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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位世袭的恩封下来已近半年,合府激动,心思频转,就连外人也尽在猜测,只是无人敢正面提及,国公爷和和祥郡主更是三缄其口,此刻这句话倒分明摊开了三五分,若胭对这爵位毫无兴趣,却清楚何氏势在必得之心,又细细咀嚼一番和祥郡主的话,看似体恤何氏、不以为怀,却又隐含深意,既然何氏能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失体面,她膝下也有四爷,要为亲生儿子谋划前程,自然也是天经地义。
连若胭都能看出的弯弯绕绕,首当其冲的云懿钧怎么不知?母亲话一出口,他已脸色微变,暗叹自己妻子惹事,垂眉不语。
云归宇嗅出气氛不对,打了个哈哈,说句“二婶,我先去瞧瞧那两个小猴儿,回头再去给您请安”,又向若胭笑,“三弟妹,你且养着些神儿,一会少不得要头疼。”
“大姐倒说说,我为何要头疼。”若胭一时不解。
“前儿齐府的雪菊姑娘带了慧姐儿过去我那,慧姐儿抱了个好生精致的布偶,说是你做的,婉姐儿见了很是喜欢,拉着我说了几次,也想要一个,我哪里做得出来,只好哄了她来找你。”
若胭忍不住笑,当即点头,“这好说,一个小玩意而已,婉姐儿不嫌弃就好,能费我几根针线。”
两人笑说几句,竟将沉沉气氛化解了些,云归宇辞了众人,全身而退,临走前又笑着叮嘱她早点回去,要不婉姐儿要闹起来。
若胭又推了推云懿霆,道,“三爷不如先回去,婉姐儿一会过来,我想靖哥儿一准要跟来找你。”终究是女人的矛盾,何必要他事事为自己出头,既有云归宇作证在前,也不怕再有人恶意嫁祸。
他却摆明了不肯走,反而慢悠悠的笑道,“靖哥儿的来意我知晓,让他等一等,磨磨性子又何妨,倒是你,可别让婉姐儿等哭了。”
这竟是要若胭先回避的意思了。
若胭愣了愣,自然不肯,没有个后宅里的委屈让他一个男人独自面对的道理,叫人说出去,少不得又给别人添了段茶余饭后的笑话,因此执意不挪步,云懿霆无奈,只好笑一笑作罢。
恰在此刻,忽见哭哭啼啼的何氏“哎哟”一声,双手松开脸庞,飞快的捧住肚子,微微弓起,惊慌的喊起来,“哎呀,我肚子疼。”
境况飞转,一瞬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即便她再有过错,肚子里怀着的总是云家的血脉,一时间,云懿钧和和和祥郡主都变了脸,同时问道,“快躺着去。”云懿钧更是亲自搀扶住她的手臂,香棋等几个大丫头也纷纷上前围住。
和祥郡主摆手道,“莫不是动了胎气,这可是大事,要谨慎着才是,老大,你快扶了进去,好生躺下。”
原本僵持的局面由此破解,何氏和云懿钧名正言顺的从众人眼前离开。
若胭无声的叹口气,事分轻重缓急,与护住子嗣相比,自己这个委屈就只能搁置在旁了,偏生不能多说,否则定要被视为不识大体、自私狭隘。
“大嫂身体不适,母亲是否需要安排人去请医?”
