电话,这样就不怕我泄密了。”
翟若宁颔首,让关妙去姜亮的那辆高尔夫里拿手机。
关妙不乐,嘟了嘴表达不满,“喏,我有手机,借给他打行了吧?这么多事儿!”
闻言,姜亮赶紧解释,“这位女警官,抱歉啊,是我不记得公司的电话,只存在了手机的通讯录里。”
翟启宁略低了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对她眨了眨,言下之意——看吧,还得你去。
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关妙一把抓过他递来的车钥匙,一路叮叮当当地走了。
她是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鼻尖还残留了一两滴汗珠,两只手攥满了东西,一股脑地伸到姜亮面前,“你看看,有啥缺的没?”
姜亮张开双手,一一捧住了,堆在桌面上,成了一座小山。
就连翟启宁也啼笑,低声讲了句,“胡闹。”
一个手机,一包餐巾纸,一包湿巾,一个打火机,一串不知打开哪里的钥匙,甚至还有一条手链。
“对了,还有这个。”
关妙恍然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了一颗糖,丢在那堆东西上。锡箔的糖纸花花绿绿,甚是漂亮,在灯光的照耀下,还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仿佛是山顶上缀了一颗明珠。
翟启宁往侧边挪了挪,避开强烈的灯光直射,细细地打量着那颗糖,似乎很眼熟。
而姜亮则面露疑惑,矢口否认,“这……我的车里怎么会有糖?我最近戒烟,有糖早就被吃掉了。”
关妙不耐烦搭理他,敷衍道,“这一颗,大概是你不小心忘掉了吧,我在驾驶位的脚垫上捡到的。”
姜亮正准备把这颗糖扔掉,他才不想吃掉落在地上的东西,然而翟启宁却抢先拿了过来,似乎看呆了。
他的表情凝重,让关妙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凑过去,也歪头端详这颗糖,“糖有什么问题吗?”
小小的一颗糖,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这颗糖,与李毅给刘山峰的那颗,一模一样。”
被他的话提醒,关妙也想起了那一幕,但仍存有疑惑,“你怀疑李毅是吃了这个中毒?可是刘山峰在我们面前吃掉了那颗糖,至今仍是活蹦乱跳,没见出事啊。”
“许棠棠,你来,把这颗糖交给法证部化验,优先级最高。”他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拉了关妙的手,语气沉重,“我想,我们还得去酒吧一趟。”
他的手掌微凉,但很宽大,关妙的小手掌搭在上面,指尖仿佛还能触到他跳动的脉搏,一丁点都不敢动弹。
依旧是翟启宁开车,直奔了“暮色”酒吧而去,2033的门虚合着,露出一丝漆黑的缝隙,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翟启宁虽然脸色未变,但关妙就在他的身边,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急促,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撞开了包间的门,“关妙,我们分头找。”
“找什么?”
“揉成一团的糖纸。”
案发现场这个房间,早已被搜索过无数次了,若有发现端倪,肯定早已呈报上来。
但是翟启宁那样笃定,肯定也有他的道理,关妙细细思索了一番,决定从沙发开始。沙发的缝隙和角落很容易藏细小的东西,且不容易被发现,她回头,能看见了翟启宁也弯了腰,正在翻查那天死者躺着的床。
她把沙发仔细地翻过一遍,从坐垫和沙发布套子,翻到了沙发下的地板,仍是一无所获。就在她略有沮丧的时候,忽听得翟启宁的声音——“找到了!”
翟启宁戴了透明的手套,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圆团,走近了细看,那露出来的一点花花绿绿,与之前在姜亮车上发现的那颗糖,基本吻合。
他小心地把糖纸团塞进证物袋,轻舒了一口气,“他可能是在床上吃掉了这颗糖,习惯性地把糖纸揉成一团,直接塞在了床头的缝隙中。”
黄澄澄的灯光里,放在透明证物袋中的糖纸,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就连反射的光泽,也柔和了几分。
关妙伸出手去,想触碰证物袋,很快又缩回了手,“这就是让李毅中毒的……”
翟启宁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先送去法证部化验吧。”
翟启宁和关妙刚把证物送去法证部,回到重案组,许棠棠就过来了,“许舒兰给她老公来过一个电话,他老公撒谎说公司临时出差,忽悠过去了。”
他们的对话,都发生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没人觉得有问题,但翟启宁却霍然起了身,急促地追问,“许舒兰得知他老公这两天不回家,是什么反应?”
