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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萱应声离去。
若胭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大皇子与大皇子妃数次送来礼物,云懿霆只说“能吃的吃掉,其他的封箱入库”,连有一次大皇子妃特意送自己的一只镯子也收走了,那时自己还纳闷,此刻恍然,他这是早有预料。
“奇怪么?”云懿霆伸过去胳膊,将她的头轻轻的拍过来,笑道,“我与大皇子相交时久,京州无人不知,大皇子党更清楚,如今大皇子获罪,举国都在搜查同党与罪脏,迟早有人会提起我的嫌疑,别人不提,大皇子党也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我便主动些,把历来大皇子所送之物都交给大理寺。”
“那……三爷会不会……”若胭心口顿时一紧,就下意识的攥住他手。
云懿霆扬了杨眉,眸光在手上流连不去,异彩流溢,在她额前轻轻一啄,又恢复了其惯有的慵懒清傲,“圣旨下得正是时候,大理寺知道怎么处理。”
若胭微微一闪,没有再追问,心里到底惴惴不安,也不再冷淡他,十分乖巧顺从。
云懿霆戏道,“想不到大皇子临终又做了件善事,你肯理我,就比什么都好。”见她嗔恼,又故意逗她,“万一大理寺那边出了问题,非要治我一个大皇子同党之罪,或死或发配,你要如何?”
若胭懵了,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慢慢攀上他脖子,扑扑的掉眼泪,却是忽略了他话中“临终”二字。
我既是放不下、舍不得,还能如何?
云懿霆抱着她,轻轻的道,“这便够了,我哪是这样容易死的,放心,我便有再大的罪过,赵二也自有办法为我免去,再说,我能有什么罪过?在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沾花斗酒的富贵浪子,最大的罪也就是个怂恿大皇子不务正业,哈哈,罪不至死。”将下巴在她头顶亲昵的蹭了又蹭,笑得不知多开心。
虽他如此说,若胭还是难安,须知这些日子,不知陆陆续续卷进去多少人,怕是刑部牢里早已人满为患了,更有些自知罪重难赦的,索性不等押解至京,在自家里或是半路上就自尽了,总是满城的哭声,朝野惊慌,各求自保。
当初大皇子势盛,齐王堪堪可抗衡,朝中局势大抵平衡,朝臣多有偏倚,不是依附大皇子,就是暗从齐王,双方较劲,大多是大皇子胜出,齐王低调败退,孰料风云急变,大皇子一夕被废下狱,那些站在齐王队列的自然欢欣鼓舞,但是更多的是大皇子党,自此惶惶不可终日,就是还有些中立派,也怕受到牵涉,纷纷请假避祸。
如云大老爷与大爷,皆如此。
梅家恩,更是如此,因他去年曾联同几名同僚上书为大皇子唱赞歌,这几天已吓得缩在中园,门也不出了。
若胭想了想,撇开云懿霆去找佟大娘,请她过去古井胡同问问许明道的情况,毕竟,吃上朝廷饭,就踏入了是非地,梅家恩都吓成那样,谁知道国子监还有没有别的底料,别糊里糊涂的做了陪葬。
佟大娘笑道,“三奶奶担心的也有道理,许公子虽是刚进国子监,但若国子监真有事,怕也难逃干系,总要受些牵连,老妇素有耳闻,国子监祭酒朱大人一心修学,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却也难保属下有异心者,或是有什么积年旧事被翻出来,老妇去给许公子提个醒也好。”
☆、退亲
若胭知她出自内廷,虽历代有禁令,言后宫不干政事,可哪朝哪代的后宫都是一只暗中左右前朝的大手,佟大娘服侍后宫贵人半生,不仅见多了后宫污秽,也同样见识了不少后宫与前朝的勾结,对朝堂之事多少知情,有她提点,当是好事。
佟大娘临去时又问,“是否问起梅大人?”
若胭想了想,摇头,“别提了,恐叫表哥心里不悦。”
至今还不知道许明道进国子监的真正用心呢,何必又从他嘴里打听呢。
若胭想了想,毕竟父女一场,情分不再,血缘仍在,又让晓萱陪着初夏过去梅府一趟给梅家恩问安。
佟大娘去后,并未立刻回来,而是在那边住了下来,只打发麦冬过来回禀,说是“一切都好,三奶奶不必担忧”,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若胭就听懂了,知道许明道没有受到牵连,忽感头顶有目光注视,抬头看去,却见云懿霆笑容深深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愣住,暗叫一声不妙,这家伙估计又嗅出了什么气味,要撒野了。
云懿霆却没有暴跳如雷,而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走来,直到若胭面前,照旧将她抱了坐下,这才慢悠悠的问,“怎么,有事瞒着我?”
问的真直接!
若胭心里咯噔一下,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据实答道,“的确有事,因涉及表哥,才瞒着你。”
反正目前两人还在别扭,有什么不愉快的就都说出来吧,他是我表哥,是我娘家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我也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且不论往日八字还没一撇的亲事如何,我还想着撮合他和归雁呢,若是总这样回避,往后这亲戚要怎么往来?
可是,你真要是生气,我该如何?
若胭压着心头的紧张,尽量平静的看他,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越来越深,深不见底,就有些不知所措。
云懿霆却又笑起来,抚着她的头贴在自己脸上,轻轻的笑,笑够了,才道,“我不生气,你不必瞒我。”
若胭不作声,因为不敢确定这话的真假。
云懿霆喟然一叹,软声似水,目光却专注、诚挚,“当初疑你,我早已想明白,云三素来自负,亦自觉冷漠,唯独因你,屡屡失控,才让你伤心,往后自然不再多心,你我之间,本该亲无间隙才是,无论何事,我自可为你担当,你不需回避。”
若胭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一字一字的落在心尖,酸酸甜甜的引她痴迷,不由的主动依过去。
一室静谧、一室温柔。
云懿霆难得的沉默,唯有日光偏转,在两人安静依偎的身影慢慢移动。
晓萱和初夏双双回来,却没有进来禀报,若胭苦笑一声,就知道结果了,云懿霆道,“国子监有朱大人在,一切安稳。”
若胭诧问,“你知道?”
