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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旁听片刻,便有些着急,笑着催道,“瞧不出三弟妹竟是懂医的,和于大夫竟聊起来了,这也是宗巧事,只是天色不早,于大夫还要赶回太医院当值,三弟妹,还是先请于大夫诊脉吧。”
竟是这样的性急,若胭越发的犯了疑虑,忍不住小心眼的猜测,莫不是她和于大夫早就密谋了什么,可是看于大夫一把年纪,目光炯炯,并不像奸恶之人,拖延着笑道,“大嫂,多谢你和于大夫,只是我身体很好,并没有哪里不适,还是不必诊脉了吧,于大夫,您瞧我这精神状态,可像是疾病缠身?”
于大夫捋须道,“老朽观三奶奶气色,并无不妥之象,不过,单凭观气色,也不能尽知。”
何氏忙道,“于大夫所言极是,三弟妹不要再推却了,于大夫来都来了,诊断一下也不虚行,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不是,三弟妹可不要辜负。”
“三奶奶——”晓萱皱了眉头低唤,再看向何氏时,目光中的冷意一闪而过,还要说什么,若胭已经以目制止,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大嫂说的是,那便有劳于大夫了。”
看来何氏是势在必行,自己躲也躲不过去,那便依了她的意,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童从木盒中取出腕托,初夏将一放丝帕垫在上面,等若胭将手腕放上,又将丝帕覆盖腕上,于大夫欠了欠身,这才开始搭指,何氏目不转睛的盯着于大夫的神色,眼中跳动着紧张、期待的火焰,满脸都是异样的兴奋,若胭清清朗朗的朝她看过去,嘴角不经意的一勾,何氏便讪讪一笑,平复表情。
待于大夫收手,何氏迫不及待的问,“于大夫,如何?”
于大夫道,“三奶奶除了有些血虚,其他的都很好。”
何氏一怔,一脸的不置信,追问,“没有别的了吗?于大夫可诊断仔细了?”
于大夫肃容道,“老朽自认这一生诊脉,从未出过差错。”
“于大夫……”何氏仍不死心,若胭已经冷笑着打断,“大嫂,你希望于大夫能诊断出什么病情才好?”
何氏满脸通红,尴尬的忙摆手,“没,没,三弟妹误会了,我自然也是希望三弟妹健康最好,生怕哪里不周到,母亲要责备我不尽心。”
若胭哼哼而笑,“大嫂对我这样费心费力,我都记在心里,母亲更是看在眼里,又怎么会责备大嫂?于大夫是皇上器重的德高望重的名医,又是父亲和母亲信得过的,他的诊断怎么会不准?大嫂这样的谨慎,倒像是怀疑于大夫的医术和父、母亲的信任了。”
这样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何氏一张脸迅速由红转白,忙道,“三弟妹可不能这样说,我愿是一番好意,倒惹来是非猜疑。”
见她下不来台面,若胭也不逼她,语气一转,温言道,“大嫂素日待我的好,我哪能不知,又怎么会猜疑大嫂?……”
正说着话,却见碧姗跟着晓莲走进来,向若胭道,“三奶奶,二夫人来问于大夫的诊断如何。”
若胭正要说话,就见何氏抢过来话柄,“母亲真是关心三弟妹,这么快就让碧姗过来问了,正好于大夫也已经诊过脉了,我这便陪着于大夫过去母亲那边细说。”这是不打算当众说了。
若胭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个圈,虽然于大夫看着不像是个助纣为虐的人,但自己真心信不过何氏,谁知道她到了和祥郡主面前会说出什么话来,就道,“我也正好一道去向母亲道谢,特意请于大夫过来一趟,刚才于大夫也诊了脉,我的身体很好,并无不妥,想来多走动走动更好。”
