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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胭眉尖微蹙,这话乍一听不错,细细嚼来就变了味,字字透着讽刺若胭一心都在娘家母亲、不顾婆母的意味,也只是呵呵一笑,道,“大嫂不愧是我等妯娌的榜样,我听闻当年大嫂娘家举祭时,大嫂也特意赶回去以尽孝道,可有此事?”
何氏讪讪不语,当年自己的生母何太太的百日卒哭祭,自己的确是回了娘家的,若胭这话可是一耳光掀她脸上了,脆生生的,结结实实。
云懿霆抿唇一笑。
和祥郡主含笑道,“你们有这份心就好,我哪里就病到要你们一个个都守着的地步……”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人掀起帘子快步入内,行礼道,“母亲,可要紧否?”却是大爷云懿钧。
和祥郡主见他回来,嗔道,“如何连衙门的事也搁下了?”
云懿钧道,“母亲欠安,自当赶回,衙门的事,儿子已经交代妥当。”
既然已经回来,也不必再说,心里总是暖的,和祥郡主看着眼前这四人,皆非自己亲生,却都是孝顺懂事的,老大夫妇是不必说了,老三原本是颇令自己头疼的,自从娶了亲,也变得踏实安分,说来这也是他媳妇的功劳,这样一想,对若胭又多了一份喜欢,笑道,“回来也好,你每天忙于公事也不得闲,今天索性在家休息一天,都回去吧,谁也不许在我这里耗着,我如今好好的,不过略咳嗽几声,还不必紧张,有事情自然打发丫头去告诉你们就是,也省得我病好了,却叫你们几个都累倒。”也不等众人说话,吩咐祝嬷嬷一并赶了出去。
到门口,又见云归雁跑来,见众人一串儿往外走,诧道,“这是怎么,母亲病已好了?”
祝嬷嬷说了原委,云归雁笑道,“即便母亲不需要床前服侍,我也先去请个安。”别过众人就进屋去了。
四人一路同行,云懿钧和云懿霆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何氏和若胭默默不语跟在后面,到分道之岔口,何氏又堆了笑脸对若胭道,“哟,三弟妹可别生气,你知道我这人最是嘴笨的,分明一番善意,却总是让人误解,三弟妹可莫往心里去。”
若胭故作诧异的道,“大嫂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竟不知来由,要说嘴笨,大嫂可就太谦虚了,府里姐妹妯娌们,任谁不夸大嫂嘴巧,人人称赞?”
何氏呵呵笑,摆手呐道,“哪里,哪里,我就是……就是想着三弟妹今天辛苦了,想自己身为长嫂,理当为弟妹分忧,绝不敢有离间三弟妹和母亲的心里。”
得,这何氏还真不是个心思谨密、高深莫测的人物,“离间”这样的话也说的这样顺溜,自己还没好意思给她扣帽子呢,她倒是主动自觉的戴上了。
若胭忍住喷笑,道,“多谢大嫂的好意了,我们做儿媳的,若是言正行端、孝名于外,既是娘家的光彩,更是夫家的荣耀,母亲焉能不知这个道理?”
何氏红着脸,连连称是,悄悄的在云懿钧后腰上捅一下,两人别过。
云懿霆回头来盯着若胭,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容,然后伸手托起她下巴,凑近了笑道,“来,张嘴让我瞧瞧,这小牙齿是越发的尖利了,啧啧,改天可带你去烤肉吃了。”
若胭顿时满脸通红,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嗔恼,“你小心点啊,再敢碰我,我咬你!”
云懿霆一听这话,非但不避,反而益发挨了过来,调笑道,“如此正合我意。”
若胭哼一声,扭头就走,再不理他,云懿霆含笑跟在身后,走出几步,若胭却又回头拉他,眼巴巴的瞅着他问,“三爷,你刚说什么来着?带我吃烤肉?”
“嗯?我有这么说过吗?”云懿霆长眉微轩,故意逗她。
若胭果然苦了脸,攀住他低嚷,“三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不许赖账,在小女子面前出尔反尔,羞是不羞?”