意外的是,云懿霆主动开口问起和祥郡主,语气清淡平和,丝毫看不出忿忿相逼之色,一时让和祥郡主愣住,她正转动心思要借机离开,还担忧小夫妻俩会阻拦,冷不防听到云懿霆的提醒,愣了一愣,才笑道,“老三说的极是,这事大意不得,我先去安排一下,你们俩先回去吧。”
“是,母亲。”
云懿霆微微一笑,拉着若胭就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直视和祥郡主,飘忽一个笑容,缓缓说道,“母亲,于大夫今日沐休,您只管让人去他府上走一趟即可,一个往来无需多少时间,诊脉开方、煎药见效,有两个时辰足够,这些事自有丫头们去做,总不必劳动母亲亲为,那便有劳母亲也疼爱些若胭,将乳娘中毒之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若胭个清白,也勿轻赦了罪魁祸首。”
和祥郡主眼皮一跳,正要说话,若胭已屈膝行礼,垂眸低锵,“母亲,儿媳自知鲁钝不讨喜,学不来大嫂的巧言承欢,是以诚惶诚恐,安守本分,何敢下毒害人?虽有大姐已为作证,只是丫头诬陷在先,知情者不止一二,若不明察定论,难堵人心猜疑,儿媳将来如何做人?再者说,一个丫头与大嫂、与儿媳有何天大冤仇,非要先下毒再栽赃?此事若不审查明了,往后妯娌失睦事小,人人自危则事大,请母亲明断。”
夫妻二人各自一番话,配合妥帖,说重不重,却都是字字如针扎进和祥郡主的心窝、句句似墙堵住她的退路。
“你二人放心,此事我自会查个明白。”
和祥郡主沉吟片刻,终于给了个答复。
☆、认输
“三奶奶,六小姐请您过去。”
刚走出霁景轩,堪堪来得及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见晓蔓迎面走来,满脸洋溢着欢乐的笑容,看得出,雁徊楼有好事。
云懿霆微微皱眉,“有何紧急的事?若胭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会客之时忽听初夏禀报,一路匆匆赶来,还未与若胭好好说两句话,就被妹子拦道截人,不由得生闷气。
三爷发问,丫头不敢不答,晓蔓忙回道,“绣坊送了嫁衣的样衣过来,六小姐请三奶奶过去看看。”
“嫁衣?”
云懿霆滞了一下,“婚期尚早,怎么这么快就做了嫁衣?”她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若胭,眼底悄然闪过一抹黯色,未再说话。
若胭笑着推他,“三爷自己先回,我过去瞧一眼。”
见到云归雁,若胭才发觉自己低估了她的兴奋,她已将刚送来的衣服穿上,在房中来回的转圈,笑得眉眼弯弯,腮红齿白,如同一朵盛开在金色阳光下的月季,美艳灿烂不可方物。
“若胭你看,漂亮吗?”她手提裙裾,飞快的扑过来,围着若胭做了个旋转的舞姿,笑得熠熠夺目。
一般人家的嫁衣都是女儿家定下亲事后,自己一针一线的缝制,即便有些个特殊的情况,如云归雁这般不擅长女红的千金小姐,或是时间紧凑,便交给绣坊的绣娘代为制作,却也多是一次成衣,只有极为尊贵的人家才会要求绣坊先做“样衣”参考,毕竟嫁衣意义非凡,不容半点差错,但有修改,必留瑕疵,为了顾客的满意,样衣与嫁衣同样精致,但是不管满意与否,最后都要销毁,不能留存。
“漂亮极了。”
若胭由衷的赞美,云归雁本就生的美貌,眉眼生辉,流霞溢彩,配着这一身的喜服,整个人都如笼入华光之中,不可直视。
其实这世上的嫁衣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图个喜庆与吉祥,清一色用的是红、金双色,绣的是龙凤呈祥,贫富之分仅在用料与绣工,点睛之别,则是新娘的美貌与气质,云归雁无疑属于绝色。
两人嬉闹了好一阵才停笑,云归雁问起若胭刚才被迎春匆匆喊走是做什么,若胭笑道,“能有什么事,晓蓉做了点心,让她来叫我呢。”云归雁正沉浸于嫁衣的欢喜中,也没多心。
因心里惦记着云懿霆,若胭没有像往常一样多留,说笑会儿就回去瑾之,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婉姐儿的笑声,进去一瞧,果然两个孩子都在,婉姐儿站在阶上,脆生生的说道,“靖哥儿,父亲说了习武不能心急,你这般急于比武却次次输,有何进益?”
