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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谭琰忍不住又胡思乱想的时候,辰风炎也经过了那片水藻生长的地方。谭琰清楚地看见,那些水藻就这样,无风自动地——碰到了辰风炎的小腿。
辰风炎整个身躯微微一顿,做了个类似侧耳倾听的动作,听见澜歌压抑的、细微的呼吸之后,忽然轻笑一声,直接踩了过去。
谭琰看着被辰风炎毫不留情地踩到了地面上的水藻,再看看自己身边因为恶作剧没能成功而明显不爽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谁才好了。
少年轻哼一声,从藏身处走出来,径直走到辰风炎身边,很是粗鲁草率道:“站着不要动!我有点好东西要给你。”
谭琰本以为辰风炎会质疑这么没有诚意的话,但谁知道,辰风炎还就是站住了,虽然少年伸手往他眼睛上碰的时候,辰风炎抗拒地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但好歹没有切实做出反抗的动作。
少年缓缓从辰风炎眼皮上拿开手,满脸严肃地看着辰风炎:“谭琰是我的契约者,她不会受到攻击。而你是外界那群人的代表,你的处境是这里面最危险的。你确定还要继续往前?”
谭琰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他们在说的究竟是什么,不由有些疑惑,上前两步,站在少年身边,问道:“前面有什么危险?”
“前面没有属于你的危险。”辰风炎轻轻接了一句话,看了眼少年,直接抬脚越过它,道,“走吧。”
少年有那么一瞬间被辰风炎这种轻描淡写的气势给震到了,但很快回过神来,嘟嘟嚷嚷地冲到辰风炎前面,还不忘拉着谭琰:“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凭什么你走在前面啊?”
谭琰实在对于少年的幼稚无语了,轻轻一拍它的脑门,道:“前面有什么?比我们正在走的这条通道还恐怖吗?”
他们此时正在行进中的这条通道,也不知道究竟存在了多少年,边边角角充满了外界才有的蛛网、各种诡异的、已经死去的、干瘪的虫子的尸体。
以及偶然冒出来、充满着不详意味的、属于人类的头骨,但这些头骨不知道怎么回事,并不是寻常见到的那种白色,而是灰扑扑的,就像是经过了长期风化之后的岩石一般。
谭琰有心想要上前去研究一下,却被少年用力拖了回来,那力道坚定的,丝毫不允许她反抗:“那东西有剧毒,连我的宠物都抵挡不了,你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谭琰的好奇心顿时就被调动了起来:“为什么只有头骨?身体其他部位的骨头呢?为什么骨头竟然是这种颜色的?真的是中毒吗?你这么关心自家宠物,应该查出来了吧?”
少年无奈地看着谭琰:“是——我们要去的前面,比这条通道整个加起来都要危险。”
谭琰原本以为少年要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心中还隐隐雀跃了一番,却没想到它回答的是自己最早提出的问题,不由有些扫兴。
辰风炎快走几步跟上来,正好看见谭琰扁扁嘴的模样,轻笑一声,道:“西北军曾经抓到一个妖言惑众的道人。”
谭琰不太明白辰风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似乎完全不相关嘛,就歪了歪脑袋,问道:“然后呢?”
辰风炎轻笑一声:“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
谭琰还有些不明所以:“你想要……”
第一卷 第272章 瞎愧疚个什么劲儿
“辰风炎,仗着别人懵懂就趁机索取代价,原来这就是你的喜欢。”少年强势打断谭琰的话,将谭琰护在身后,盯着辰风炎,冷声道。
辰风炎的笑容有些无奈,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强硬又清冷,一如当年:“你都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凭什么就这样给我定了罪。”
谭琰顿时被勾起了回忆,隔着少年的肩膀看着辰风炎,半晌,才缓缓道:“先把你想告诉我的故事说完。”
辰风炎微微勾起嘴角,明明是相当云淡风轻的笑容,看在少年眼中,则是无限的刺眼、无限地挑衅。
少年依旧维持着护着谭琰的姿势,却转头,狠狠地瞪了谭琰一眼。
谭琰有些无辜,囧囧地看着它,想要得到一个回答,却只得到少年气到无力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啊?突然就闹起了别扭,简直比她家儿子都要难伺候!谭琰心中默默腹诽,却还是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以示亲近。
少年果然被这个动作安抚了,虽然面上还是气鼓鼓的样子,但那尖锐的、争锋相对的架势,却着实收敛了不少。
辰风炎看着谭琰,嘴角微微向上勾着,没有多大的含义,却让谭琰骤然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陌生。
就在一年前的辰风炎,还是一个习惯性面瘫,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眉眼之间的神色永远介于凌厉和高深之间,即使不说什么,也能让人察觉这个身世高贵的男子,有着一身历经风霜之后、以自己为凭依的矜贵。
仅仅一年之后,辰风炎却习惯性地带上了微笑的面具,就像要把自己伪装得全然无害一般,将那如刀锋一般的完美地隐藏起来。
这不应该是辰风炎……谭琰心中有些沉重,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对于辰风炎所做的事情——包括嘲讽、包括对抗、摆阔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这都是多么残忍。
少年拉着谭琰的手,对于她的心情忽然也就有所察觉,赶紧握着谭琰的手,俯首在谭琰耳边,低声说道:“你别乱想——辰风炎那种人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明白代价和结果之间是怎么取得平衡的,你在这里瞎愧疚个什么劲儿?”