你不说,我来说,反正不能由着你背后使绊子,多一个人知道真相对我越有利,我不信你还能无视于这么多人的存在,再胡诌些什么,果然何氏面色越发难看,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由着若胭同行,晓萱紧跟身旁,“三奶奶,奴婢陪您去。”
到了存寿堂,云归雪也在,正倚在和祥郡主怀里撒娇说着话,和祥郡主虽是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明显恍惚,分明另有心事,正紧张的等着结果,见若胭一同进来,两人都明显诧异。
和祥郡主面色急变,愣怔之后便舒展眉宇,嘴角含笑,心怀宽宁,立即示意云归雪回避,云归雪望见若胭,无声的哼了下,也不愿见她,扭头就走了。
和祥郡主宠溺的看着她的背影微笑,这才让祝嬷嬷请了大家进来,听完于大夫和若胭的回禀,和祥郡主展颜而笑,眼角似是而非的瞟了何氏一眼,似有些不悦,转而笑着向于大夫致谢,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这才让祝嬷嬷送于大夫离去。
直等于大夫走远,和祥郡主才笑看若胭,“没事就好,到底年轻,一场风寒也没伤着根本,这样,一家子也就放心了,只是于大夫说你有些血虚,虽不严重,也不能大意,平日里让丫头们多上些心,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着,我回头让彤荷送些阿胶过去。”
若胭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次礼,“儿媳多谢母亲的关怀,儿媳虽然愚钝,但是母亲的仁厚慈爱,儿媳都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这孩子,这么见外做什么。”和祥郡主微笑。
若胭笑而不语,等了一会,不见和祥郡主提及下午的事,便主动说了出来,“下午四妹妹和七妹妹去看儿媳,恰好儿媳偷懒午睡,没有出门迎接,深感歉意,特在母亲面前先检讨一下,等见了两位妹妹,再好好解释。”
☆、算计
和祥郡主一愣,笑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三媳妇,你多心了,瑶儿和雪儿虽然年幼,也不是不明事理,你安心便是,快回去吧,一会老三又该找你了。”
后面这一句就有些打趣的意味了,若胭是巴不得这话,正不愿久留,顺势辞了出来,临走时灵光一闪,又补了一句,说道是明天想去半缘庵为杜氏上柱香,半缘庵是操办杜氏后事的地方,去那里上香,也是遥祭的意思。
和祥郡主欣然点头,赞道,“你是个孝顺懂事的,不仅这府里,就是世人,也都知道,你去吧,让老三陪你同行。”
若胭本来就计划要云懿霆陪同,想起脸上的印记,倒有些不好意思,当着郡主的面就推了,“有丫头们跟着就行,不劳三爷。”
和祥郡主见她尴尬的垂首,有遮掩脸庞之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何氏在背后看着她出去,脸色很是抽搐了一阵,再回过头来,就正好对上和祥郡主微沉的目光,吓得差点跳起来,忙上前陪笑,“母亲,三弟妹身体无恙,母亲可算安心了。”
和祥郡主淡淡的一笑,慢悠悠的道,“我是安心了,你是不是也安心了啊?”
何氏脸色煞白,连声道,“儿媳自然也安心,儿媳也是盼着三弟妹好的。”
“罢了,你能这样想就好,须记你是长嫂,最是应该给妹妹妯娌们做个好榜样,就像老大身为长兄,凡事谦逊稳妥,和几个弟弟、妹妹们相处和睦,也是做长兄的榜样,一家子正该这样,才能万事兴旺,侯爷征战边关,若是家里不宁,又怎能安心应战?”
