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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今儿风大,若是着了凉,奴婢可吃罪不起。”
开玩笑呢你!若胭失笑,端午已过,天上的太阳红彤彤的照着,虽未到盛夏,走上一圈也可出汗,就算有风,总不至于着凉吧?这个情急之下的借口可不怎么高明,不过若胭却不坚持了,又坐下来,摆手而笑,“也好,不叫你为难就是,我略睡一会,你自去忙去,让初夏来守着。”
晓萱悄然松口气,退了出去,过了好一阵,才见初夏进来。
“你也听说静香的事了?”若胭问。
“是的。”初夏轻声回答,言简意赅。
若胭问,“你也认为她是因为偷了东西才被抓了现行才羞愧自尽的?”
“是的。”初夏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若胭困惑的瞟她一眼,“初夏,你怎么了?”
“奴婢很好,三奶奶何以这样问奴婢?”初夏反问,一脸的严肃认真。
“二奶奶过来的时候,三爷都说了什么?”若胭又问。
初夏陪笑,“三奶奶不是已经问过奴婢了吗,奴婢当时不在场,委实不知。”
“你虽不在场,却未必不知真相。”若胭微微沉脸,“我不信晓萱没有和你说实话,刚才我让你晓萱叫你进来,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才进来,难道不是晓萱在叮嘱你什么吗?你别哄我说是一时走开不在院子里才进来晚了,初夏,你跟着我这么久,该知道我在意什么,不论真相是什么,我只不愿做个瞎子、聋子,若是连你瞒着我,这满院子的人,我该信任谁?”
“三奶奶——”初夏为难的低下头,咬着唇不作声。
若胭也不催促,紧盯着她。
初夏终是叹口气,抬头道,“三奶奶既然生了疑心,奴婢说了便是,也胜过三奶奶闷在心里好,三奶奶一直只当自己腹痛呕吐是贪食了粽子积了食所致,其实不然,是粽子里掺了药,好在不伤性命,至于究竟缘故,晓萱不肯多言,奴婢也不清楚,二奶奶过来说了几句话,说得含糊,当时只听得三爷说了句‘需见诚意’,奴婢在门后听着也难解其意,不过猜想总与三房脱不开干系,随后静香就出了事,上吊是真的,是不是因为偷东西就难说了。”
若胭静静听罢,久久不语,敢情不是积食啊,吃个粽子还能吃出□□来,这可真是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降了,可自己与三房素少往来,并无仇怨,何必害我?既是下药,却不伤性命,可见是并不想我死,不过出口怨气罢了,这又奇怪了,我自忖虽不讨人喜欢,却也不至于招人痛恨,哪里又得罪了人家?电光火石间想起许明道,恍然醒悟,莫不是因自己偏护了云归雁就被记恨上,因此要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惩罚,只是冤死了静香,也不必追问细究,就知云懿霆那句“需见诚意”是要三房给个交代,三房这才无奈将静香推了出去。
那么,主谋究竟是三太太,还是二奶奶?若胭略一思索,就知必是三太太了,以王氏的性格,断然做不出这等伤人之事,更无权处置静香生死,静香是三太太身边的,三太太为了保全自己,只有牺牲丫头。
“我眯会。”若胭倦倦的合上眼,缓缓往后仰倒。
初夏担忧的呼唤,“三奶奶。”
若胭喟然轻叹,“我不犯人,人非要犯我,奈何?”
