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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脚步轻松的缓步往山林外走,她终于摘下了帽子,夏豆看到了她的整张脸,这才是她最熟悉的小夏,她叫夏豆蔻。
黑夜深林,仇人被毙,夏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是一声枪响,片刻后,女孩子轰然倒地。
夏豆此刻却格外平静,她甚至走到了女孩子身边,俯身看着她未曾阖上的幽沉的双眼,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哀愁,依然一派平和天真。
难怪大家都说,小夏像个永远长不大的,机灵又单纯的孩子。
夏豆看了她,或者说前世的自己一会儿,突然又想了起来,她现在的身体,好像也是这个姿势,昏倒在了南周王朝的冰天雪地里。
*
“妙真小师傅,妙真小师傅。”
“嗯?”
“你醒了?”
“嗯。”
嘶哑虚弱的男女声在黑暗里平静的对话着,就像是在问邻里吃了饭没一样寻常。
她突然醒来,男子的话语里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这正合夏豆的意,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他的惊喜。
良久后,夏豆再睁开眼,仍然是满目黑暗,她咽了点口水润润喉咙,开口小声问道:“是施主救了我?”
“是。”
“施主怎知我法号?”
“法济大师告知。”
夏豆听罢便稳了心神,又问:“此时是夜是昼?”
“约莫是昼。”
“恩人施主,”夏豆依然平静的小声道:“我约莫是瞎了。”
夏豆的话语落音许久未听见人回应,大概他也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吧,夏豆心想。她再一次合眼睁眼,眼前依然是无尽黑暗,她真惨,就这样变成个瞎子。
“小师傅多虑了,”良久后男子悠悠回道,“你我正身处在山洞里,四周本就是黑的。”
夏豆扑腾扑腾眨着眼睫,忽而就高兴了起来,真好,大难不死,又虚惊一场。
知晓自己这条小命还在,夏豆便慢慢的松懈了心弦,意识昏昏沉沉,她又想继续睡下去,“小师傅,小师傅,”男子见她久久不出声,又接连唤了几声。
“嗯?”
“不要睡,”他说。
“我好困啊,”夏豆软声呢喃,男子心头一动,又接着道:“你已睡了许久,再睡也仍旧是困的,不若你先起身走走,看看身体有哪里不适?”
夏豆强自打起精神,手撑着墙壁虚站起来,她这才发觉自己披着件厚实又暖和的披风,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都有余,难怪她没怎么感觉到冷,夏豆有些歉疚道:“施主,你将披风给了我,自己可不就冻着了。”
“无妨,”男子低声道,夏豆听着他气息虚弱,心里过意不去,她起身摸着黑往男子声音处走,直到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摔倒在一团物体上,夏豆小心翼翼地上下摸索,手掌下却触摸到一片粗粝,这是,她的蓑衣?
“抱歉抱歉,施主,没事吧,”确定了男子是披着她的蓑衣躺在地上,夏豆心里头的更是愧疚了,她连忙解下身上软和的披风还了回去,底气不足的小声道:“施主,没。。没把你踢坏吧?你可是伤了哪里?”
“。。。无事,”男子顿了片刻粗声回道,夏豆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施主,你还是穿上你的披风吧,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地下太凉了,你这样躺着不好。”
这回过了许久男子都没有回音,夏豆又推了他一下,男子长吁一口气才道:“你倒是有精神了。”
夏豆勉强笑笑,实际上她也正口干舌燥,头昏眼花,全身无力,哪哪都不舒服,“多谢施主相救,”想了许久,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
“不必多礼,”男子含含糊糊地回道:“昨日风雪交加,我与恩师走投无路,承蒙贵庙收容,今早还劳烦小师傅做了斋饭,在下这回。。不过是还了小师傅大恩罢了。”
男子语音愈低,渐渐都听不大清了,夏豆这才明了他是宝福庙昨晚来的客人,她又想起妙善曾说过,那一老一少均带了一身伤,不由感激越甚,耳听着他的呼吸愈发虚弱,又换她提醒他了:“施主,醒醒,别睡啊,”
男子气若游丝的哼哼了几声,夏豆连伸手摸索着去探他的鼻息,好容易摸到了他面上,手下一团温软滑腻,夏豆手指一缩,又摊手覆在他的额上,男子额头上的热度异常烫手,“你发高烧了,施主,”夏豆急声道。
男子这回连轻吟回应都没有,夏豆更为心急,连忙费力俯身拉起他来,又将他拖到洞壁边斜靠着,区区几步她已是气喘吁吁浑身颤抖,抖着手先把他身上笨重的粗蓑衣卸下,再替他围好软裘披风后,才将蓑衣虚虚盖上。
捶了锤发胀昏沉的脑袋,夏豆一摸腰间顿时一喜,水囊还在!因天气太冷,她习惯在怀里揣一袋水囊,庙里酒楼来回灌些热水,一路能暖和一些。
这时水囊里的水已没了热度,但这已是意外之喜,夏豆连忙将水囊口凑近了男子的嘴边,拍拍他的脸道:“施主,施主,快醒来喝水了。”
不知是说有水喝的诱惑,还是夏豆拍脸太重的作用,男子迷糊哼了几声总算回了意识。
夏豆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了几口清水,巴巴地问他:“好些吗施主?”
“别担心,死不了,”男子伸手推了推水囊,缓声道:“你也喝。”
“你千万别出事,”突然鼻头一酸,眼里也有了泪意,夏豆哽咽着请求:“拜托你,千万千万别死。”
第62章 君子磊落
“小师傅慈悲为怀,”男子听得她声音中的悲意,哑哑回道:“在下不甚感激。”
“不会死,你我都不会死的,”说完他又安慰了她一句,夏豆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吸了吸鼻子也靠坐在一旁,黑暗里只能听得彼此的呼吸声,约莫过了一刻,夏豆怕男子又睡了下去,主动找话道:“施主,咱们现在还在长陀山么?”