许棠棠有些莫名其妙,“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才讲,“没什么反应啊,应了一声,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翟启宁一拳捶在办公桌上,“糟糕,打草惊蛇了!我们要赶紧去幽兰花园!。”
他拉住关妙,刚奔出办公室的门口,又回头交代许棠棠,“通知陶队,带人去幽兰花园。”
切诺基性能优良,在宽阔的道路上一路疾驰,扬起一阵风尘,很快就到了幽兰花园。翟启宁长腿一迈,犹如离弦的箭往目的地射去,在关妙的眼前留下一道拖长的影子。
关妙也知事态严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赶紧追了上去。
翟启宁刚跑到楼梯口,正好与许舒兰打了个照面——她拖了一个行李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运动裤,配上蓝粉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鼻梁上架了墨镜,遮去大半个脸,看上去富有青春活力,与上午见面时那闲花照水的模样,简直是千差万别。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
这时候电梯已经关上门往负一楼去了,许舒兰果断地丢下了行李箱,钻进了旁边那栋楼的消防楼梯间。
“许舒兰!”翟启宁怒喝出声,也追了上去。
消防楼梯间里,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竖了一块告示牌,写明因为重新粉刷停车场,所以这个地方暂且不能通过。并且,物业还竖了一块薄木板,横亘在墙壁与楼梯的栏杆之间,阻止人们通过。
只是,薄木板与栏杆相接的部分,此时却被弯折了一个角,像是有人强行从这里通过造成的。透过这个缺失的角望过去,一副墨镜被卡在楼梯栏杆的缝隙中,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赫然就是许舒兰方才佩戴的那一副!
第38章 城
这一会儿耽误的功夫,关妙已经追上来了,“她往下面去了?”
翟启宁沿着薄木板的缺口,仔细地看了看,指了指头顶,“这是障眼法,她往上走了。”
许舒兰上楼了?
关妙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跟着翟启宁一步两阶地往上跨,百思不得其解,“她的墨镜还掉在下面,你怎么知道她是往上走了?”
比起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翟启宁就显得悠闲许多,大长腿一伸,就迈上了两阶楼梯,说话的时候气息也稳,“停车场正在粉刷,你细看会发现他们把负一楼的栏杆也一并上了新漆,闻着那股气味很冲鼻子,大约是今天上午才粉刷的。”
关妙只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似得,沉重得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提起来,头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了,“这……跟许舒兰往哪里逃跑,有什么关系?她……可以拨开拦住木板挤过去啊!”
翟启宁轻笑,有几分看穿了别人伪装后的轻蔑,“你也说了,那空间很小,人只能挤过去。她的墨镜都掉在了栏杆上,没道理她能够全身而退。刚粉刷过的栏杆,只要擦碰到一点,都会留下痕迹。所以,那副墨镜是她故意扔过去的,诱导我们以为她是往停车场逃去了。”
关妙抬头看了一眼,现在他们已经爬到了五楼,上午来时,她注意到电梯里的楼层数,足有二十四层,想一想就觉得双腿更沉重了。
直到现在,她心里也没个准信,“许舒兰真的是杀死李毅的凶手?”
楼道间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翟启宁把她往电梯间一推,“电梯到了,你进去把每一层都按一遍,每到一层都看一下走廊,确定没人,然后上顶楼来与我汇合。”
他上午就注意到了,这一栋楼是高档公寓,一梯一户的规制,所以立刻让关妙去拖延电梯的速度,而自己则让许舒兰无处可逃。
一路往上,很快就到了顶楼的天台。
天台上一片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人。
许舒兰倚在半人高的栏杆边,笑容沉缓,“翟先生果然聪慧,到底是瞒不过你。”
这栋楼的高档公寓,全是跃层设计,顶楼虽只是第二十五楼,然而高度却抵得上其他住所的四五十楼了。
天仿佛压得极低,伸手就可触及到那一抹墨云,攥住它,挤出几滴脏黑色的雨水。
翟启宁站得笔直,微眯了眼睛,不疾不徐地讲,“瞒?你指的是上楼这件事,还是杀人那件事?”
此时,关妙刚赶上来,隔了一扇低矮的木门,心脏惊得狠狠地跳起来了一下——杀害李毅的凶手,真的是那个温柔如静水的许舒兰?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咬牙推开了门,走进去,并肩站在翟启宁的身侧。
许舒兰的轻笑声,混在风里,听得不甚清晰,“我就说嘛,你身边怎能少了这个小姑娘呢。”
关妙压低了声音,问她,“李毅真是你杀的?”
许舒兰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颇为动人,“小姑娘,别乱讲话噢,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你看见我们,为什么转身就跑?”
许舒兰的目光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最后仍是挺了挺身子,扬了扬她白天鹅一般修长的脖颈,耍了无赖,“我喜欢跑,也犯法?”
翟启宁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许舒兰,你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舒兰瞪住他,却不再说话,也不出声,闭了眼睛,只听耳畔的风声。
但她再不想听,翟启宁的话,仍是一点一点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