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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胭道,“这是我娘家的事,本不该劳动你,只是除了三爷,也只有你们有这本事,迎春几个也是无能为力,梅家原本有个妈妈,无儿无女,大家都唤作佟妈妈,我出嫁前是管着厨房的,后来就离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想请你打听打听,只问得她过得好是不好就行。”并没有明说缘故,但晓萱何等聪慧,早猜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应下。
刚到中园门口,就见富贵出来迎住,轻声道,“二姑奶奶,老太太歇下了。”
姜婆子才进去禀事,并没有折回,想来是正说着话,不过是单不愿见她而已,若胭也不勉强,呵呵一笑,不见就不见吧,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又问了问富贵近况,富贵道,“多谢二姑奶奶记挂奴婢,年前府里卖了好些人,说是要买新的,还没买来,奴婢倒还安稳。”
也就是说,一时半会还卖不了,总得有人伺候着不是?
又问了方妈妈和佟妈妈的情况,富贵越发压低了声音,“方妈妈最近有些糊涂了,说话颠倒,老太太给安排去了后院一间屋子养着,平时不往前头来,佟妈妈是赶出去久了,奴婢也不知道下落。”
若胭差不多听出来意思,方妈妈似乎有些精神失常,被张氏锁在后院不让见人了,不禁感慨,当初的方妈妈得势时,何等嚣张,在这府里,除了张氏,就数她最“权势”了,连梅家恩也礼让三分,才多久,已经落到这般下场。
唏嘘一阵,两人又说了几句,怕被人看见了到张氏面前嚼舌头再连累富贵,若胭便别过。
到垂花门时,却听到外面传来放肆的说笑,越来越近,竟是往内院而来,若胭无奈的皱皱眉头,不想见的人偏偏容易见着,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就是梅顺娘的,叹一声,果然就见梅顺娘甩着双臂走来,一身的富贵锦绣绛红袄裙,缂金绣银,更有团团繁花,真个是叫人眼花缭乱,更兼浑身珠玉环佩,走起路来,随着她壮硕的身子叮当不绝,她身边站着个年纪相当的男子,面容五官一团和气,只是有些垂头丧气,应该是贾人林,梅顺娘正对着贾人林炫耀似的说着什么,贾人林只是苦笑不语,两人身后还跟着数人,只是大多被梅顺娘的身躯挡住,看不仔细。
既然遇上,也不必躲避,若胭只好上前,还没行礼,梅顺娘却眼尖,指着她就先冷笑道,“哟,这不是二姑奶奶吗?怎么你也回娘家了啊?”
这话说的实在欠抽,若胭毫不客气的沉下脸,“真是不巧了,恰好梅若胭的‘梅’和大姑妈的‘梅’是一个字,要不然今天也就遇不上了。”
“你也知道你姓梅呢,我还以为你姓杜。”梅顺娘双手叉腰,傲然睨视。
若胭冷笑,“大姑妈既然这样以为,为何不问问老爷我究竟是姓梅还是姓杜呢?我也很想知道老爷是怎么回答呢,要不,我们一起去见老爷?”
“去就去,我还怕你黄毛丫头?”梅顺娘被激得怒起,大步就过了门槛,她后面却有一人急步上前,阻道,“娘,您这是做什么,这样的话怎么问舅舅?”又向若胭道,“二表妹,多时不见,一向安好?”形容消瘦、身段如柳,正是贾秀莲。
贾人林也劝道,“你总是这样火爆脾气,何苦管着娘家的事,和晚辈较真起来。”
若胭这才笑着向贾人林行了礼,客气的唤了声“大姑父”,才对贾秀莲道,“表姐可安好。”
这也不过是句人前的通用客气话,明知她憔悴至此,又怎会安好?奈何这样的场合下、气氛下,若胭还能问候什么。
贾秀莲挤出个酸楚的笑容,咬唇不语,当着父母的面,又能说不好?
