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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若罗玉不跟着芸娘一处进去只在阿婆院外等,他更放不下心。
如此,既然她不愿进去,他少不了要亲自将她送回李家。
芸娘又是蹙眉道:“你千里迢迢回来,竟不先回自己家,只知道寻我玩耍。如若你阿娘知道,不知多伤心。我也大了,不能整天同你玩耍呢。”
她转身往巷外而去,在路边等骡车的时候瞧他还在看她,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瞧见他不情不愿的进了家门,这才一笑,喊了路边骡车,往家去了。
经过七夕当日的大型促销,各主顾已提前买过了胸衣,这几日买卖有些清淡。
芸娘回去时,柜上找来帮工的两个媳妇子正昏昏然打瞌睡。
骡车声将两人惊醒,瞧见芸娘从门里进来,慌忙着起身,偷偷将眼角的眼屎拭干净,心虚的唤了声“东家”。
芸娘点头走过,又退回几步,问道:“怎地,二位姐姐昨晚都未歇好?如若未歇好,现下便回自己家中歇着去。我出了工钱,并不是让你们换个地方睡觉。”
两位媳妇忙忙摇头,不敢再多回嘴。
芸娘瞧了瞧地面,昨儿的土到今日都未洒扫,柜面上也是一层浮灰。她心中一声冷笑,道:“怎地,要我阿娘日日将你等的分内事说一遍?不指使,你们眼中瞧不见活?”
这店里大面上是由李氏管着,只是青竹一病,李氏忙着照顾青竹,便放松了铺子的管理。
芸娘从袖袋里掏出两锭银子:“每人一两,将店里衣裳脱下,现下便走人。”
两个媳妇惊慌失措,忙忙告饶,无奈芸娘态度坚定,两人只得收了银子,却依然垂死挣扎:“我们便去向东家告个别?”
虽则招工时是芸娘出面,可两个媳妇只当李氏才是东家,时日多了摸出李氏性子柔和,便起了懈怠之心。芸娘平日外出忙碌,同两人极少碰面,时日久了,媳妇子越加不将芸娘放在眼中。
芸娘冷笑一声:“这个铺子我做主。你等若是要赖在此处……”
她指着一个媳妇子:“你家在野驴巷第二个院里,家中只有婆母和幼子,婆母好打马吊,常放任幼子乱跑……”
她声音不大,面上也并不狰狞,话中隐意却令这媳妇子大大打了个冷战,生怕芸娘再说出什么话,仓皇着离去。
芸娘瞧着剩下一人,嘴角一提:“你想听什么?”
……
没了伙计,也没生意,芸娘干脆唤车夫同她一起闭了门。
车夫积极的搭上门板,瞧着芸娘脸色并不多恼怒,嗫嚅了半晌,试探道:“东家,我有个出嫁的女儿,才生过娃儿。多了个娃儿,家中嚼用紧张,想找个活计……她手脚麻利不偷懒,是个实诚人。”
“哦?长相如何?”和主顾打交道的活计,只勤快可是不够的。
车夫将胸脯拍的啪啪响:“东家放心,我那闺女,自小邻人就说长的好,同我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芸娘瞧着车夫硕大的国字脸,嗤笑一声:“这……也罢,你现下回去便接过来,我瞧一瞧。”
车夫连忙哎了一声,又同芸娘道:“木匠接来了,在后院里等你。”遂喜滋滋的去了。
后院里的凉棚下,刘铁匠正在忙着煎药,木匠坐在他身边,正一厢情愿的同铁匠攀谈的热烈。
见她从前面铺子进来,木匠起身问候了一句:“李老板。”
芸娘乜斜了他一眼,径直进了仓房抱出一摞装胸衣的木屉,呼啦一声执到他脚下。
那木屉被轻轻一撞,即刻四分五裂,洒了满院木头渣。
芸娘拉了一张四方凳,低头瞧着自己的胖手:“方才我见着前柜上的两个媳妇子打瞌睡,便使了二两银子撵走了人。新伙计午间便到。”
她这才抬头瞧他:“你我不是雇佣关系,我开你,用不着花银子罢?”
