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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解释,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位贡品皇子在长公主府里怕是过得并不舒服。
若只论才貌,唐余比管笠应该不差吧,怎么混的这样惨。都说长公主最爱收藏美男,平素里在府内与一众美男侍卫们吃喝玩乐,唐余好好的为什么沦落去厨房干粗活,这般狼狈?
是长公主故意折辱南唐的皇子,磨一磨他的性子么?还是说这位南唐皇子傲骨难驯,不肯屈服于长公主的Yin威呢?
安如昔就是故意的,她需要利用这种反差,给宾客们造成更震撼的效果。如果只是让唐余白衣若仙披发风流施施然出现,再弹一曲仙乐,与让素琴出场其实对宾客们的感受差异并不大。然而,如果是现在这样,唐余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出现,又有之前精致的请柬铺垫,大家先被表面迷惑激发同情和关注,他再借琴曲一鸣惊人,带来的震撼绝对不是传统方式可比拟的。
再者她可是不能穿帮的反派,身为这个世界男主的唐余,被反派欺负这才符合剧情走势。因此就算她要让唐余出风头,那也需谋定后动暗中发力才行。
道理讲完了,关键还是要看演技。
在安如昔印象之中,唐余最擅长的那就是冷寂眼神杀,什么话都不说,只淡淡扫过在场宾客,就仿佛寒冬月下,萤辉闪耀的迷离,如凉夜清溪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初看惊艳细品又一点一点沁入人心。
赵夫人忍住唏嘘:“殿下,听说唐余的琴艺不错,我府上的那个南唐来的乐伎对他是赞不绝口。所以他其实是会弹琴的?”
安如昔淡定点点头,解释道:“赵夫人所言不假,这事情还是从您府上听说后我又让人去查实。唐余曾经在其父皇寿宴上亲自抚琴献曲作为贺礼。想来应该是通晓音律,再怎么说凑个数弹一曲的能力总该是有的。素琴姑娘,你看呢?”
素琴有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奇怪的是静珍郡主的反应。她一直在偷偷地盯着唐余看,眼中流露出了浓烈的同情之色,该是已经被色相所迷了。偏她还是咬咬牙,挣扎于严苛的女德教条,又羞耻于无法自控的小女儿爱慕美少年的情绪,口不对心地讥讽道:“姑姑,您让一个厨房烤肉的杂役来当众演奏琴曲,未免有失体统,不怕污了宾客的耳朵么?”
安如昔从善如流,吩咐道:“来人,给唐余擦擦手,换身衣服?”
“……”赵夫人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殿下,唐余终究是南唐的皇子,为何让他为仆役之事?”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安如昔很真诚的回答实话。
可惜这实话没人信,听起来更像是被人发现了她心狠手辣折磨人的证据,为了掩饰才临时找了这种不着调的借口。
静珍郡主轻轻哼了一声:“就算打扮好了便是能弹琴的么?他连琴都没有。”
安如昔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府上也没有能用的琴,以前有一把被唐余给弹坏了。但是今天我还不是照样开了琴会?素琴姑娘,既然唐余代表你演奏一曲,你借他一把琴可好?”
素琴其实内心深处都要憋不住快笑场了。这长公主和静珍郡主一个比一个能装,含沙射影口是心非的,不愧是大雍皇室一家人。
众宾客心想,看来唐余是真会弹琴的,没听长公主说么,府里唯一一把琴都让唐余弹坏了,练的多刻苦?还有人发散了一下思维,莫不是弹坏了琴,唐余才遭了长公主责罚?这样一推测,长公主其实可能也还是很喜欢琴的。
起码素琴能被长公主请过来,一定是有交情的。权贵圈子里还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素琴姑娘来宴席上助兴的。可惜,这一次有静珍郡主这样的小古板出现,百般阻挠,大家不能如愿听素琴一曲仙乐,实在有点小遗憾了。
讲真心话,素琴当初是想将自己珍藏的好琴直接送给唐余的,结果人家没要。素琴爱琴,自己收集和接受别人馈赠的琴累积起来能填满一间屋子,从这些收藏之中闭着眼睛随便拿出任何一张琴,都是价值不菲的,市面上极为少见的高级货。
实在没有便宜货,能符合长公主最早的设定要求。
于是,素琴说道:“殿下府里的琴,是哪里坏了?”
