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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胭突然想起佟大娘在杜氏面前这样形容“郡主身份尊贵,不过据老妇看,颇似顺从侯爷”,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称呼“郡主”而是“二夫人”,这或是她自己的意思吧,比起做郡主,她更愿意做侯爷夫人。
那么,已经过世的周氏呢?云懿霆和云归雁的生母呢?
在若胭杂乱无绪的茫想中,侯爷已经辞过众人,飞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哒哒的马蹄声却响透整个京州,久久不绝。
大家都已转身,和祥郡主仍不肯回头,若胭一怔,抽出手走过去,“母亲,秋去冬来,晨露透骨,还是回去吧。”
大约是若胭的话触动了她,和祥郡主眉尖微微一蹙,微不可闻的叹口气,低喃道,“秋去冬来,晨露透骨,是啊,这样的季节,侯爷却北上了。”说罢,突然回身看若胭,眼中情绪复杂,似乎在做激烈的斗争,静默片刻,恢复宁静,闻言道,“走吧,回吧。”
“母亲,我陪您走。”若胭上前挽扶。
和祥郡主微微一笑,朝云懿霆扬了杨眉,“不用,我自己走走,老三在等你。”顿了一顿,到底将心头的担心问了出来,“你给了侯爷什么东西?”
若胭莞尔一笑,“是侯爷曾送给若胭的扳指。”
和祥郡主一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直直的盯着她,片刻,点点头,“好孩子。”
刚送走侯爷,大家心头都带着离愁和牵挂,若胭歪在云懿霆怀里,闭着眼睛昏昏然,云懿霆也没有和平时一样逗笑嬉闹,只温柔的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一下,一下,仿佛梳理自己的心情,若胭就忍不住说,“三爷,我总担心……太子同行……”
云懿霆轻轻的“唔”了一声,“太子忌惮父亲,又不得不借助父亲,如此而已。”
若胭翻身坐起来,蹙着眉头道,“莫说太子了,就是其他任何皇子同行,对统帅都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考验的不仅是大军的战斗力、更是政治……”
“你说。”云懿霆含笑。
“胜,对父亲来说锦上添花,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功劳一定是太子的;败,又算谁的?我自然是深信父亲此去必胜,只是总觉得不安,太子要的,真的只是这场胜仗吗?敢把齐王留在京州,自己却远走边塞,仅仅为了一个‘监军得力,大胜归来’的美誉?三爷,这不合常理!”若胭无不担忧。
云懿霆眸子闪动着异彩,道,“你竟然能想到这些,狡兔三窟,太子怎么会大意至此,将京师拱手让与赵二?天下人自然是都知道太子去为国征战了,除了目前为止太子手上掌握的暗中权势比赵二大,另外也留有一手扼住了赵二的咽喉,令他不敢妄动,朝中堪堪能处于一种平衡的边缘,父亲不在,赵二也不敢肆意。”
“这是何意,世人皆知,父亲中立……”若胭糊涂。
云懿霆点头,“不错,就是中立,正是因为中立,所以才制衡他们双方,也应此被双方尽力拉拢。”
“那你呢,”若胭越来越沉重,“在他们俩的眼中,你是否就代表了父亲秘而不宣的意思?”她突然很久以前意外偷听到刘大人和梅家恩的对话,兴许,是有些道理的。
“是,也不全是。”云懿霆笑,“父亲的中立是天下皆知的,他们俩谁也不会傻到逼父亲表态立场,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父亲对我的纵容也是无人不知的,因此,我可以很自由的用行动来透露父亲的信息,不过,对处于权谋中心的两人来说,谁也不会单纯的把我当成父亲的传话筒。”
是啊,谁都不傻,怎会轻信?若胭喃喃,“所以太子跟在父亲身边,是为制约,或是拉拢,而把你留在齐王身边,作为要挟,齐王如趁机起事,父亲就必定要控制,大军也都在太子手中了,齐王不敢动,因为他也要考虑父亲是否真的会有所动摇,是被太子所制,还是投向太子,对他而言,都不妙。”
“所以,这段时间,朝廷反而会很平静,赵坤不但会蛰伏隐忍,而且会很自觉的保护你我和侯府,因为,只要我们有任何不妥,都会影响到父亲的取向。”云懿霆笑起来。
“恐怕还不止这些吧,双方必定还有更多的较量,”若胭问,“听说大姐夫擢升了禁卫军指挥使,这是太子的进言?大姐夫是安国公长孙,又是齐王妃的大舅子,太子怎么敢!”