木匠唬了一跳:“使不得啊李老板,我那头存的木材可要用足足两年……”
“哦?”芸娘一撇嘴:“都是杨木罢?”
木匠心里突了一突:“李老板说什么,我怎得听不明白……”
“不明白?”芸娘起身:“那你便站着多想一想,何时想明白了,何时我同你说……”
这木匠同芸娘合作了两三年,哪里不知道她在胸衣买卖上容不得一粒沙的脾性,自己侥幸钻空子,用杨木代替楠木的把戏竟被这小姑娘看穿了。
他讪笑着回头向刘铁匠求助,刘铁匠瞥眼瞧了瞧他,转个身子背过他,依然用蒲扇扇火去了。
木匠只得上前拦住芸娘,苦着脸道:“我便知道你这丫头比猴子还精,想忽悠你不容易。七夕那次的木屉,你要的着急,楠木中途缺了几根,我便想着先用杨木代替,到时候再找你说明……”
“到时候?”芸娘再瞧瞧小肥手:“七夕过去半个多月,我如若不找你,你打算何时主动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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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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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再遇哑妇
木匠垂了脑袋,咬牙道:“那批货里用杨木代替楠木有一百个木屉,我不收银子了……”
他的心疼的滴血,然而芸娘却不轻易绕他,只瞥他一眼:“哦,便只这一点?你要知道,你坏了信誉,罗家那边……”
木匠心想:老子在罗家那边是买主,罗家还能不赚我的银子?你能拿我怎地?!
芸娘继续道:“罗家那边,我说上两句,你今后想低价拿木料,只怕也有些艰难……”
木匠几欲抱着她的腿跪地痛哭,只得又退一步:“七夕那批货……就不收银子了,可成?李姑娘,我这可是一年都吃不饱饭了……”
芸娘这才白了他一眼:“拿着你的木屉,回你那棺材铺子去罢。”
木匠水头丧气将木屉拣起,恰逢青竹从房中出来,先是咳了两声,方对他幽阴森森一笑:“今后莫骗我阿姐,否则……我日日夜里去寻你哦……”
木匠气急败坏,却不敢骂人,只得指着青竹,压低了声音道:“你姐妹俩,我这辈子算见识了!”
转头愤愤顺着后院门里出去了。
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刘铁匠取了瓷碗,将汤药倒进去,放在院里四方桌上,嘱咐青竹:“等会不烫了便喝,莫放凉了……”
青竹见他要离去,便要喊他,却又咳嗽个不停。芸娘连忙抚着她背,故意扬声对刘铁匠道:“阿叔,你要回去,你不去同我阿娘说一声?”
刘铁匠转头往李氏房中看去,垂了帘子的房里没有一丝声响,不知她在作甚,是在躺着,还是做在榻边绣花。
他又坚持了两年,她虽不再出声赶自己,可依然是这般远离着自己,只要他进了院子,她便躲去了房中,再不露头。
芸娘曾安慰他说,那是她阿娘害羞。
可真是害羞不敢见人吗?或许吧。
他转头对芸娘道:“我去了,晚上……我便不过来了……”
刘铁匠将将离开,李阿婆便从厨下出来,她瞧见刘铁匠已不在院里,奇道:“你阿叔呢?”
芸娘朝李氏房中努努嘴,又瞧瞧院门。
李阿婆便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娃儿,都要用中午饭了,怎的便走了。”
只得将饭菜拨到饭屉里,等一家人用过饭,使芸娘为刘铁匠送饭去。
青竹因着咳嗽,便拘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便央着芸娘,要同她一起去。
芸娘耸耸肩,往李氏方向努努嘴,青竹便扭糖似的腻在李氏身上。
她的身形如今不同于往日,其圆其壮与芸娘不相上下。李氏吃不住她的体重,只得举手投降,却反过来叮嘱芸娘:“将阿妹带好,莫让她跟着你疯。如若回来她咳嗽又严重了,我便同你计较!”
