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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在这里等我,我自有分寸,绝不强求,保证安全第一。”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令他无端地心安。
“嗯。”他不甘不愿地应了。
林啾出了门。
恰好遇上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王卫之这个人,从来也不懂得低调收敛。在凡人地界也动不动就御剑来回,还要搞得声势颇大。
林啾施展解莲渡,截住王卫之的去路。
她背对着他,像一道幻影般立在云上,守株待兔。
王卫之远远看见了这道身影,刚一晃神,林啾便果断化身虚空墨莲,凭空消失在他眼前。
“……”王卫之的心神中仿佛被掷入一块巨石,整个人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掠到林啾消失之处。
人已消逝。
只余一缕如梦似幻的鹅黄色纱线,慢慢向着底下坠落。
王卫之不假思索,一掠而下。
双足落在地面的刹那,他的瞳仁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喉咙干涩,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一道婀娜的身影。那个女人,斜挽着松松的发髻,身穿着他记忆最深处的黄色衣衫,离他越来越远……
王卫之一个瞬移便到了那个女人身后,他喉头抽搐,颤抖着手,摁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一回头。
半声尖叫憋了回去,她涨红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羞涩地冲他笑道:“郎君,有什么事吗?”
王卫之失望至极。
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倒退两步,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但一转眼,他又看到了一个同样打扮的女子。另一个,又一个,还有一个……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与黄银月生前打扮极为相似的女人,从他面前招摇而过。耳旁如梦魇一般,时时听到有人在说——
“梦中等你。”“梦中等你啊……”“是梦中等你?”
他的喘声越来越粗重,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不断旋转。
他随便抓住了一个女人,赤着眼睛,逼问她衣裳从哪里买来的。
很快,他便发现了真相——每一家制衣铺子,都在卖这样的裙装,一夕之间,它便流行起来了。
王卫之终于意识到,在近百年之后,自己的生母曾经的衣着打扮,忽然变成了潮流。
他觉得他需要再待在卓先生身旁多一日,静一静神。
到了卓晋的小院门前,犹豫片刻,王卫之还是放下了准备叩门的手。
卓先生取不灭印痕的时候受了极重的伤,虽然他只字不提,但王卫之与他相交数十载,岂会连他的状态都分辨不出来。
‘罢了,这种事,说出来只会惹先生嘲笑。’
他思忖片刻,默默回到自己豪华的府邸中,将存在树下的酒全部取了出来,挨坛饮尽。
望着那株特意寻来的松树,他默默出了一会儿神。
当初,王阳焰便是把玄门密钥藏在了他后院的小松树下面,还特意叮嘱他不得在那株树下撒尿。
如今王氏宗家他的大院中,仍种着那株松树,只不过树下什么也没有了。
饮完了存酒,他回到主屋的金丝大软榻上,斜斜倚着云枕,失神时,心底不断回旋着一个声音。
“梦中等你……”
“梦中等你……”
“梦中等你……”
王卫之的眼睛湿了片刻,唇角浮起自嘲的笑意:“黄银月,是你吗?”
他踢掉了两只长靴,弯起膝盖,蜷在了榻上。
“好吧,我也许多年不曾睡过觉了,就在这儿小憩片刻吧。”
林啾此刻已用虚实镜潜到了屋中。
她径直将手中的整盒梦香都倾倒在了床尾的香鼎里,然后倚着墙壁,神魂入静。
……
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一个女声在唤他。
“佑然……佑然……”
王卫之睁开眼,便见窗边立着一道鹅黄的身影,头挽云髻,背对着他,正小心地替他关上窗户。
他急急咬住唇,咽回一个“娘”字,只干巴巴地问道:“是你吗?黄银月。”
女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声音飘忽,带着满满关切,道:“佑然,我现在极好,每日和夫君在一起,再无半点愁苦。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仇恨啊?”
声音轻灵飘忽,仿若近在耳旁,又好像远在天际。
又陌生,又熟悉。
“佑然,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啊?”
王卫之眸光剧闪,抿唇不语。
他踟躇许久,终究近乡情怯不敢上前,只梗着脖子问道:“你不是死了吗?神魂俱灭,怎么还能回来?”
女子不答,只轻轻锁好了窗。
她并不转身,远远站了片刻,轻轻叹息道——
“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到孩子平安快乐。佑然,放下吧,你若不安,那父亲母亲在天上看着,亦不会安稳。”
王卫之觉得自己的喉结仿佛被一只手重重攥住,鼻子里像是呛进了酸醋,难受得紧。
“你就不恨王阳焰吗?”他艰难地吐字出声,“他,为了一把钥匙,眼睁睁看着你死,你就不恨他?!一点也不恨?黄银月,你一定要这么虚伪吗?”
“佑然……”女声轻轻地说道,“父亲深爱着母亲,母亲亦是深爱着父亲。真心相爱的人,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便是相通的。”
“所以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王阳焰违背誓言。他也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王卫之的喘气声重重回荡在空旷华贵的大屋中。
女子沉默片刻:“……或许吧。”
王卫之狠狠眨着眼睛,像小孩子撒气一般,把身上的锦被一脚一脚踢开。
“你们,你们,你们很好哇!你们成全了自己,成全了对方!真是一对忠肝义胆的侠义夫妻,嗯?!”王卫之气喘如牛,“啊,很伟大啊,很高尚啊!就那么死了,很光荣啊,是不是!反抗会不会?杀人懂不懂?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还不是得靠我来报仇!”