云懿霆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应道,“岂敢出尔反尔,你如今这般厉害,我若不应诺,你还不把我烤了吃?”
“嗯,正是如此!”若胭也板起脸,故作严肃。
两人说笑着回到瑾之,若胭想了想,让晓蓉去熬了姜茶,趁着热乎乎的又亲自送去,云归雁已经离去,云归雪坐在床边,拉着和祥郡主的手叽叽喳喳的撒娇说着什么,见若胭进来,撇嘴叫了声“三嫂”,坐着不动,和祥郡主拍拍她的手,朝她努嘴,她这才不请不愿的起身行礼。
若胭笑着还礼,将姜茶从食盒里取出,“母亲之咳嗽既是风寒引起,还需喝些性热之汤更好,儿媳粗笨,只知姜茶最是驱寒,母亲不妨试试。”
和祥郡主笑笑,正要说话,已见云归雪凑过去嗅了嗅,皱眉嚷道,“三嫂你这茶里加了什么,这样的呛?还没喝呢,闻着就怪怪的。”
和祥郡主一怔,便笑道,“老三媳妇有心了,你这心意我领了,只是才喝了一杯热水,这会子正觉得胀,可略过一阵再喝这姜茶。”
若胭恰好将她一息之间神色微变收入眼底,心里有些凉,这是对我有防备之心呢,也不说破,只不动声色的取过桌上一只空杯,将姜茶倒了一半进去,端起来就一仰而尽,笑道,“母亲说的是,这姜茶确实有些烫了,可过一会再喝不迟,母亲刚喝了热茶,正需要休息,儿媳就不打扰了。”行礼退出。
你爱喝不喝,反正我喝了。
进屋的时候,晓萱正从里面出来,见若胭回来,屈膝行礼,接着就听云懿霆的声音在屋里想起,“来,进来。”若胭步入,只见云懿霆坐在窗前,闲适的敲着手指。
“三爷,晓萱说了什么事?”若胭敏锐的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直接了当的问。
云懿霆看着她笑,笑得有些无奈,道,“嗯,确实有件事,你看信吧。”将桌上一封已拆开的信递过去。
若胭狐疑的取出一看,也傻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这……这是真的?”
“人不可貌相啊。”云懿霆轻笑。
若胭苦笑,连自己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信中说梅承礼喝醉了酒与人起了冲突,打起了架,大街之上言语狂妄之极,若不是暗中有人相护,估计连骨头都要被人拆了,不过稍受些皮肉伤而已,这……这还是那个一见张氏和梅承礼就吓得手足无措、唯唯诺诺的可怜男孩吗?
难道说游历(流浪)真的这么锻炼人的性格和胆气,猫儿都能变老虎?
可是,没有真本事,仅靠着耍酒疯叫嚣逞强,也不过是落个被挨打的份,经此一“役”,也不知梅承礼会何去何从,是越发的哀怜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还是激起斗志,从颓废中走出来。
“三爷怎么看?”若胭也哭笑不得了。
云懿霆笑而不语,若胭扁嘴道,“罢,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放之任之,磨砺心智。”
云懿霆目光一闪,笑道,“正是,被你猜准了,他已不是襁褓小儿,更非弱质女流,终究要自食其力,既然当初离家,已经走出这第一步,就该做好应对苦痛的准备,挨打算什么,打人之前都难免挨打,如不再加磨砺,终将一生无为。”
若胭默默不语,静静的看着他,心里突然很难过,云懿霆说的对,走到这一步的梅承礼基本上是没有退路了,再过几天就要春闱了,今年这一场他铁定是赶不上了,再等下一次?这期间又会发生什么?回到梅家,发现生母已经不在,不但连名分没了,连尸骨都变成了灰埋在千里之外,他又怎么可能安下心重新成为当年的无知小儿?
