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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殊知道自己触及段贤者对于医者的底线了,没有平常的伶牙俐齿,颓然地走到桌前,将双手放在段贤者铺好的白色纱布上,任由段贤者给自己上药。
上药期间水殊事无巨细地问了‘躁动期’应该准备些什么,得到的答案和她已经知道的相差无几。或许她只是想找人聊聊,缓解一下紧绷的情绪。
“让宫女打盆水来,帮您擦擦脸吧。您这个样子瑶思殿下见着也会影响心情。”段贤者很快将药上完并包了起来,虽然以现在的天气最好是不要包扎,但水殊肯定不会让这双手闲下来的。
“需要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您只要陪在瑶思殿下身边就行。下次‘躁动期’应该是今夜,您记得用晚膳,这样夜里微臣才不会多一个病患。微臣需要回太医院取些东西,马上便折回。”
“嗯,你一定要快些回来!”水殊比要离开的段贤者起身还要快,未等段贤者回答便小跑离开这房间。
段贤者收拾好医药箱也赶紧离开,他将随身医童留在水倾苑好有个照应,自己则在回到太医院自己的房间后,赶紧写下张字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南书房在使用时一直处于半密闭的状态,基本只有皇帝从里面走出来,才意味着可以进谏。
图真国与乌孙国向来有旧怨,秦岐迎取乌孙觅儿一事,即便当时图真王子参与了婚宴也送上了贺礼,但回国后却有探子穿来暗报,图真国进来开始屯粮。
每个国家都会在秋天丰收时屯粮以抵御天灾,但现下只是夏末秋初并没有什么谷物丰收,此时屯粮的理由只有一个——战事临近。
秦岐和周征与其余朝中重臣在南书房商讨了一个午后才定下了大致方案,毕竟图真和泷泽国从先帝时期便开始交好,两国还有三条重要的商路,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打起来的。
除非是有特定的侵略目的,任何时候能避免战争而达到目的都是上策,更何况秦岐还是“仁君”的形象示人,主和的姿态不能变。
这种态度在大部分朝臣眼中都是懦弱的表象,他们大多是先帝时期的旧臣。先帝骁勇善战,亲自带兵大杀四方在位期间哪个邻国不是俯首称臣!
但秦岐登基后却主张减息降税,重农励商,事事为民考虑,大推休养生息的政策。不得不说,这些改革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固有利益。
所以即便秦岐深得民心,但在朝堂上却几乎被所有旧贵族们厌恶着。不过就是个懦弱的书生,被妇人带大的孩子,即便读过再多书又有何用,治国可不是纸上谈兵!
秦岐每每见到旧贵族们的轻蔑神色都会目光躲闪,好似真怕了他们一般。只有周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秦岐的武功到了何种程度他都预料不到,只有对方和他处于同一水平或是之上时,才会有这种现象。
从南书房讨论出来,大臣们面色各异,更多的是一如往常的轻蔑和气愤。毕竟主战党再多,仍是比不上秦岐的最终定夺。
秦岐留下周征,本想单独试探几句,但还未开口莫清便急忙冲了进来,这有些不合礼仪,可能让莫清脸上出现这般焦急的神色,必定不是小事。
“莫清……”
“瑶思公主突发急症,水夫人希望您立刻前去!”
秦岐刚开口便被莫清打断,秦岐和周征皆是一惊。
“走!”秦岐甚至来不及说出繁缛的“摆驾”这种言语,看了莫清一眼便疾步向外走去。莫清向周征微微躬身,算是行礼,便跟着秦岐离开南书房。
因为距离太远,两人直接施展轻功来到水倾苑,作为最得宠的公主,年轻帝王的唯一血脉,瑶思受得起这样的隆重。当然两人也顾不得闲言碎语。
两人甚至没有在宫门落下,而是直接落在寝宫门口。
水殊和诗韵正在帮瑶思擦拭身子,听到脚步声一回头便看见逆着光走进来的秦岐和莫清。
此时酉时刚过,漫天霞光万丈,火红的颜色连蔚蓝的天空都烧得四处泛红,这样披着霞光走进来的秦岐,忽然让看着他的水殊眼睛酸涩。
泪水不自觉上涌,想要遮掩、下意识背过身去擦拭快要溢出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额,实在想不出啥内容提要了,难道要写那个披着霞光走向我的男人?
┗|`O′|┛ 嗷~~,秦岐岐你和周征征都是如此磨人!
☆、第四十五章
有个挺有趣的现象,在孩童时期,如果自己摔倒、在没有人询问安慰的情况下,很少会有孩子哭泣,但只要有大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句再简单的不过的询问,都会让泪腺不受控制。
其实,即便长大这种现象仍然存在。
见着秦岐走进来,水殊连忙跪下行礼,头压得比以往更低。
“殊儿,瑶思现在如何?”