芸娘苦着脸“啊?”了一声,恨恨瞪向青竹:“你瞧,现下主顾也疼惜你,阿娘也疼惜你。天下人都喜欢你,不喜欢我了!”
青竹得意一笑:“我喜欢阿姐,就成了啊!”
芸娘回道:“哼,不稀罕。早早将你嫁出去,我才能抢回地位。”
姐妹两打打闹闹出了院门。
替刘铁匠送完饭,原本该回家,青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放风的机会,又要扭糖一般去央求芸娘。
芸娘能带动自己的体重都已不易,哪里能受的了青竹,只坚持了一个来回便如了青竹的愿,带她四处去逛上一逛,拣不重口的零嘴吃上一吃。
走过秦淮河畔,吃过摘星楼,行过宝塔寺……未觉着有多久,然再抬头望去,天上日头已然要到晌午。
芸娘忖着回去左右要挨李氏一顿骂,不如耍的更欢快一些,便又带了青竹找了一处茶楼,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听说书。
今日的话本子是讲的朝堂之事,借古喻今。两个姑娘家听不进耳中,正打着盹时,从外间却传来一阵嘈杂。
不知何人在打架,只听的啪啪啪拍在皮肉上的声音和一人粗陋不堪的骂声,而被打那人的声音却悄无声息。
两人探头出去,但见楼下围站着许多人瞧热闹,却不见人拉架。
凭高俯瞰,被打之人兴许已躺到地上,被围观之人遮挡着瞧不清楚,而打人的是一个红脸汉子,似是饮醉了酒,身形踉跄,手上的劲却并不小。
青竹倏地站起,指着那醉汉,对着芸娘便道:“阿姐,恶汉,三年前在船上险些将我掐死的恶汉!”
她神情激动,满身是即将报仇雪恨的兴奋劲,并不觉着便是三年后的今日,遇上昔日仇敌,她也极难能将仇家痛打一顿。
芸娘闻言跟着起身,爬在窗台上瞧去,果然打人的恶汉十分眼熟。
青竹不等芸娘,当先迈着小粗腿腾腾下了楼,扑过去往人群里挤进颗脑袋,只打了个照面,便满脸亢奋,回头对着楼上凭窗的芸娘使劲招手。
她还觉着芸娘动作慢,连忙从人群中钻出去,腾腾跑上去,在楼梯上遇到正下楼的芸娘,一脸兴奋对芸娘道:“是他,就是他,在打他婆姨,头破血流。阿姐,我们上吧!”
芸娘一咧嘴,瞧着她那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摊手道:“怎么上,打回去?我们谁打?”
青竹立刻将手按在她袖袋上,又抬了抬自己的腿:“我啊,我先使出辣椒面,再给他一个撩阴腿,绝对将他打趴下!三年前,我便发誓,他掐我颈子的仇,此生不报非君子,不把他打个落花流水,我的姓倒着写!”
芸娘瞧她势在必行,忙忙道:“我们从长计议,先观察,观察敌情,再考虑动手。”
她下了茶楼,也跟着青竹一般蠕动着胖乎乎的身子艰难的钻进人群,果然那恶汉正对地上的妇人拳打脚踢,嘴里叱骂道:“臭婊子子,敢藏老子银子……不让你见血你把老子当猴耍!”
妇人口中呜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仓皇着躲闪,嘴角额上破了皮,殷红鲜血顺着面颊下巴流到前襟,如同她破损的人生。
芸娘大吃一惊。
哑妇?
三年前她曾在绣坊里偶遇的绣技超群的哑妇?
她来不及多想,就地扑过去,重重的身子撞到那汉子身上,竟将他撞了个趔趄。
青竹瞧芸娘竟不发一言就动手,立刻直着嗓子大喊一声:“醉汉打富家小姐了!快报官啊!醉汉得赔命啊!”
那醉汉迷醉中听到这喊声,只猛的一挥手将芸娘推远,眯着眼睛瞧向两个胖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