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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旁边的矮凳上放着一束娇嫩优雅的香槟玫瑰,香气熏的陈露几欲入睡,梁俞之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给她做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炉子上熬的水果粥喷出一团团白气,发出咕嘟咕嘟声。
朦胧的眼睛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团雾气,她思想放空懒洋洋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肚子,她能感觉到小小的宝宝在肚子里发出的每一个细微的蹬腿动作。
梁俞之小心翼翼的跪在她面前,忐忑不安的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宝宝。
陈露突然就觉得辛辣的讽刺,既然这么在乎她,当初为什么要做出那样让人恐慌的事情,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赢取她的喜欢,为什么要突然蹦到车前害死她的父母?
这种爱……
她露出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温柔似水的笑容,含着包容温暖的笑意,用自己的手指拉着梁俞之的手按在肚子上,他手足无措又不敢稍有挣扎,僵着身子十分小心的慢慢的感受着孩子的胎动。
她手按在梁俞之的手上面,俯视着他,笑的轻柔纯良,在纸板上写着,‘你说,孩子要是长大了,发现他父亲是个神经病,知道外公外婆是自己的父亲害死的,他会怎么样?’
梁俞之嗖的收回如被火烫的手,抿着发白干裂的嘴唇,黑色碎发下的翡翠眼睛带着绝望祈求,他的眼盛满了秋季雨下池塘的波澜,藏匿着无法忽视的悲哀孤寂,声音沙哑干涩的像沙漠里的旅人,“露露想要怎么办?”
‘……疯子就应该呆在精神病医院里啊,你说是不是?’
梁俞之蓦然冷静下来,收起眼里的一切情绪,变得机械冰冷,他站起来,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空忙漠然,他瞥一眼陈露,将视线移到窗外枯萎的树叶上,“如你所愿。”
梁俞之走后,陈露笑的温柔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哭了。
眼泪一直苦到了心里。
此后的三个多月,陈露虽然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梁俞之的照顾,但她见不到他,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的头站着一个人,清醒时再看却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照在房间里。
在孩子生的第五个月,一直见不到梁俞之的陈露终于忍不住了,她在纸板上写下问题管家,‘……孩子生下的那天他不是在吗……他去哪了?’
管家姿态尊敬冷漠的笑着,声音平缓无波:“小夫人知道的。”
她知道?
……是医院吗。
陈露画上淡妆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跑到梁俞之所在的医院,她敷衍的听着医生对他病情的介绍,厌恶于医生那像捡到小白鼠的样子。
她迫不及待的跑到梁俞之的病房,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何那么急切。
是想羞辱他吗?
……还是担心?
她隔着玻璃窗户往里看。雪白墙壁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的铁,一把固定的椅子与小桌子,左边角落里有个洗簌的盆与马桶。
梁俞之穿着白色的病服,胸口部分绣上2056。他缩在头角落里,修剪的干净利落的头发变长了,已经长到能遮住眼睛。
翡翠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一个角落,嘴里不知在说什么,俊美的容颜变得憔悴青白,下巴处长出了胡子,他脸上还是严谨庄严的如参加重大会议。
陈露眼睛突然发酸,干涩的像要落下泪来,她走到窗户旁边。而梁俞之没有任何反应,只继续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他碧绿的眼睛枯萎的像秋季的落叶,一会喜悦兴奋一会又突然变成绝望死寂。
陈露将脸靠到玻璃上,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梁俞之。
梁俞之,你醒醒吧……还记得初一时,我送你的香槟玫瑰吗?其实我只是随便送的……也许还有点同情吧。
你总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不顾的将外面世界的人拖进你的世界,若是有人阻碍你……你便毫不犹豫的铲除。
你当我是天使,可我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孩子,我只是在最不恰当的时机给了你一个虚假的希望,你认为自己是恶魔……而恶魔总会肖想一个不属于他的天使。
梁俞之,你这次又是为什么呢?你明明知道……我……爱你。
……也恨你。
你不该让我看见的,因为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了今天这一幕,也许早就忘不了了吧。
陈露最后深深的看了眼梁俞之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她没有呆在那座满是梁俞之影子的城堡里,而是带着孩子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生活,梁俞之留给了她一笔钱,陈露最后还是接受了。
她还是在小山村里花为生,但花店里没有香槟玫瑰。
在孩子一周岁的时候,那朵香槟玫瑰又一次放在了陈露的窗户上,此后每一天早晨都会有,好像时间重叠,她还没有失去父母,毁了声带,而他还没有伤害她。
第一次出现玫瑰的时候,陈露只看着还带着晚间露水的玫瑰愣了好久,但最终……她什么也没用做。
……没有丢掉玫瑰,也没用试图寻找那个送她玫瑰的男人。
陈露活到七十六岁,在弥留之际,她让儿子给自己摘了许多香槟玫瑰放在自己的手边,然后将所有的人都赶出房间。
她低笑,在纸上写着,‘还不出来吗?’