“段主簿施了针,现在暂时睡过去了。”
秦岐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水殊,想要责备却终究说不出口。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哭,那些苛责的话还是暂且放放,“诗韵,扶你家夫人起来。”
但秦岐也没有去扶水殊起来,而是走到床边查看仍昏睡着的瑶思的情况,没有再给水殊更多关注。
他向来都不是心软之人,无论男女只要挡路他从不手下留情。可此刻他有些不太愿意面对水殊的眼泪。水殊有事情瞒着他,为什么不能更信任他些呢?如果提早告诉他的话,瑶思也不至于此的。
此想法一滋生,秦岐便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来的路上他还没理清心里杂乱的情绪,唯一确定的一点,此次必须要给水殊个教训。
这次是瑶思,要是下次轮到她该怎么办?因为皇姐的嘱托他尚且担心瑶思至此,如若水殊在他顾忌不到的时候出了什么事的话…… 他知道,他的愤怒有多半源于自己,源于不能保护想要保护之人的懦弱无能。
秦岐坐在床边仔细查看瑶思的情况,甚至亲自帮瑶思换了次敷在额头上的方帕。水殊被诗韵扶着,站在一旁,只能看见秦岐的背影。
秦岐的表情全然落在莫清的眼里,莫清眸间似有什么情绪闪过,稍纵即逝,可也被总是偷偷看着他的诗韵捕捉到。
询问了些关于已经用过的治疗手段,时至晚膳,因为段贤者施的银针未□□,瑶思没有转醒的迹象。秦岐唤人传膳,令水殊一同用膳。
即便水殊不想离开瑶思身边,但想必秦岐势必要问清蛊毒的事情,水殊只得跟上。
有帝王在席,虽是在这般危机的时刻,该有的待遇一点都不会差。两人坐在圆桌两旁,一桌子珍馐也引不起任何胃口。
“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把这件事的始末说清楚。”落座时水殊不合礼仪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圆桌对面,秦岐没有出言制止。只是许久不见水殊拿起筷子,这才命令道。
“还是先说吧,瑤思她……”
“水殊,别忘了孤是何身份,孤说了先吃完你碗里的饭再同孤说这件事!”说罢秦岐也不理会水殊望着他的错愕目光,径直落筷夹菜。
除了脸上不再有着平日的温和笑容,秦岐的举止和往常并无丝毫差别。
这便是帝王吗?处变不惊,即便兵临城下都能依旧在宫中歌舞升平,欢歌燕舞。
水殊实在没有任何胃口,见到秦岐赶来本以为秦岐一定能有什么方法治疗瑶思,把蛊虫引出来,但他却只简单问了问现在的情况,连那些守在大厅的御医都没有召见。
是她理解错了吗?瑶思对于秦岐而言不过就是皇姐留下来的遗孤,是可以花些心思保护的比之旁人稍微重要些的人?!
没由来的愤怒起来,尽管只是迁怒。人在悲伤忧虑至极的时候总会滋生其他负面情绪来推卸责任,劣根性,人人都有。
味同爵蜡,水殊几乎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吃完了碗里的白饭,正欲开口,秦岐却悠闲夹起一块鱼肉,抬头扫了眼她空了的碗,道,
“粒粒皆辛苦,将碗里的饭粒吃完,然后把这碗鱼汤喝完,不准有剩。”
一句话堵得水殊真的想直接招呼几句国骂,秦岐当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瑶思,他亲外甥女正躺床上昏睡着呢!而且他还不知道病因!
果然自古帝王最是无情,什么血缘什么亲情都是鬼扯。亏她还曾不长眼的觉得秦歧能手握今日的权力实属不易,是啊,不易,踏着他人的尸骨,不在意任何人、事,怎能不走到如今?
低头将自己的冷笑淹在这奶白色的鱼汤中,水殊连落碗的声音都未曾发出过丁点,静静候着,等秦岐也落了筷才问道,
“陛下,现在臣妾是否可以和您说说瑶思公主的事情了?”
连称呼都变了,两人渐渐熟稔他和水殊单独在一起时,水殊已经渐渐不会自称为“臣妾”了,现在却说的如此生疏,是自己的态度伤了她的心吗?
不过这也可见,水殊是真的关心瑶思。或许自己也该放下些猜疑,相处这么久水殊又是极为护短的人,对瑶思应是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到书房来。”拿起准备好的方帕,秦岐仔细擦过嘴后,才起身向外走去。水殊暗骂一声,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水倾苑的大部分宫人侍从都集中在寝宫外头侯着,生怕主子需要用到自己时找不到人,不曾想寝宫内殿留着的只有莫清和诗韵两人,而真正的主子——秦岐和水殊却来到了暗室。
“子蛊是谁种的?”进来前秦岐看了下日头,估摸着莫怜赶来还需要的时间以及下一次子蛊异动可能发生的时刻。中间还约莫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周征。”秦岐没有让水殊坐下,水殊站在秦岐面前丝毫不避让,“上次去海隅湖时,臣妾不小心看见他和图真王子在一起商议事情,周征那夜便来寝宫给瑶思种下‘惊蛰’的子蛊,并威胁臣妾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今日之所以有子蛊异动,估计是因为臣妾得罪了皇后,周家有所不满。此事臣妾一人承担,恳请陛下不要怪罪他人。”
全盘托出,事到如今救瑶思要紧,她也不想再隐瞒什么,虽说子蛊异动不至于危机性命,但那只是对成人而言,瑶思不过刚满周岁,哪里受的住这些。
说完水殊便跪下请罪,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冷静下来很多,也为刚才竟然在秦岐来的那一瞬间忽然放下心来而不耻,怎么能信任秦岐呢?
她于他,不过是个身份可疑尚且还有些剩余价值的来历不明者。遇到这样的人,自己都不会信任,何必苛责其他人呢?
无论秦歧如何处罚,她都受着,本就是因她而起,现在她只希望不要牵连水倾苑其他无辜的人。
“所以你仍然坚持每日要段贤者来请诊,是为了找到应付子蛊的方法?结果呢,你找到了吗?”
他还以为水殊只是为了学习医术,所以也就任由段贤者日日出入水倾苑,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理由?她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过月余的文弱书生,都不愿意来向他求助?!
呵,她难道不知道段贤者和周征是旧时吗!
“没有。除非杀死母蛊,但母蛊死时子蛊必定大闹,瑶思太小受不住这疼痛的。”
当然肯定还有种方法,段贤者在她询问时曾经目光有过躲闪,她一追问段贤者,却笨拙地转移话题。段贤者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