“弦断了一根。”安如昔让人将那张被唐余弹断了弦的琴取了过来。
只是断弦而已,素琴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自己的侍女取出一副备用的琴弦,三两下给修好了。
“要不然,还是继续用殿下的这张琴吧。”素琴显出了几分很紧张自己好琴的态度。
静珍郡主在面纱后撇撇嘴,更加不屑,心想素琴装的再清高,到真章的时候,还不是舍不得她自己的好琴给南唐的四皇子用?
不过这南唐的四皇子,真的琴艺很好么?若是能在南唐皇帝的寿宴上献曲,一定还是有所凭依的。
可是这四皇子的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便是娘胎里开始练琴,也没有卢先生以琴成名的年头久,怎么比的过?
唐余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给他一把普通的刚修好的琴,他的脸上并无任何不满。
他只是用衣襟擦了擦手,理了理鬓角乱发,接了琴,缓缓走上了刚才卢先生弹琴的位置。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苍凉的意味。
卢先生此时已经带着侍从坐去了旁边的案几,面色复杂地看着唐余。
唐余将琴铺陈在刚才卢先生放琴的琴案之上,动作平和,轻拿轻放,就好像他放上去的真是一把千金难换的好琴。
唐余也没有护指,只轻轻地拨动琴弦,这琴在刚才换弦的时候就已经被素琴的侍女调好了。新换上的弦并不是什么价值不菲的好弦,而是与旧弦一样的最普通却很结实的那种。其实这样更好,弦同音同,若是弦有不同,音色反而不容易和谐了。
他没再浪费时间,不给大家喘息遐想的机会,优美的曲调便自指尖倾泻而出。
他今天弹奏的是南唐的名曲《忘川》。
这是灵霄君成名时自创的一首曲子。
初时欢快之极,浓缩了人间至善致美,闻者喜笑颜开幽怨顿消,了却此生之憾。渐渐转入低沉压抑,仿佛忘川之水茫然无岸,黑沉滚滚不知去往何方。
正恍惚之中,乍见水上迷雾隐约明艳花开,劈开幽夜亮如白昼,那是彼岸之花么?亡者之灵终将到达的地方,在那里饮下孟婆汤,投胎转世再不记得前生种种……
无法形容的悲伤借由琴声宣泄而出,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又忽然急转直上,伴随着彼岸之花开的繁盛逐渐清晰起来,一种难以表述的欢愉挣脱了束缚已久的躯壳,飞翔而出,宛若前尘尽忘的新生。
安如昔若非早有心理准备暗中调息以内力强自镇定,恐怕又会陷入到不自觉笑了又哭,疯疯傻傻泪流满面的境地。
然而在场其余诸人显然是全身心地享受着琴声,欢乐时笑颜如花,悲伤时凄然泪下,全然被琴音所控难以自拔。
如果公平冷静地分析,只论弹奏的指法技巧或许卢京生更胜一筹,但他的琴曲无魂,高高在上,无法让人真正融入大喜大悲。就像他本人的情绪被太多杂念束缚,不能随心所欲上下波动,无法感动他自己,又怎会让旁人沉迷呢?