云懿霆挑着眉解释,“不错,身份确实如此,不过,你还有不知道的,大姐夫之父乃是安国公的庶长子,一生被压制,郁郁而终,其母亦含恨追随,大姐夫虽出生罗家,却素与罗家不亲厚,自安国公过世,多年来,少有回去,太子不必顾虑。”
“原来如此。”若胭猜想着那个尚未谋面的大姐夫,虽未见面,却数次耳闻,无不是听人戏说他与云归宇的恩爱,唯独这一次,从云懿霆口中得知他的身世,那么,他是帮着太子的?若胭疑惑的看云懿霆,却见他笑得狭促,一愣之后,豁然开朗。
“那么,父亲,安全吗?”若胭仍是不踏实,就算齐王沉得住气,太子要是沉不住气,趁势控制侯爷掌控兵权,再率大军围京,如何?
云懿霆安慰她,“放心,父亲一生征战,入军营则如鱼入水,再者,我们都已安排妥当。”
“你……”若胭再度如坠云雾。
云懿霆拉起她,为她整理衣裳,“好了,我告诉你这些事,只是希望你清楚内情后能安心,却不是让你胡思乱想的,你不是喜欢吃骊珠吗?”
若胭一怔,立即道,“我先梳头,你出去。”将他撵出去,又唤了连翘来帮自己随意挽个髻,连翘却找出好几只发钗,笑道,“三奶奶正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若胭就失笑,她本不喜欢满头钗环,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洞房夜云懿霆小心温柔的为她摘下满头钗簪的情景,心就柔柔漾开,女为悦己者容,不是吗?便挑了两只别致的钗,“那就带着吧。”连翘这两天特别的殷勤,要不是云懿霆不喜欢有丫头打扰两人的相处,她总在若胭身边转来转去,若胭虽然觉得眼晕,也知道她是想好好表现,并不拒绝。
收拾妥当出来,见云懿霆坐着等她,面前放着一盘骊珠,“来。”看着她头上摇曳生辉的流朱歩摇,嘴角上扬,说着就伸手剥骊珠。
若胭笑眯眯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云懿霆就剥好一颗放在她嘴里,“好吃吗?”
“好吃。”若胭笑。
云懿霆歪着头等她接着说,却不见下文,故意不悦,“怎么不学我后面的话了?”
若胭愣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希望自己主动去亲他呢,哼了一声,“我不记得了。”眼见他拉下了脸,又嘻嘻一笑,补了一句,“你剥给我吃,更好。”
云懿霆便看着她温柔一笑,“我自然剥给你吃,可不像你那么小气,不肯剥给我吃。”说着,又喂了一颗。
若胭有些讪讪,也为他剥一颗,“好吧,礼尚往来,我也不能刻薄了你。”轻轻的放他嘴边。
两人嘻嘻轻闹的吃着骊珠,丫头们自然都躲得远远的,刚开始若胭还防他如防洪,生怕被人看见,慢慢的被他带的,眼见着这两天脸皮也厚起来,就忍不住感慨,果然近墨者黑吗?