“是,”男子打起精神轻声回道:“昨夜你迟迟未归,我与你师傅师兄们下山寻人,我找到你时风雪正大,迫不得已,才进了这山洞避雪。”
他虽说的轻松,但夏豆却能想象得出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险,又想到连累师傅师兄雪夜奔波,心里愈发愧疚,她低着头许久没再出声,像是猜出她心思般,男子虚闭着眼睛一句一顿道:“小师傅不必太过自责,令师傅师兄,已平安归庙,你我如今亦是平安,正是,皆大欢喜。”
“这哪里算得欢喜,”夏豆双手抱肩紧缩成一团,心头仍是悲愁不止,想着男子正在发烧发热,再熬下去怕是要出事,夏豆哆哆嗦嗦地起身道:“施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千万别睡死了,我去洞口去探探,若是风雪停了,咱也好回庙里去。”
男子含糊点头应了,夏豆便一步一摸索地往洞口出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摸得一面寒意刺骨的冰雪墙,夏豆当即喜出望外,连探身虚贴在墙面,细听外边的动静,然雪墙太厚,听不真切外边的风雪声,夏豆一咬牙,伸手扒起积雪来。
费力顶开了一大团积雪,雪墙破了一道口子,明晃晃的光线瞬息投进洞口,夏豆捂住眼睛乍看得外间一眼,心头陡然一颤,只见洞外满目冰天雪窖,夏豆一个恍惚间,便见饕风虐雪往洞口呼啸而来。
“见了鬼!”夏豆怒骂一声,只得赶紧往洞里后退,然而因雪墙被打破,这时烈烈风雪毫无阻拦的席卷进了山洞内,夏豆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是自掘坟墓!
想及洞内还有个身患重伤的无辜恩人,夏豆登时双手握拳牙关咬紧,蒙头蒙脑又往外冲,自己死了便死了,总不能再害了恩人。
在洞口处卷了雪团来补洞门,一团两团,一回两回,夏豆已经冻得连呼吸都不能,手里的动作僵硬缓慢却一直未停,直到最后一点缝隙被填上,洞里又重归了黑暗,夏豆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
*
“小师傅,小师傅,”男子虚弱的呼唤声在黑暗里低低响起,这回却无人应他。
男子又是自责又是愧疚,先前不应让她鲁莽的去探看情况,现在这人身体僵硬似冰,竟连连呼吸都不见了。
“佛祖在上,列路仙神圣明,小子并非有意冒犯,实则人命关天,无奈之举,”男子边低声碎碎念着,边脱去了披风,罩衣,锦袍,独独留得单薄里衣,翻身覆在那小师傅身上,再将御寒的衣物盖到两人身上。
因伤口引起的发热,年轻客人已有些神志不清,他拥着浑身冰冷的女子,低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夏豆再醒来时,这回真如恍若隔世,她微微眨了眨眼睫,只觉得身上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似得出不来气。
她伸手推了推身上的大山,丝毫不能撼动,脖颈间传来一阵温热,夏豆眉头紧皱,缓缓的伸手去触碰,先是细长的发丝,再是温热的脸颊,夏豆颤着手来回摸了几遍,温腻的肌肤,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眼睫。
鼻息间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隽墨香,像是过了许久许久,夏豆才后知后觉,“施主?恩人施主?”
未听见人回应,夏豆又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她手掌的触觉有些麻木,不得已她又缩了缩身子,用额头抵在男子的额前,高烧像是退了,但这回温度却是低得有些不同寻常,夏豆心中一咯噔。
坏了,不会要死了吧?
“施主,恩人施主,对不起,对不起,”夏豆一时悲从中来,自己造业深重,生生害了一道人命,还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恩人,原本眼眶就正发着热,不知不觉便流了满脸的泪,最后干脆抱着他嚎啕大哭,“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别让再我背上人命。。。”
“你真是有精神,”沙哑的男声低低响起,“难道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他顿了顿又道:“生龙活虎的。”
夏豆倏地闭了嘴,身子还在一抽一抽,“施主,你还好吗?”
“别哭了,小姑娘,”男子同时无奈地道。
话一说出口双方都有些愣住,这时他两人正额鼻相贴,一说话便是呼吸相交,先前在昏迷中还不觉得什么,这时人稍微有些清醒,才发觉出不妥来。
男子愣了一瞬,便翻身躺回了地上,夏豆身上一轻,呼吸终于顺畅起来,两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夏豆哭了那么一回,把精神气都作没了。
“姑娘放心,罪孽都在我一人身,我自会去向法济大师请罪,此遭不会乱你修行,”男子无力地瘫躺在地上,看着一片漆黑的四下失神。
“修行什么?”夏豆这时只觉得饥渴难耐,并无心去听他说些什么,“施主,那水囊的水还有么?”她低声问道。
“嗯,”男子在黑暗里递来那袋水囊,里头鼓鼓胀胀的,夏豆欢喜地接过,想揭开囊口去喝,手却一直颤抖,怎么也使不上劲儿,男子像是知晓她的窘境,撑起身子来,拿过水囊去揭开了盖子,再挨身过来半扶着喂她水。
缓缓喂了几口水后,男子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烙饼来,细细撕成块喂她。
“多谢恩人”,夏豆拉着他的袖口小声说道:“这真是我上下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烙饼,”男子一愣,以为她还在发热神志不清,连忙伸手去探她额头脸颊,触碰到的果然是一团烫热。
“你受寒了,留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