唐余则不同。他弹奏的时候,会笑会哭,表情比平日里幽深冷寂的模样丰富许多,显然是比所有听众更加投入到琴音营造的那个世界。这或许正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用以逃避现实诸多苦难悲伤的方法吧,久而久之便已达化境。
一曲终了,室内久久没有杂声,针落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 【仅修改格式增加空行便于】
第41章 01贡品…41
安如昔这一次如愿以偿; 收获到了因着唐余带来的主线任务积分提升。这么有才华有颜值的南唐四皇子,竟然在长公主府里受了如此的不公对待,真是让人同情,听听弹的曲子那叫一个悲情催泪; 这就是有声的控诉。
然后宾客们对长公主的人品下限再次刷新认知。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剧情。
安如昔默默收下诸位自诩仁慈的夫人们和那些伤春悲秋的姑娘们寄来的刀片眼,不过看在暴涨几千积分的面子上,她乖乖忍了。至于能不能进一步洗白; 还要看机缘。
素琴以专业学术的口吻分析了一段; 文绉绉用词大意是赞誉,还含蓄提出唐余天资极高,比那位琴圣传人卢京生不遑多让,若假以时日勤加练习; 于琴道定然前途无量。好听的场面话谁都会讲; 素琴不仅讲的真诚还让侍从又取出那张珍藏的大雍制琴名匠公冶长所造的琴; 当众宣称要将琴赠予唐余。这与刚才不舍得借琴给唐余;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足可见素琴已经被唐余的琴艺打动。有了素琴这种前倨后恭的背书,就算那些听不懂音律品不出琴艺高下的人也已经再无怀疑,唐余绝对是琴道高手这样的事实。
坐得离素琴近的人; 都能看到她打算送给唐余的是怎样一张好琴,先不提已逝的制琴名家公冶长丝毫不亚于卢家的声望; 便是只看那精致古朴的外观; 就胜过唐余刚才用的那张普通琴太多,与卢京生演奏时那把祖上传承的古琴都有的一拼。眼尖的还能看出这琴用的是冰丝弦,闪着银光; 这样一幅弦,每一根都价值十几两黄金,关键是有钱也买不到,产量极为稀少。不是制琴大家,是压根没有路子搞到的。
素琴随随便便拿出来要送人的这张琴,让卢京生看得双眼发直,心内蠢蠢欲动。比起琴艺,卢京生更是精通制琴的技术,大多数琴他只用看一眼,甚至都不必试弹,就能沽出价值高低。
制琴世家,也多爱收集各色名琴,公冶长生前制琴名噪一时,可惜命短存世的成品不多。每一张琴都凝聚心血,张张精品。卢京生曾经下了大力气,也只是借来别人藏品短暂一观,若能自己也拥有一张,长期比对钻研,或能进一步提升制琴工艺。这样遍寻不到的好琴,素琴竟然说送人就送人了?
唐余却仿佛对那张珍贵的琴毫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默默起身,只对着长公主的方向作揖行礼,终于开口说话了。抛开他眼神中的冷淡沉寂,言辞听起来倒也恭谨:“素琴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在下身为贡品,一切事情皆由主人决定。长公主殿下,在下现在是否可以回厨房继续烤肉了?”
安如昔猜测,想去烤肉才是唐余的重点真心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是有些期盼着赶紧离开这个大殿回去厨房干活的样子,表情神态全方位无死角,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在场的这些人基本都不信,不信如此琴艺高绝的冷傲贵公子,内心深处还想着回厨房干粗活。大家猜测唐余一定是在说反话,表达一下在长公主府里遭受的小委屈。
而且这位南唐皇子,对名琴丝毫不动心,视金钱如粪土,于惊艳才华之外流露出的空寂忧伤,表现的淋漓尽致。
让闻者怎能不动容?
安如昔注意到,便是提前知道了唐余实力的素琴,也都被唐余迷惑了。更别说那涉世未深的少女们。
一直抱着教条不放的静珍郡主,那种隔着面纱都掩饰不住花痴眼神,小心思反复煎熬的表情,看得让人实在很纠结呢。翩翩如玉佳公子的唐余,对正统闺阁小姑娘的杀伤力是绝对有的。
安如昔不知为何,对于唐余被旁人当着她的面觊觎的情况,心中很是不爽。这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