☆、客至
正吃着骊珠,忽见晓莲绕过石屏走来,禀道,“主子,三奶奶,闵家二小姐来了,说是想见见三奶奶。”
嘉芙?若胭高兴的站起来,“晓莲,快请她进来。”眉开眼笑的擦了擦手,就要迎出去,云懿霆却一把将她拉回椅子上,“先吃完这一颗再走。”说着将手里的骊珠剥开,笑着放进若胭嘴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手帕小心的擦了擦她的唇角,然后又歪着头打量她,伸手扶了扶她髻边的玉簪,表情甚是欣赏。
若胭面色微红,冲他眨着眼睛笑,一回头,却见闵嘉芙远远走来。
“嘉芙。”若胭起身迎上。
闵嘉芙则在转过石屏的第一眼就看见大堂上,云懿霆正极为温柔体贴的喂若胭吃东西,帮她擦嘴、扶簪,几乎不敢置信,恶名远扬的云三爷竟然对若胭这般好?是传言有误,还是浪子回头?再看若胭翩然而来,笑容灿烂明朗,两颊飞霞,眸生异彩,分明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娇俏模样,比起以前,更是光彩照人,突然就觉得心里闷闷的、酸酸的,挤出个笑脸。
“若胭,可是婚后甜蜜,忘了我来?”
若胭笑道,“你为打趣我而来?多时不见,我也想你呢,快进屋坐。”说罢,亲热的挽着她进屋。
云懿霆却早已站起身来,一便吩咐晓蓉收拾骊珠的皮核,一边擦了手,淡淡的向闵嘉芙点头,然后转看向若胭,笑道,“我出去了,有事就让晓萱去找我,刚才骊珠吃多了,多喝点水,别燥着。”说罢,便大步出去了。
闵嘉芙愕然瞪着他的背影,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对方已经走远,只是越发的失了神,云三爷原来长得这样出众,比女子还要妖娆些,却对若胭好生温柔,字字句句都是柔情蜜意。
两人坐下,连翘捧了茶来,然后安静的站在一边,闵嘉芙则四下打量,赞道,“果然侯府富贵,比我家不知强了多少。”
若胭把骊珠端过去,笑着岔开话题,“尝尝。”
“这是……骊珠?”闵嘉芙惊道,“这时节,贡品刚进京,你就吃上了。”也不客气,自己吃起来,想起进门之事,就埋怨道,“我刚进来,到门口就被堵住了,非要先通报才行,若胭,咱俩这么要好,我来找你玩还要这么多规矩?”
若胭有些尴尬,这是瑾之的规矩,并不是自己的规矩,自己大概是有权力给闵嘉芙特例的,因为云懿霆从未对自己提过任何制约,但是自己理当维护这个规矩,她刹那间想起被孟彩衣行刺的场面,又想起云懿霆说过的“瑾之是安全的”,不知道这些事和话是否有关联,起码自己不愿意破坏原来的状态,只好歉意的笑笑,问她最近可好。
闵嘉芙便笑道,“天天都是这样,无聊的很,以前还能找你说会话,如今你也嫁了人,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抬眼戏语,“我若时常来找你玩耍,你会不会嫌我呱噪?”
“怎么会?你肯来,我自然高兴。”若胭笑。
闵嘉芙就盯着她笑看,“就算你乐意,云三爷也要不乐意,我一来他就要走开,心里自然不喜欢我。”
若胭怕她误会云懿霆,忙解释道,“你别取笑我,你来只是找我玩,与他何干?他自然是避开的,有什么不喜欢。”
闵嘉芙却是讪讪一笑,打趣道,“我刚进来时可见着云三爷对你百般疼爱,啧啧,我可真没看出来他竟是个会哄女子欢心的,以前只听说云三爷留恋烟花,没想到被你收服,”忽见若胭脸色有些难看,忙笑着掩饰,“我原本还担心你受委屈,怕云三爷冷落你,现在才知道是我多虑了,这样也好,你也和安心和他过日子,没什么好纠结了。”
若胭觉得心里怪怪的不舒服,看似闵嘉芙的话不太好听,可是又挑不出毛病,她说的不过是寻常不过的家常话,甚至颇为关切,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于小心眼,早就知道他的过往,却总是耿耿于怀,这又何必?他从无隐瞒和欺骗,路是自己选的,说好不后悔,却时不时的徘徊不前,难道他对自己的好处就能视若无睹吗?淡然一笑,并不作答,只问起闵太太可好。
闵嘉芙打量她没有生气,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