初夏欲语又止。
若胭悠悠吐出一句,“这样的日子,好没趣。”从梅家的争斗中逃出来,又跳进了另一个坑,自己总想着置身事外、清静度日,可总被牵连攀扯,不得脱身。
初夏想了想,到底说道,“可见太太当初不许三奶奶嫁过来也有这个原因,就是奴婢那时候也是不希望三奶奶跟着三爷的,太太说的没错,这内宅的斗争,比沙场还要可怕,不用真刀真枪,却更是污秽血腥,三奶奶不适合在这里,只是三奶奶认准了三爷,宁肯违逆太太也应了这亲事,罢了,过往的事也不必再说了,三奶奶以后可千万记好了,少说话,少走动,少做事,不管做什么都带上奴婢,万一出了什么事,总有奴婢在身边,多少能保护您。”
想起杜氏,若胭苦笑,当初?当初如何,现在又如何?若是时光倒流,自己还会坚定的走这条路吗?应当还会吧,毕竟他在这里,至今,自己没有后悔过,再多的风浪,有他陪伴、有他呵护,都是心甘情愿的。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把你推出去求自己的平安?好歹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都别再提,连晓萱也别说,我仍是当作不知情,三爷一心要瞒着我,那便瞒着吧,总有他的道理,他若得知我明白真相,多少会为难。”
“奴婢知道。”初夏轻声应道,“三奶奶变了,三奶奶以前,何曾肯这样咽下委屈?”
是啊,当初那个一出场就为杜氏鸣不平的二小姐呢?就算面对梅家恩的暴跳如雷,自己也从未低头示弱,如今却诸多顾虑,若胭苦笑,“我愿意为他忍受,这里是他的家,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我只能如此。”
“那琴儿姑娘呢?”初夏忍不住追问,“三奶奶也准备一直忍下去?”
若胭心神一晃,眼神黯下去,声音亦沉郁无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我一直告诉自己,十天,最多十天,这是三爷给我的承诺,我便不住的用这句话支撑自己,我在乎的只有他的心,只有他的一心一意,可我真的害怕,害怕他会受不了诱惑,那样漂亮的女子,比我漂亮很多很多呢,他能克制的住吗?”
初夏不再说话,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云懿霆静静的站在门外,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的砸在心上,亦喜亦疼,坚硬冷傲的心被那些字敲击得柔软、温热,绵绵的起伏荡漾,不自觉的唇角浮上笑容,我在乎的只有他的心,只有他的一心一意……多么美好的表白。
晓莲闪身走近,压低了声音,“主子,齐王请您过去。”
“嗯。”云懿霆将刚刚触及门的手收了回来,眸光收敛,“速去门口,把她拖住。”言讫,飘然不见。
晓莲亦无声无息的退回院中,对影壁后的晓蓉说了句“带她去西街转一圈。”晓蓉会意,晃身就出了门。
☆、试药
申时将尽,日已西斜,从窗户可以看到屋墙的影子越来越长,从廊下慢慢延伸,很快就铺满了大半个院子,半阴、半阳,半灰、半金,地板如此,门如此,墙如此。
伫立在大门口的影壁亦如此。
不管看什么,看久了都会眼睛疼的呢,若胭收回目光,使劲眯了眯眼,往后仰头,正好将后脑靠在椅子的后背,顺手又从桌上摸了块帕子,展开了盖在脸上。
初夏唬的忙扯下,“三奶奶,不可这样,不吉利。”
若胭纳闷的看了看帕子,恍然一笑,“没那么多讲究,不过是块白色的帕子而已,难不成我盖在脸上就真的死了不成?”
“哎呀,这样的话不可乱说。”初夏又忙止住,“就算不是白色,也不能盖脸上,三奶奶以后不得这样了。”
若胭笑了笑,不再勉强,挥手示意她退下,合眼道,“我困了,想安静的躺会,你出去吧。”
“既是困了,便该躺床上去,这椅子上怎能安睡,仔细睡着了,从椅子上跌下。”云懿霆的声音突然响起,从门口由远而近的传来,温柔亲昵。
若胭心口一软,看他一眼,淡淡一笑,也没说话,又闭上眼,你回来了呵,玩的开心否?