若胭心中叹息,表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看这意思,很可能姻缘无望,只怕寸寸肠断才是实情,沉吟着能说些什么既隐晦却又宽心的话,只是笨拙想不出恰到好处的词来。
已见梅顺娘指着贾人林骂骂咧咧,“我是梅家的女儿,怎么管不得梅家的事,你看老三那怂样,能管得好家吗?她一个私养的,把梅家搅的乌烟瘴气,满大街都在说着梅家的笑话,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别说这几句话了,就冲她吃里扒外,我做姑妈的,打了她又如何?你只管一边去,这是我梅家的事,轮不着你插嘴。”
贾人林只是陪笑着不还嘴。
若胭阴沉着脸,毫不客气的道,“大姑妈,我叫你一声大姑妈也不过是看你跟我姓同一个‘梅’,似你这般为长为尊,说话行事不知分寸,又如何当得起晚辈的敬重,你若有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若无理,纵然担着姑妈的身份,也由不得你打骂,你要在这逞凶逞强,拿捏着我摆一摆你大姑妈的架子,我却没兴趣与你绕嘴饶舌。”绕过她身边就往外走。
梅顺娘哪里受得起这个气,顿觉颜面大失,“好丫头,这个长幼都不知晓,往哪里去!”伸出肥胖的大手就要来抓若胭,她生的胖,肤色也黑,偏那只圆滚滚的手腕上套了两三只镯子不说,就是手指上也戴着三四个戒指,金的、玉的,玛瑙的,花花绿绿的扎眼,就这么着眼见到了若胭肩头,却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一只手闪电般扣住,紧如铁箍,分毫动弹不得,定睛一看,却是旁边的一个丫头,先前看着并不起眼,这下一瞧,只觉得对方眼中杀气如炽,不由的愣了愣,随即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连你主子都打得,你一个奴婢胆敢对我动手,好大的胆子。”
晓萱冷冷的道,“敢动三奶奶一根头发,我捏断你手骨。”字字如刀,哪像个卑微的下人。
梅顺娘虽怕却不甘落颜面,仍是骂道,“一个奴婢敢捏我手骨?哎哟,你这是找死了,我就是打杀了你连个铜子也不必赔……啊……”还没说完,就惨叫起来,紧接着身体被往后一推,踉跄两步,贾人林和贾秀莲才堪堪扶住,梅顺娘只顾杀猪似的嚎叫,捧着手只跺脚,“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手废了,我的手废了。” 再看她手腕,只见一圈压痕赫然发青。
“二表妹……”贾秀莲又惊又怕的看向若胭,她是知道这个表妹一向强硬不可欺,却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她如今的“护卫”有多强大,明知是自己娘的不是,可是不能不焦急心疼。
若胭歉意的道,“表姐,不好意思了,我从不想凌人之上,却也不肯被人践踏,”又对晓萱道,“可随身带有伤药?”
晓萱点头,从身上摸出一只小瓶,若胭递给贾秀莲,又向梅顺娘道,“大姑妈,我梅若胭受不了屈辱,我身边的丫头也同样不可欺,你的手废不了,不过要疼几天,给你伤药,是因为我记着表姐的好。”带着丫头们头也不回的离去。
梅顺娘嚷嚷得鸡飞狗跳的,内院怎么会没下人听见?不过都是不愿惹事上身装作不知罢了,一个是素来嚣张狂傲的姑太太,一个是泼辣又有侯门撑腰的姑奶奶,都是嫁出去的姑娘,谁来接这个官司?只等若胭走远了,这才匆匆跑来几个粗使婆子,陪着笑道,“原来是大姑太太来了,我等竟不知道,迎接晚了。”
梅顺娘气不打一处来,只管朝着几人一通怒骂,颤抖着一身肉往中园去了,那手腕已是肿了起来。