“佑然长大了。”女声轻叹。
“是啊,是啊!”王卫之发了狠,把金丝软榻上的软物尽数掀到了地上,声音嘶哑道,“如今王氏已在我掌中,那些人,我也一个一个收拾了!我,已是独当一面的家主,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在我需要父母关怀的时候,你们去死,去死!现在,我已不要你们了,还回来做什么!我不要你们!”
“所以,是时候放下了呀……”女声轻轻软软,“佑然,在天之灵,亦会为你感到骄傲。”
“我不需……”
“佑然,试着放下,试一试啊……”
“我不!”
“你就,试一次吧……”
“我……”
“试一试,放过自己,自由地……”
女子的背影一点一点淡去,就像是化在了烟雾之中。
王卫之一个激灵扑到窗边,双臂一捞,只捞到两手空空。
“娘?娘!娘!!!”这是王卫之人生第一次喊出这个字,一瞬间,那颗密闭的冰冷心脏上仿佛打开了什么缺口。
“娘——”
王卫之从金丝软榻上猝然坐起,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我还没骂完,你如何敢走!”他握起拳,捶在了软榻边缘。
片刻后,他捂住脸,哭得像一个孩子。
角落里,一炉香正好燃尽。
第82章 神母
林啾与魏凉潜入王氏宗家,寻到家主王卫之居住的大院,用两朵障菇隐匿了身形,双双蹲在潮湿的墙角,静默等待。
‘会成功吗?’林啾小蘑菇晃动着自己的蘑菇帽,轻轻撞击魏凉大蘑菇。
魏凉一看她的造型便知道,这个一路上自信满满的妻子,到了揭晓成绩的这一刻,复又紧张忐忑了。
他安抚地用帽檐罩住她。
‘安心吧。’
柳清音的生辰八字很容易就搞到手了,而她的精血也恰好被林秀木收了起来——暗境中,发现御尸伤人的是眉双之后,林秀木便顺手收走了那把锈剑。剑上正好有柳清音的血。
万事俱备,只待玄门密钥。
王卫之他……会放下么?
就在林啾等得不耐烦,开始舒展着自己的蘑菇帽伸懒腰的时候,王卫之,回来了。
第一眼见到他,林啾差点没敢认。
从前,王卫之总是束着高马尾,走路时一双细长的眼睛高高吊起,好像被那条重马尾拽起来了一样。但今日,他竟然用玉冠把头发全部束在头顶,神色也稳重了许多,眼睛里的阴鸷消散了大半,颇有些平心静气的样子。
唯嘴角仍然挂着一抹讽笑。
他迈着沉稳的大步,走到院中的松树下,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树皮。
“是该放下了。”
林啾小蘑菇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王卫之从怀中取出一只透明的玉盒,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手用剑刨了个坑,将它埋在松树下。
如今,小松树已经长成了老松树。
他静静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林啾耐心等到王卫之的背影消失在院外,然后从墙角蹦了出来,跑到老松树下,取出玉盒,掀开盖子。
便见一把泛着黑白二色光芒的奇异钥匙悬浮在玉盒中。
“是这个吗?”
“是。”
二人正待离开,忽然感到一股狂烈的杀气自身后涌来。
林啾不假思索,召出琉璃剑,反手发出一道虚空剑芒。
“轰——”
王卫之后院的小花园顷刻夷为平地。
林啾摁下胸中翻腾的血气,回眸望去。
只见王卫之站在一片废墟之间,目光冰冷,凝望着她。
虽然此刻她早已换下了那件鹅黄色的云裳,也没挽那斜斜的堕云髻,但王卫之还是认出了她。
“假扮黄银月。你很有本事。”
林啾:“……”这不科学啊!王卫之的智商都掉线了两辈子了,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就上线了呢?!
王卫之冷笑道:“卓先生当真神机妙算。只听我提到‘放下’,便告诉我有人在等着‘拾起’,让我速速赶回来引蛇出洞。”
林啾生无可恋地看了魏凉一眼——真是谢谢你的神机妙算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王卫之实在是狂傲到没边了,明知是计,偏偏还要把真正的玄门密钥拿出来做饵。密钥在手上,林啾便有办法对付王卫之。
此刻,王卫之正傲慢地把视线从她身上转向她身旁的男人。
看清这个男人的容颜,王卫之顿时惊呆了。
“魏凉?!怎么会是你……”
啊哦。
林啾耸了耸肩,摊手道:“本来不想让你看见,便是省得大家尴尬。这下可好,那就敞开了说吧。”
王卫之眼角微抽,警惕地盯住他们二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卫之,”林啾道,“你不要先入为主,觉得我们是坏人。”
王卫之气乐了:“难道不是?”
林啾摇头:“自然不是。你想一想,我昨日对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为了你好?”
王卫之冷笑不迭:“我只知你目的不纯。”
“我的目的,的确不纯,”林啾老实地承认,“但我与你的目的其实也差不多。”
王卫之皱眉凝视着她。
林啾毫不介意地牵起了魏凉的手。
王卫之顿时瞳仁紧缩,嘴巴慢慢张大:“你,你们……”
“唉,”林啾道,“既然你看见了,那也没必要瞒着你。我要玄门密钥,目的便是要帮助柳清音放下。你也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挺辛苦的,皆是因为她心中执念太深,不愿放手。”
王卫之:“……”
“你看,若是成功让柳清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