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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冲刷着皇城,御书房中,武胜昂然而立。
庆隆帝在龙案后,微微向后倾,靠在龙椅靠背上,唇角含笑。只有在他信任的心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
“这么说,你们大获全胜了?这个三三阵型有些意思。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末将不敢居功,”武胜不卑不亢道:“这个阵型,是永乐伯吴伯爷从家中一卷军法残本中找出来,送给末将的。几经演练,方才派上用场。”
“永乐伯?怎么是他。”庆隆帝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些头痛。
“他为了让北衙军在演武中胜利,想了好多法子。”武胜道:“皇上,请体谅他作为父亲的一片心意。”
“那他想要什么?”
武胜道:“永乐伯想要将那队导致他嫡次子死亡的军士,发配到北疆,末将恳请皇上准许。”
这是武正翔给他出的主意,两军冲突导致的人命官司,让庆隆帝将肇事者赐死,那是万万不现实的。不如将他们从京畿大营中调出,等到了北疆,再慢慢收拾不迟。
面对这个不过分的要求,庆隆帝只略作思忖便应下。他固然不愿见到这两军亲如一家,但也不想让两军的矛盾继续升级。
这个时候略作一些让步,只是流放一些人,就能平息北衙军的不满,同时给予永乐伯些许补偿,甚为划算。
武胜大步出了皇城,将皇帝答应的这个消息带回北衙。
北衙中人心鼓舞,昨日的演武才赢了,今日又惩罚了那些肇事老兵。一时间,衙中欢腾不已,对做到这一点的武胜,更加敬若神明。
毛师爷拈了拈胡子,笑道:“我这就写信,托在北疆的朋友好好照顾这些老兵。”
众人纷纷附和,这些勋贵子弟,哪个家人没有在边关当着差的?这股力量发动起来,有那些人好受。
看了一眼沸腾的人们,武胜做了个眼色,让毛师爷跟他进了里间。
“这些兵,毕竟都是为国效劳。我只要那名肇事老兵的命,其余人吃吃苦头就罢了。”
毛师爷拱手道:“老朽省得。”
……
几日后,正如工部尚书郝明宇所担忧的,过多的雨水,果然令黄河决堤改道。
黄河由棣州决堤,改道北流,朝莱州、登州奔涌而去。受灾地区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往京城,工部、户部忙得焦头烂额。
洛阳城里也不好过。
前几日的大雨才刚刚停歇,洛水在深夜里漫过堤岸,淹了低洼处的一片民房。好些百姓,半夜里被水泡醒,惊慌失措。
好在这连日大雨,京兆府早有预案。反应及时,连夜派出捕快衙役和水龙队,众人齐齐上阵,将这些百姓从水中救了出来,疏散转移到临时的安全场所中,无一人丧命。
如地方宽敞的国子监、府衙、大悲寺等地,都收留了好些民众。只有等洪水退去,他们才能重建家园。
但这些百姓的财物都泡在水里,大水漫上来,只来得及带少许金银细软逃命,哪里还顾得上身外之物?吃饭喝水都成问题。
京兆府拟了折子,很快庆隆帝便批了下来,重赏保护百姓有功的差人,又着通仓开仓放粮,接济这些受灾的民众。
随着黄河决堤,洛水蔓延,各家的商船都停了航运。无论是多么熟悉水性的老船工,也不敢在发洪水的河面上航行。水路已改,天知道在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了多少致命的漩涡。
失去了南来北往的货船,洛阳城中的物价一下子上涨起来。
由于开仓及时,米价还基本上保持了平稳。给户部一百个脑袋,他们也不敢在庆隆帝的眼皮子底下,任由米价飞涨起来。
但其他的货物,诸如茶、盐等物,那是一天一个价格,眼看着就飞涨起来。东郊被淹,城中如今连新鲜的蔬果,都成了稀罕物。
正值盛夏,雨一旦停下,气温便一下子升腾起来。太阳隔着厚厚的阴云晒下来,整座洛阳城仿佛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罩子中,闷热无比。
徐婉真清点了库房,向徐老夫人商议。
“祖母,这街面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听口音都是从棣州一带过来,逃到京城谋求一条生路,官府也管不过来。”
徐老夫人点点头:“他们也不容易,拖家带口的,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
“我点了库房的粮食,想在门口摆个粥铺,蒸些馒头,救助这些灾民,祖母觉得如何?”
“可以支撑多少天?”
徐婉真摇摇头,“很难估计。如果来领的人多,也许只能撑上五六日。人少的话,支撑半个月没问题。”
“你只管放手去做,但要谨记,以自家安全为要。”徐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灾民里面,也有那种趁火打劫的,不可使那种人得了便宜。”
徐婉真点点头,道:“还是祖母考虑周到,真儿会仔细思量。”
门外小丫鬟禀道:“苏三爷到了。”
“都说大灾过后必有大疫,我请小舅舅来,看看是不是能熬制一些预防的汤药。”
☆、第479章 防疫方略
苏良智掀了帘子进来,接过话头道:“真儿考虑的极是,这涝灾后的时疫分为好几种,但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传染性极强。常常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一邑。”
徐婉真打了一个寒战,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时疫不知夺去多少人的性命。
“有方子能预防吗?”