初夏悄然退下。
云懿霆含笑走近,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的拨开,“午后没睡么?怎么这时候困了,先吃些东西再睡,可好?”说着话就弯腰来抱。
若胭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睁眼笑道,“眯一会就好,三爷回来了,想是累了,我让晓萱来服侍三爷。”
“若胭!”云懿霆眉尖微蹙,伸手将她拉起,略带着几分强硬,逼她对视,“你说过,会信任我的,我何曾需要丫头服侍过。”
若胭心口一酸,委屈和迷茫像地底的喷泉涌出来,瞬间就淹没了心脏,无边无际的漫延,求救似的张开双臂环住他,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乱了方寸,不知该怎么面对你,想到生活中莫名多出来另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我就会惶恐不安,我想把她赶走,想把你圈在身边,可我偏偏什么也不能做,就只能手足无措。
“我信你。”若胭轻轻的说,心里却想,只是不够相信自己比琴儿更有魅力能牵引住你。
云懿霆舒心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眼前倏的闪过赵坤的脸,不久前两人的对话又在耳边回响,最多十天,放心,我的承诺会兑现。
“主子。”晓蓉在门口轻轻的出声。
云懿霆脸上浮出不悦,知是琴儿回来了,不耐烦的道,“带去后院安置。”
“是。”晓蓉应声退下,随后传来琴儿不乐意的拒绝,妩媚娇滴,只是晓蓉没有容她多说,也不知做了什么,声音就慢慢的远了、听不见了。
若胭没有作声,贴着云懿霆的胸膛,渐渐安心,记忆中他一次次的表白、一次次的承诺又萦绕在脑海中,是呵,我该信你,毕竟,我已选择你。
次日,太子又很不识趣的来邀,云懿霆一脸淡然的应许,更衣前往,照旧是带了琴儿同去,琴儿打扮的愈发美艳诱人,炫耀似的紧跟在云懿霆身后,若胭深吸一口气,不住的告诉自己要忍耐,强作笑颜看他离去。
临行前,云懿霆扳着她的双肩,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重重的,“不许乱想,等我回来。”
若胭笑着点头,你既承诺,我便信你的承诺。
云懿霆既去,终究心头空空,庭院冷清,纵使阳光普照,也觉萧索,云归雁打发晓蔓过来邀她同去骑马,若胭心念一动,想到久未见面的玄羽,不觉露了笑容,心想反正云懿霆也不在家,自己枯守着也无趣,这般数着时辰等他回来很是难熬,还不如给自己找些事做,也省得闲下来就心里难受,意欲应约,却又感到疲倦不堪,浑身乏力,只好作罢。
初夏忧心的问道,“三奶奶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担心着三爷?”
若胭摇摇头,应当是想他想太多了吧,才会这样神思恍惚。
初夏知她心里不快,也不再多提云懿霆,唯恐惹她心伤,只劝说去躺会,若胭本不愿成日里躺着,却耐不过倦意,和衣就歪在床上。
尚不及入睡,却又来了人,晓莲请示道,“大奶奶身边的香棋来送药了。”
若胭只好又坐起来,心下却是嘀咕,不是和祥郡主那边熬的药吗,怎么让何氏的丫头送来?虽心中不解,还是让晓莲带了进来,自己亦下床出门,果然就见香棋提着食盒走近,见了若胭行礼道,“三奶奶,大奶奶让奴婢给三奶奶送药过来。”
早有晓萱接过去,依然用小碗分了些许出来尝了,才不动神色的退到一边。
若胭奇问,“怎么竟是你们大奶奶让你过来?这药是你们大奶奶吩咐熬的?”
“是的,大奶奶已经请示了二夫人,往后,二夫人和三奶奶的药都是由大奶奶熬好了送去,二夫人那边由香书送,三奶奶这里就是奴婢来送。”香棋笑着解释。
若胭心想,这倒是何氏的性格,最擅抓住机会以表孝心,今将这熬药的差事揽过来,不过是打发丫头去厨房盯着些,也不必她自己劳心劳力,却凭白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