靖哥儿站在院子里,气鼓鼓的回道,“是三舅舅言而无信,他许诺过我,这次一定和我比武,我来了,他又不理我。”
若胭扑哧一声低笑,迎面瞧着云懿霆端坐在大厅,不徐不急的喝着茶,对姐弟俩的话充耳不闻。
这是闹得哪一出?
靖哥儿耳力好,闻声回头,见到若胭如同救星,拔腿就跑来,扁着嘴道,“三舅母,三舅舅上次让晓萱带了话,答应靖哥儿比武的,现在又坐着不动。”
“这可不怪三舅舅。”婉姐儿笑着走近来,欢快的行礼,“三舅母,三舅舅让靖哥儿把院子里的石凳抱起来再比武,靖哥儿抱不动,三舅舅就不跟他比。”
若胭不由的打量了不远处的几只青石圆凳,暗暗吸口气,也认为云懿霆有存心刁难小外甥的嫌疑,那么大的石头,谁抱得动?
“婉姐儿,你不是要找三舅母做木偶么?”
说话之时,云懿霆已悠悠站起,走了过来,提醒婉姐儿不要管弟弟,果然婉姐儿一点就透,拉着若胭开始撒娇要布偶。
靖哥儿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拽住不放,“三舅母好久没见靖哥儿比武了,上次三舅母还说靖哥儿有进步,一定可以赢三舅舅的。”
若胭一怔,恍惚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这句话,本是一句哄孩子的玩话,如今人家当了真,却不好耍赖,只好去看云懿霆,见他眼底一抹戏谑,偏偏灵光一闪,又忆起一桩事,不久前和祥郡主扣下宸太妃送给自己的求子囊,云懿霆不动声色的用靖哥儿一句话解决僵局,靖哥儿刚才所说晓萱带话,就是这件事了。
“不错,三舅母很想看靖哥儿打赢你三舅舅。”
若胭略一犹豫就站在了靖哥儿的队伍。
“若胭……”
云懿霆刚要说话,若胭忙道,“三爷,石头那么大,靖哥儿太小,自然搬不动,要不,我代靖哥儿搬?”我就不信了,你就好意思看着我撸袖子搬石头。
果然,云懿霆无奈的瞅着她笑,“罢了,你便偏心他吧。”又转看靖哥儿,“既然你三舅母护你,搬石头就免了,只看你如何赢我,向你三舅母交待。”
靖哥儿一听就雀跃而笑,一脸的自信不畏。
若胭则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忙侧身挡住两个孩子冲云懿霆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许赢啊!”
“什么?没听见。”云懿霆摆明了装糊涂,勾唇而笑,倾身贴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若胭霎时红脸,切齿看他,然后忿忿点头,闷声道,“看你表现再说。”扭头就走,拉了婉姐儿到廊上观战。
靖哥儿张嘴大喝一声,不知从哪里学了句“哎呀呀,开战啦”,就伸胳膊蹬腿,忽地一拳直奔云懿霆,他小小个子尚不及云懿霆腰高,只得先跳一跳,这个动作实在可爱,险些让若胭笑出声来。
云懿霆表现得不错,负手而立,连连后退,那小胳膊小腿分毫近不了身,嘴角噙着淡淡笑容,眼眸轻垂,有闪亮的光在流动,不知想些什么,等靖哥儿耍足了一路拳脚,才佯做迟缓,腰上挨了一记小拳头。
“好了,靖哥儿的确进步不少,今儿算你赢了,三舅舅受你一拳,认输。”
靖哥儿似乎不甚满意,还要继续,婉姐儿已经吵闹起来,“靖哥儿你已经赢了,不许再吵,我要去和三舅母做布偶了。”
若胭赶紧又将他夸了个里外,小男孩很受用,这才满意的收手,自觉跟着晓萱进厅喝水吃点心。
“怎么,靖哥儿赢了?”院子外面突然响起笑声,随后出现云归宇的身影,“三弟你别纵他,你大姐夫就总给他甜头,叫他不吃苦头,沾沾自喜,你就该严厉些,让他断了习武的念头。”
云懿霆笑而不语,只管去望若胭,哪里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