模糊的眼睛突然看到那个渐渐出现的男人,那个神色认真木讷的男人,他还是二十多岁俊美年轻的模样,而她却垂垂老矣、头发花白了、皮肤发皱长斑了、就连牙齿也渐渐落光了。
他站在陈露头,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裤子,就像高三时,他第一次勇敢的站出来,将那束自己亲手摘下的玫瑰送给她的样子。
他逆着光,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比天使还要耀眼的乳白色光晕,甚至连身体内部都是乳白色的,阳光穿过梁俞之投到陈露身上。
梁俞之纯粹剔透的翡翠眼睛柔柔的弯起,嘴角弯起一道舒心的弧度,他伸出修长透明的手放到陈露面前,“露露,我们走吧。”
陈露突然从身体里跑出来,她看到自己的身体面带幸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她伸出同样白皙柔美的手拽住了梁俞之的手,抓的那么紧。
“我们走吧。”
第二十八章 番外
幼时,他不明白为何父母亲喜欢与人肢体相缠。
六岁的他躲在浅黄色梨木木门后面,指尖抠着墙壁,看见父亲与陌生女子在红色大上翻滚,恶心丑陋的声音与样子让他作呕。
指甲缝里塞满白色石灰,他捂住嘴唇,踉跄的后退碰倒墙边的白瓷盆海棠花,他惊恐的颤抖着,来不及去看父亲的反应,转身飞奔下楼。
沿着一圈圈螺旋楼梯快速的往下跑,眼睛刺痛的厉害,鼻子酸涩极其想哭。父亲背叛了母亲,居然与其他人在一起,他背叛了母亲……也背叛了他。
恶心,恶心,父亲最恶心了!
跑过长长的铺着米色羊毛地毯的走廊,他左拐上楼准备去告诉母亲。绕过雕花石窗,从一间间阁楼经过,在缠绕着一朵朵血色蔷薇的甬道石柱旁看到母亲玫红色衣裙一角。
是母亲。
梁俞之满心委屈欢喜的笑着,嘴角咧开正要叫母亲——
……那是什么?
他倒退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母亲被一个陌生年轻男子拥入怀中,玫红色的衣带褪到胳膊上,母亲端庄美丽的脸庞带着迷乱的红晕,曾在头为他说过睡前故事的嘴唇吐出一串串恶心的声音,母亲的头使劲摆着,金色头发狂乱的飞舞着。
一点都不像母亲,那个女人一定不是母亲吧。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母亲确实看见了他。
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连声惊叫,推开埋在身上的陌生男人。母亲手指捋过金色头发,与他一样的翡翠眼睛尴尬的左右瞟着,嘴角扯出羞恼的微笑。
好恶心。
就连母亲也是这样。
梁俞之甩开母亲的手,憎恨厌恶的瞪着母亲与那个陌生男子,“别拿那么脏的手碰我,我恨你们!”
软弱的话不像在宣泄愤怒,倒像小孩的恳求。
因为梁俞之混血儿英俊的容貌与显赫的家世,从小他就被人群所包围。在看到父母亲丑陋肮脏的行为后,他不再露出脸,总是弯着腰驼着背,让衣服沾满污渍,作践着自己。
……只有她,只有她不同。
她既不会因为他的脏脏阴沉而厌恶他,也不会因为他光鲜亮丽而倾慕他。
当他用了欺骗的手段将她留在身边时,他就知道迟早露露会因为发现了真相而恨他,当时他希望露露发现真相的推波助澜也在其中。
因为,他想让露露记住的不是伪装出来的假壳子,他至始至终想让露露喜欢的都只是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啊。
露露会恨他的,他知道,可有什么办法?
他本身的性格阴郁孤僻,露露不会喜欢他的。她像天上的云,稍不留神就会烟消云散,再也看不见。
伯父伯母的死亡,他也不想的。那时他只想着与其让露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活,还不如自己死在她的车下,灵魂随着汽车跟露露永远在一起。
很简单的要求啊,为什么她那么生气?
对了,是因为他的错才导致伯父伯母的死亡,可……他也不是有意的啊。
梁俞之眼神呆滞空茫如同没了魂魄的人偶呆坐在上,他咬着指甲怨恨着多管闲事的管家。如果不是他的多事,他早就跟露露一起死在失控的汽车里了,现在他没死,那露露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有多痛苦。
在医院因为控制不住躁动的情绪而自残时,管家推门而入对他说,“小少爷,陈小姐没有死。”
没死就好……真好。
她怎么能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丢他呢,不可能的吧?
她可是温暖着他的天使,他这个肮脏低贱的恶魔都没有死,她怎么能舍弃自己的职责丢下他?
他起身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鲜血。不行,这个样子肯定会吓到她的吧。他恼怒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憎恨着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迹。都怪你,把他漂亮的衣服都弄脏了,这样的他,露露也不会介意的。毕竟,她可是他一个人的天使呐。
“小少爷,你这样会吓到陈小姐的,陈小姐才出过车祸,受不了惊吓。”
对哦,虽然她不会介意,但还是有零点零零零一的几率会被吓到的。
梁俞之咬着指甲,喃喃低语。不能吓到露露,就算几率很小很小,他也不愿露露眼里流露出恐惧的色彩。
嗯,还是在医院里多呆一会吧。
就这样,他在医院里呆了五年,借此来治疗他不受控制的狂躁与癫狂。
每天管家都会带来新的照片,露露真美,每一天都美。他受不了,出院后的第一天就跑到她的花店,他按照管家说的,将表情收起装作稳重冷静的样子,他在她店里买了九十九朵香槟玫瑰。
她不记得他了,他应该高兴吗?毕竟现在的他比以前的不知好了多少,可他只觉得被背叛了,她不记得那个最初的他,一点都不记得。
他耐着性子用这虚假的样子与她相处,可相处的越久,被背叛的痛苦与愤怒就越深,他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她却只记得这个相处几个月的假壳子。
这个模样是假的,是假的!
怎么可以呢?露露,你该记得应该是那个卑贱的恶魔,而不是这个虚伪的面具。
他应该用什么方法来唤醒露露对他的记忆?
他当然是将自己做的所有事放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谁才是真的梁俞之,谁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