若胭回到瑾之,心里仍有些沉闷,梅府里见过的那些面孔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来回的晃悠,不胜其烦,梅顺娘的跋扈且不必说,梅映雪的那句“我是不知道她临死还能给我准备多少嫁妆,能像你一样风光出嫁吗?”让自己格外难受,嫁妆,嫁妆……梅映雪只怕是因为自己的嫁妆而恨死了杜氏,可那些从梅家一路抬到侯府的嫁妆其实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就已经让她耿耿于怀,她若得知那些少有人知的庄子和铺子,还不得活活气死过去?这样一想,自然更念杜氏的好,却又因此恍然想起一桩事来,拉着云懿霆的衣袖,很认真的道,“三爷,我有个事跟你说。”
“嗯?”云懿霆含笑看她,将她拉到榻上同坐了,“说吧。”
“是我的嫁妆。”若胭咬了咬牙,惭愧的低下头,接手这笔“巨财”已有三个月,却一直瞒着他,每次感受他对自己的体贴和宠爱,都会心怀愧疚,只是最初是因为杜氏有交代,后来懵懵懂懂,多次欲言又忘,总有事岔开,一拖就拖到现在,也不知他听后,是否责怪自己早不坦诚。
“三奶奶,佟大娘回来了。”门口想起初夏的声音。
若胭应了个“好”,没有立刻站起来,却抬眼瞥云懿霆,接着道,“三爷可记得有一次我独自回的娘家?母亲那时已然病重,她是有意将身后事交代我……”说的有些缓慢,一边说,一边怯怯的打量他,观察他的神色。
“嗯,记得。”云懿霆目光一闪,语气平和,看不出特别之处。
若胭又道,“母亲生活简朴,看似少有入账,其实另有天地,我的嫁妆就是母亲一手置办,除此之外……”
“三奶奶,大娘身体欠佳……”初夏竟然没有走开,仍站在门口,似有些焦急。
若胭一听也惊的起身,“怎么回事?”匆匆要去探望,才一步又顿住,看着云懿霆,很是为难。
云懿霆笑,“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嫁妆是你的,不需要向我解释,如有难事不能解决,再说就是,你去看看大娘吧。”看她一脸的拘束与紧张,自己心里却美翻了,小妮子终于坦诚相告,有这份心便足够了,何必非听她说出来,她要说的一切,自己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
☆、师疾
面对云懿霆的宽容,若胭越发自责,到底惦记着佟大娘,应个“好”就出门去了,初夏在门口迎着,低声道,“三奶奶,大娘昨儿夜里就发热了,额头烫得吓人,回来路上稍好些了,只是还热着呢。”
若胭急道,“昨儿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莫不是路上灌了寒风?”
“奴婢以为,大娘是悲伤过度。”初夏摇头,声音更低廉,“大娘昨儿晚上摆酒上香,自己在屋里祭了许久,奴婢因是外人,不便入内,只隐约听到哭声,甚是哀绝,大娘出来时,面容明显哀伤有泪痕,虽强行镇定,仍远不似平时淡定,初入睡时尚好,到后半夜就烧了起来。”
“可请了医?”若胭皱眉,她是知道佟大娘这一生见惯生离死别,历经家破人亡,可谓受尽坎坷磨难,外人所看到她表现出来的从容、舒缓,都是为了生存不得已修炼成的盔甲,其心里只怕早已疼痛到溃烂、不可医治,昨天晚上摆酒上香,祭的是谁?兴许是九泉之下的亲人,兴许是宫中殒命的主子或侍人,不管是否有血缘,不管是友是敌,这些人的离世都对她造成了不可言喻的生命之痛,惯日压抑,一旦释放,难免情绪失控、身体也跟着松懈。
初夏道,“没有请医,是表少爷给看的,又写了药方抓了药,到上午时已经好些了。”
“表哥还懂岐黄妙术?”若胭愕然,他不是个科举考生嘛。
初夏答道,“表少爷说,家里的老太爷平生最喜欢研究医药,故而也跟着学了一些。”
若胭“哦”了声,关于许明道的祖父许惠芸其人,自己并不了解,杜氏也没提及几次,不便多议,很快两人到了佟大娘屋里,果然佟大娘躺着,精神也不如往日,目带倦意沧桑,若胭急奔过去,又是以手试额,又是握手整被,问道,“大娘便有心事,也该珍重自己些,何苦病得这样重?早知道这样,昨天我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