谭琰抿了抿嘴,心中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但嘴上并没有反驳什么。
这边,辰风炎已经缓缓讲述了当年那段、发生在西北军中的奇异事件。
那个时候正是辰风炎接管西北军的第五个年头,正是一场恶战结束之后,满地黄沙裹挟着漫天的血腥味,就连风都带着一种难言的死亡意味。
辰风炎亲自指挥士兵收拾战场,务必要让自己的将士回归国土,一队队的士兵穿梭在死人堆中,尽力从那残破的肢体中、从遍布血污和沙子的军服之下,艰难地辨认自己的战友。
就在这天地无声的时候,一个身着道袍的男人却远远地从天边走来,步履缓慢而坚定,看不清容颜,却能感觉到随着他的到来而充斥着天地间的清明之风。
辰风炎觉得有些奇怪,就派了一小队斥候前去打探,但那队斥候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没办法到达那道人的身前——夕阳之下,那道人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突兀地就出现了。
辰风炎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思量片刻,让人打着旗语,招斥候回来,但那队斥候回来的时候,那个怎么都不让他们碰到的道人,也出现在辰风炎的马前。
辰风炎的眉头彻底地皱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冷笑一声,眉眼间还充斥着厮杀过后的戾气,骇人得很:“我不管你是谁,但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还能全身而退的。”
那道人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被辰风炎吓到,开口,缓缓道:“风炎将军,你可曾想过,死在沙场上的、你的属下,他们生生世世都离不开这里了。”
说实话,辰风炎想过。
辰风炎虽说自问不信鬼神,但奇异的,他相信命运轮回,他相信自己那些为国土厮杀的将士,会有一个美好的来世,再不用历经性命之争。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道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这让辰风炎的怒气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眼见着辰风炎抽刀要砍,那道人也不敢正面招架,只能急急后退三步,避开辰风炎的锋芒,才道:“风炎将军,听本道说完,再生气不迟。”
辰风炎看着距离自己三尺远的道人,嗤笑一声,年少风华的眉眼间满是傲慢:“你若真有本事,不至于在我面前逃命得如此狼狈。”
那道人原先如风华清风一般的衣着因为刚才那急速的动作有些乱了,鞋子上甚至沾染了一些黄沙。
那道人的这种模样,其实要比大多数的士兵整洁,甚至要比辰风炎来的整洁,只是他原先仿佛天外飞仙一般的清朗形象太过震撼人心,就衬托得他现在的模样尤其狼狈。
那道人被辰风炎这么说,也不恼,只是轻笑着,看着辰风炎:“战场上的杀戮之气太重,九天之上让人轮回、让人安息的生命不敢踏足这里。”
辰风炎眉头皱了起来。
那道人轻笑一声,面上带着浅浅悲悯,以及一众俯瞰众生的淡漠:“九天之上的神明最不喜污秽。偏偏这个战场,整个西北,都充斥着死气带来的污秽。”
“但神明慈悲,终究是不忍这些将士的英灵日夜徘徊。我是九天神明的侍者,代替神明来为将士们普度。”那道人看着辰风炎,朗声道,“只要将军为本道做一件事就好。”
辰风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道人,沉默不语。
道人还以为辰风炎被自己给说动了,也顾不得看辰风炎身边亲兵面上微妙的神情,上前一步,就想和辰风炎说得更清楚一些,却见辰风炎忽然动了。
辰风炎踩在马背上,纵身一跃,顺势挥出手中的长剑,在那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招,就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你……”那道人犹自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一阵鲜血喷涌而出,那道人再也站立不住,跌落在黄沙之中,被风沙浅浅地掩埋。
辰风炎在半空中拧转腰身,轻轻地落在爱马背上,看着被鲜血染红的黄沙,再看看正被风沙一点一点掩埋起来的道人的尸体,冷冷地笑了一声。
边上的亲兵上前问道:“将军,这个道人的尸体该怎么办?”
辰风炎淡淡道:“不要管他。收殓战士尸首,建碑立墓。这个道人不是说自己是什么神明的侍者吗?自然有神明去管他,我们不要为此费心。”
只是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早上,训练完将士之后,辰风炎特地到了昨日斩杀那道人的地方,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一定要过来看一看。看一看,他才能安心。
于是辰风炎来了。
于是辰风炎看见,本应该被黄沙掩埋的尸体,正好好地浮现在黄沙之上,衣服干净、头发文丝不乱,若不是颈部那被横拉开的狰狞的伤口,这具尸体看上去倒是和活人无异。
辰风炎皱起眉头,蹲下身,想要看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就在他蹲下身的时候,那道人的尸体却微微发出光来,不一会儿就在辰风炎面前烟消云散了。
是真正的烟消云散,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出来。
辰风炎这下是真的被震惊了,他守卫西北这么多年,各种诡异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甚至还亲眼见到不少,但那些问题后来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点靠谱的答案。
但这件事,尸体恢复深浅的模样,还在自己眼前化作一阵光消失了?说这是海市蜃楼肯定有人信,但关键是,那道人是被辰风炎亲手斩杀的。
刀刃划破皮肤肌肉、切开血管和气管的感觉不会骗人,那道人是活的。
谭琰听完辰风炎讲述当年发生在边境的一桩诡异的往事,眉头也不禁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