“母亲教导的是,儿媳铭记在心,不敢有负。”何氏战战兢兢,垂首应答。
和祥郡主就静静的看她,“去吧,虽说肚子现在不疼了,也该多暖着些,如今天气越发冷了,让下人们把屋子里地龙烧热些,也不须省炭,家里还不缺这些。”
何氏讪讪退下,在门口正迎上送于大夫折返的祝嬷嬷,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去,祝嬷嬷目送她下了台阶走出一段,才进了屋,正看见和祥郡主仰在椅子靠背上长长叹气,就上前轻轻的为她捏肩,劝慰道,“老奴刚才又探了句于大夫的口气,三奶奶确实没有事,二夫人放心。”
和祥郡主闭上眼睛享受,语气却明显不悦,“是放心了,京州谁人不知老三媳妇为她娘家母亲守着孝,要真的如她所说这期间有了身孕,消息传了出去,侯府颜面何存?万幸,虚惊一场,要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要是由着她把孩子生下来,侯爷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要是不容这孩子活下,莫说老三的性子谁敢招惹,就是侯爷回来,也要怪我,侯爷最是偏爱他们俩。”
“如今好了,二夫人也不必担这份心了。”祝嬷嬷笑着开解,“其实,要不是三奶奶戴着孝,二夫人也是巴不得早些抱上孙子,永哥儿都快周岁了,老奴瞧着长得着实喜人……”
话至一半,祝嬷嬷意识到说错,迅速打住,和祥郡主却淡淡的摇了摇手,“是啊,老大媳妇进门这都多少年了,唉……我也没怪她,总想着他们俩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会有的,偏她心思越走越偏,以往那些个小把戏只当我看不出来,今天竟然使出这样的花招,险些陷侯府于绝境,简直愚蠢至极!”
祝嬷嬷轻叹一声,劝道,“二夫人消消气,兴许大奶奶也不过是有所怀疑,急于求证……”
“你也不必为她开解,她的心思我最明白不过了,她若真无歹意,就算怀疑什么,也该先跟我说,我自会小心查明,似她这样假装肚子痛,还求到我这里来请医,只等于大夫来了才突然提出给老三媳妇也一起把个平安脉,于大夫既然来了,她又当众做了好人,我怎好不同意,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好戏,连带着把我也算计了进去,真是了不得的算谋!”
祝嬷嬷也就不再开解,轻轻的为她捶着肩,直等她气息缓了下来,才又提醒道,“大奶奶这么做,的确欠妥,也是上天保佑,三奶奶没有身孕,到底有惊无险的过了,不过,老奴觉得,三奶奶和三爷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浓的时候,这个时节居丧,确实难说……,两人朝夕相处,哪能心如止水,虽然现在没有怀上,难保过些日子还没有。”
和祥郡主顿时僵直了身体,半晌才长长叹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种事,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过分干涉,你今天也瞧见了她那张脸,我也不好说她,唉……自从她嫁过来,这府里从上到下都是议论纷纷,传的都是她和老三……也不能全怪她,也是老三把她宠的没边了,老三……这些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祝嬷嬷也默默的叹口气,说不出话来。
何氏回到霁景轩,却是恼恨的一拳捶在桌子上,忿然道,“今儿我可是丢尽了脸,也失了母亲的心了。”
香棋小心的递上一杯茶,劝道,“大奶奶消消气,二夫人平日最是疼爱大奶奶,怎么会生大奶奶的气,再说,大奶奶也是真心为了三奶奶好,谁又能说道什么。”
“你懂什么!”何氏甩手将杯子砸在地上,“母亲看似平和亲近,其实什么都瞒不过她,我什么心思,她能不知道?就是三奶奶,只怕也猜出几分来,本来就有宿怨,现如今,更视我为敌了。”
香棋一时没反应过来,慌手慌脚的收拾地上的碎瓷片,笑,“何来宿怨,不过是香琴……”话刚出口,自己也觉得心惊,虽然已过数月,那时三奶奶尚未过门,但是谁知道三爷会不会跟她说什么,她要知道是大奶奶设计,想必记恨在心。
何氏恨恨不语,气喘吁吁,也怪自己当时做事太冲动,还没摸清若胭的身份,仅凭和祥郡主一时的态度就吓得失了分寸,结果非但没有达成所愿,反而赔了一个香琴,实在是窝心,早知道公婆和老三都这么宠着她,自己打死也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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