云懿霆笑而不答。
若胭也不追问,细思便知,国子监有没有问题,齐王必定知道,那云懿霆知道也不足为奇。
“那,外祖父……”
若胭还惦记着周老爷子呢,大皇子妃可是周家的女儿,大皇子犯了这样大罪,周家恐怕难逃免责,别人如何,若胭倒不在意,唯有这周老爷子,念及他曾为云懿霆和侯爷多方奔波,若胭颇为感动,自然不忍他年过古稀,却要因孙女婿牵连入罪。
云懿霆拍拍她头,笑道,“外祖父身份非同一般,不会有事。”
两日之后,大理寺传下通报来,只说是已经查明,云懿霆与大皇子素来只是游猎之交,并无涉及大皇子罪状,又主动交回大皇子所赠,圣旨在前,主动投案者,赦,无罪。
云懿霆揉着她的脸颊笑道,“如何,可放心了?”
若胭也笑,忘了这举动的亲昵,松口气,安心等侯爷回来。
看来,大理寺有齐王的人。
她这里安下心,三房却已动荡起来。
若胭因那日见王氏过来,精神不大好,又让初夏过去问安,初夏回来时,脸色比王氏也好看不到哪里,禀道,“三奶奶不知,三太太正哭闹呢,奴婢在二奶奶屋里,隔着大半个园子也听的见。”
若胭想了想,问,“这个时候哭闹,是为四小姐的婚事吧?”
“正是。”初夏道,“奴婢听得真真的,说周家因为大皇子之事要遭大殃了,不晓得自家会不会牵连上,怪道周三太太突然惦记上四小姐,眼巴巴的上门求亲,原来是眼见过不了好日子了才想着要攀着云家呢。”
若胭皱了皱眉,不由的又比较了云、周两家,且不论大房与二房势力相当,周三老爷周博彦现做着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二爷也有功名在身,云家三房再富贵,也只是外省的经营,在京州不过全赖两位兄长,单周家三房与云家三房来说,云归瑶还是高嫁。
那周家为何主动求娶云归瑶?
虽说娶低嫁高,这个理由,若胭却有些不信,只因想起闵嘉芙来。
听闵嘉芙的意思,她与周二爷的亲事从去年就开始提及,只因她不乐意才拖延至今,依这么说,周家许是不愿再与闵家拖拉下去,才转向云家,希望尽快定下亲事,也吐一口气,闵家已经没落,虽然借着大皇子妃的光,到底没什么实力可言,比不得云家如日中天,三房虽然白衣,但是与大房二房关系亲密,这样的儿媳妇也不比闵家差了,这样想就有些道理了。
“祸福天定,当初哪里想到?”若胭轻叹,大皇子的事,周家也肯定没有料到。
初夏道,“奴婢听三太太的意思,她想退亲来着。”
“这……”若胭示意她退下,没再说话,趋吉避祸是人的本能,为了自身利益也好,为了儿女终生幸福也罢,“退亲”本身备受世人争议,褒贬不一。
云懿霆问,“怎么,你认为退不退?”
若胭愣了一下,反问,“关键还是周家是否能安然从大皇子之事中脱身,三爷,你……”
云懿霆笑,“这个事,我可决断不了。”
若胭就不再问,她其实有些私心,不希望云懿霆过问太多关于大皇子之事,唯恐涉及不能脱身,周府么,树大根深,或可自求多福。
不想,云家三房正忿忿不安,大皇子又出了大事,一早薨于原太子府,外面监守的侍从一涌而入内室,却愕然别过脸,无不暗骂一句“找死”,原来大皇子虽软禁仍不知自省,与侍女寻欢作乐,却于□□之时猝死,场面不堪入目。
死讯上报朝廷,皇上于朝堂之上怒斥“无耻之极,难为皇嗣”,又羞又怒,当即又下旨,贬大皇子乾为庶民,家眷全部流放千里之外,即日查封原太子府,所有涉案罪犯定罪待刑。
三房得知后,益发的要退亲,拿了庚帖,整理好聘礼要气势汹汹的往周家去,一向内向不敢多言的云归瑶却出乎意料的跑出来拦住,跪着哭道,“聘礼已收,亦算两姓通好,若是此时退亲,却叫我往后如何为人,不过一死求个清白。”说着就一头撞向聘礼箱笼,众人大惊,忙抢上去阻止,堪堪拉住衣角,额角已撞出血来。
这下,三太太也傻了眼,和三老爷面面相觑。
大老爷和大夫人闻讯赶来,将他二人怒斥一顿,安抚云归瑶道,“瑶儿不愧我云家之女,刚烈贞德,比你这对愚蠢父母不知强多少,我云家祖训,男不纳妾、女不二嫁,你们竟要尽毁么?”又提起云懿华纳妾之事,大发雷霆,三老爷和三太太一声也不敢吭。
这亲自然就退不成了。
非但如此,大老爷还留下一句话,“当初这亲事是你们自己定的,如今想退,就得我说了算,瑶儿的亲事你们不必操心了,我与你们大嫂来操持。”
若胭听后,半晌不语,再没想到那个平时说话都怯生生不敢抬头的云归瑶会因为退亲而拼命,“一死求清白”,沉甸甸的五个字,可以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儿心甘情愿的去死,名节之重,重逾千斤。
虽然若胭并不赞同云归瑶此举,也着实为她的勇气震撼,亲自过去探望,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