苏良智难得的严肃起来,摇头道:“每次时疫均有变化,非一定之症,很难说什么方子能全面预防。不过,从居住条件、饮食用水入手,当可减少疫症的发生。”
徐婉真凝神仔细听着,“小舅舅请讲。”
“其一,用佩兰、菖蒲等草药洗浴,预防外邪入侵;
其二、不食变质的饭菜、不食生冷食物、不食生鱼、不食蛇虫鼠蚁爬过的食物;
其三、无论井水、河水、湖水等生水,须煮沸;
其四、用艾蒿、硫磺烟熏居所,人口集中之处更需每日火燎烟熏。”
一口气说了四条,苏良智闭了闭眼,又道:“时疫的发生,防不胜防。一旦出现首例时疫,需立即建立病迁坊,将患病之人迁入,直到疾病痊愈之后,观察几日无碍后,方可回家。若病人死亡,须将尸首立即掩埋入石灰坑中,杜绝疫情传播。”
医者父母心,说起时疫可能造成的惨状,苏良智于心不忍。
第一次听到如此完善的防疫方略,徐婉真睁大了眼睛。以她现代的眼光来看,这样系统的杀菌、消毒、隔离的措施,就算不能防止时疫的发生,也一定能遏制其蔓延。
不禁笑道:“有这样的法子,何愁时疫不治?”
苏良智却叹了口气,黯然摇头道:“三年前,我和阿爹在山南道郢州碰见过一次时疫。在爆发之初,我们就去见了当地州府和医馆,试图将这套防疫方略推广开来。”
“结果呢?”
“唉,不提也罢。”
想起当时时疫爆发的惨状,苏良智不忍回首:“官员怕承担责任,医馆坚持用当地沿袭了几百年的方子。殊不知,时疫看上去都是高热不退,但细微之处却在变化。整个州府,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我们父子尽力救助,也不过只能救得区区十几人性命。”
“最后,知府才想起我父子二人,召我们到府衙商议对策,遏制疫情。但那时已经晚了,侥幸活下来的人,十不过一。”
苏良智语气沉重,看着徐婉真道:“区区一个州府,都如此故步自封。现在是整个京城,还有黄河泛滥的三州之地,这个责任,谁敢担当?”
徐老夫人也叹息摇头,对于人们的陈腐观念,她再了解不过,道:“法子是极好的,或者我们自己和相熟的人家中先推广,无论有没有时疫,预防着总是好的。”
徐婉真微微叹息,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些。
这是中央集权的古代,不是信息爆炸的现代。要推广,并让人们接受一种新的防疫方略,甚至改变生活习惯,何其困难?
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大灾,有着这么好的方略而不能推广使用,徐婉真绝不能坐视。
想了想,她问道:“这套防疫方略,小舅舅在何处得知?”无论她想做什么,也要问清楚这法子的来历。
“我打小便跟随阿爹云游行医。有一次在岭南道错过了宿头,好不容易找到山中一个村寨,发现寨中灯火通明,寨门却紧闭。我们拍了半晌门,也无人来开。正打算离开时,从寨中射出来一支羽箭,箭杆上有一张纸条。上面说寨中发了疫情,请路人到距寨子半里路的一处窝棚中过夜歇息。”
“还有这样的事?”徐婉真听得好奇心大起。
苏良智点点头,道:“我那时才十二岁,也好奇的紧。阿爹却面色大变,踌躇片刻后,朝寨中喊话说我们是大夫,如果需要帮助,可到窝棚来找我们,喊完便匆匆离开。”
想起当夜的情绪,苏良智绽放出一个笑容,道:“后来我才明白,阿爹是怕疫情凶猛,传染给我哩!”
徐老夫人笑道:“那是自然。”父母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无一例外。
“我们在窝棚里住了一宿,天刚蒙蒙亮时,来了一名寨子里的长老。在他口中,才得知他们寨子里闹了时疫,幸好之前有高人留下了防疫的一套方略,发现得又早,他们按方略做了,除了起初患病的那十来人,无人染病。但那些患病的人,却没有对症的方子,本来只能听天由命,正好我们父子二人到了,他便出来求助。”
“紧闭寨门,也是防疫方略中的一条。在患病之人或者痊愈、或者死去后,才会重新打开,就是为了防止将疫症传到其他村寨之中。”
“阿爹听了,不由大奇。时疫猛于虎,竟然能控制到只有十来人患病?这套方略一旦获得,未来将救治多少人?阿爹行医多年,遇到这样的良方,定然要去亲眼确认,何况还有那患病的病人等待医治。只是顾忌我年纪幼小,怕无力抵抗时疫的侵袭。”
说得口干,苏良智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接着道:“那长老便提出一个办法,将我送往隔壁村寨暂住。我在那里住了十余日,终于等到阿爹回来。”
“还记得那时,阿爹因不眠不休的救治病人,而面目憔悴,但精神头却好的惊人。见到我便大笑,说从此不怕时疫了。所以,我才对这套方略烂熟于心。可惜,在郢州时,眼睁睁看着人们受苦,却不能推广此法。”
待他讲诉完毕,徐婉真凝神片刻,道:“小舅舅不必灰心,我们此刻身在京师,皇上开明广纳言论,未必没有机会。”
要推广此法,由下而上或许寸步难行。但如果能说服皇帝,推广起来事半功倍。
而恰好,她并不是没有法子见到皇帝,只是需要仔细斟酌。
“小舅舅,您等着我的消息。”徐婉真缓缓道:“我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
苏良智眼睛一亮,问道:“真儿有法子?良智替这受灾的百姓,先谢过你了。”说罢深施一礼。
把徐婉真唬了一跳,忙让他起身:“真儿哪里敢当,尽力一试罢了。”
☆、第480章 要事
“这个礼你当得。”苏良智正色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谢。”
出了荣晖堂,徐婉真心中有事,脚步很慢。
刚进了后罩房,她脑中灵光一闪,问道:“楠姨可还在城中?”
采丝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