挨打吧!小伙子挨几次打也没什么要紧,有人暗中保护,伤不到哪里去,关键还是他自己要找到人生的方向,一边挨打一边思索。
凝目眼前这张俊秀妖娆的面孔,若胭失了神,缓缓伸手抚上,挨打么?
“挨打算什么,打人之前都难免挨打。”
他自小失母,陪在皇子身边,周旋于皇子之争,又练成这一身的功夫,不知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委屈,是否因此磨砺出看似如花妖魅、实则冷厉如锋的心性……
☆、求证
翌日,若胭再去存寿堂请安时,和祥郡主已好了不少,偶然轻咳两声,的确已无大碍了,何氏笑着说了一箩筐的体贴话。
和祥郡主笑呵呵的点头,又道,“老三媳妇熬的姜茶,味道不错,效果也极好,喝完顿感舒畅,寒气已去除大半。”
若胭会意,笑道,“儿媳不敢当,这并不是儿媳的手艺,儿媳只知这么个土方子,茶却是晓蓉熬的,母亲不嫌弃便好,儿媳一会还叫晓蓉熬了送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任谁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丫头代主子做的事,也该算是主子的功劳,和祥郡主大约也不会真的以为这茶就是若胭亲自守在炉灶前,但只要这茶出自瑾之,那就是若胭做的,却没想到她会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撇清,把丫头推前面去,这竟是傻了。
和祥郡主笑了笑,“你的心意,晓蓉的手艺,我都收下了,彤荷,去屋里取个荷包来,赏给晓蓉。”
彤荷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个鼓鼓囊囊的精绣荷包出来,若胭接过,代晓蓉致谢。
何氏眼巴巴的盯着那荷包,再看若胭,目光很是复杂,末了,又转为嘲笑,虽是为丫头挣了个荷包,到底没她的份,说起来还不如个丫头呢。
几人寒暄几句,辞过和祥郡主,依次往外走,云懿诺错开云归雁来到若胭身后,轻声说了声“多谢三嫂”,若胭回头就笑,知他昨天是进宫伴读,天黑才回府的,这才谢她服侍之事,便问他功课如何,云懿诺答道,“昨日得了太傅称赞,今日太傅家中有事,便放了假。”
若胭就笑言让他放松些也好,几句闲话之后,各自分开。
回了瑾之,将荷包交给晓蓉,用过早膳,歪在榻上看书,却见晓莲进来禀道,说是闵太太来府上了,一会就过来瑾之,想和若胭说说话。
若胭一怔,闵太太是长辈,她既然过来,理当该自己去请安相陪,怎么存寿堂没话传来通知自己过去,却让闵太太亲自过来,这却是不合情理了,细细一想就知道这必是闵太太有话要私下与自己说,已经和和祥郡主说了不必叫去,只她过来一趟就是,蓦地想起年前闵太太也来过一次,说要找自己,被云懿霆推了,这一回又为什么来?莫不是还和上次一样?见还是不见?
若胭不由自主的去看云懿霆,后者却是神色淡然,“你自己看着决定。”
她便略作沉吟,吩咐晓莲,”那你就在门口迎着吧。”
闵太太既然一而再的来找自己,想必有重要事情要说,就算是自己十分不愿过问梅映雪的亲事,也不能总是将长辈拒之门外,且看她与杜氏生前故交的份上,也该恭敬相待。
晓莲出去后,若胭又吩咐初夏和晓蓉去准备点心等,自己又整理了衣襟,云懿霆已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若胭知道他素来如此,除了云归雁过来,他会偶尔陪坐片刻,其余人任谁都不相陪,也就点头,送他出门去,叮嘱道,“别太久了,回来吃饭。”
云懿霆就眸光闪闪的笑看她,道,“要不你再给我副担子,我出去为娘子赚些脂粉钱?”
若胭回过神来,意识道他这是取笑自己唠唠叨叨的过紧了,红脸道,“我也不用脂粉,你只管去挣酒钱。”
云懿霆低笑,“我也不喝酒,那便攒下做压岁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