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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厉安心扶住隐隐作痛的脑袋。
哦,她这是不小心睡到哪个剧组的道具床了吗?尚未睡醒头脑混沌中的少女想道。
不对啊,拍戏的话场务大哥一早就把她揪出去了。“你……”一抬手就发现了自己不妥,厉安心眼眸瞬间清明,“我的手?”
跟幼童一般大小的巴掌,她一动稚嫩的手指跟着弯曲。震惊地望向唯一能解答自己疑虑的少年,后者却被她神态吓一跳。
“阿心你没事吧?”少年担忧神色不似作假,摸着少女头颅喃喃自语:“莫不是吴老二骗了我,那药材不够量导致药效不够?”
“阿心,除了脑袋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都怪哥哥,没本事彻底治好你的病……”
少年简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只顾着自己说上一通。厉安心只觉头脑有些混乱,睡意很快涌了上来,闭眼前只听见少年安抚的声线——
“没事的,阿心。药里有安眠的作用,喝药后身体会疲乏……”
……
身体沉眠着这段期间尚有一丝意识留存。
迷迷糊糊之际听见了不同人的声音,有的苍老有的稚嫩,人员之杂乱令厉安心怀疑自己是否病入膏肓而产生幻觉。
她在固定的时分醒来,每次床榻旁都是同一个少年守候在侧。他自称是她的哥哥。
少年觉得她高烧一场烧坏了脑子导致忘却了许多事宜,于是等她神智清醒时将过往的事情一件一件述说给她听。
两人不是同姓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然而乱世偶尔间的相遇,两人便一直相依为命至今。
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孩于乱世中很难生存下去。于是两人投靠了当地著名的戏班子,从打杂的学徒开始做起。
从厉安心了解到的信息而言,身处年代大概是华国历史某个节点的民国时期。
她不认为自己穿越了,相反觉得这是自己夜里的一场梦。她很清楚知道自己是谁,即使这具身体的小女孩也唤作厉安心。
药不能断——这是陪伴自己身旁名唤毕于封的少年郎说的。
明明药材很稀贵,毕于封却总是有办法每天供应着她喝药。她说不要,他就用那温和掺杂一丝忧郁的眼神看着她,迫使她不得不投降。
可他哪来的钱呢。
两人是戏班子的学徒,戏班只管吃住不管其他花销,就连吃的东西都是白粥窝窝头为主。这单间木屋是毕于封分配到的房间,因受到戏班子的看重,他能和戏班成年的正式上台成员一样拥有独立的房间,即使破旧简陋。
厉安心清醒时候,戏班教艺的师傅曾来探望,可能见她有些懵逼的傻缺样,老师傅嘴里惋惜着答应了毕于封提出让她养伤一段时间的请求。
在以前的年代,脑袋被撞到的孩子等同半个傻子无误。
所以厉安心很自然接受了老人家眼中怜悯的神色。
听毕于封说,她是因为调皮想跑出去玩翻墙摔下来而导致的脑震荡。大夫说了事后脑瓜子好不好使看个人造化。
她倒觉得这些古人说话太玄,分明就是医术不够,胡说来凑。
休养期间也有其他的小孩子过来看她,跟原主差不多的年纪和身高,一看见她那堪比小鹿斑比的大眼睛立即眼泪汪汪,欲语泪先流。
少女无语:为什么戏班子的男生都这么阴柔化,比她更像女生。
“安心,听四师傅说你脑子撞到变傻了是不是?”
——呸,你才傻。
“放心吧,我们不会嫌弃你的,以后你功夫练得不好师傅们打罚你时,我们偷偷给你送馒头……”
——咋不说一起受罚呢,虚伪。
“若你以后不会唱曲或忘记怎么走台步……”小屁孩苦恼皱巴小脸,“要不说服师傅把你转去打杂的后勤?”
——说得好像她跟智障似的。
她自恃本体年纪比这些萝卜头大,不大乐意和他们多说话,问什么都是淡淡点头。而在其他小孩眼中,她这副呆呆沉默的模样更是坐实女孩成了半痴呆的传言。
男孩们走后,毕于封托着一碗清粥笑着进房:“以前你不是和他们玩得挺好的,被老师傅他们责骂时都是一块受罚。有次你们大胆地甚至约好去偷窥万花楼澡堂的姑娘……”
正喝着白粥的厉安心闻言咳嗽:“咳咳……那不是年少无知,不懂事么。”
“慢点喝。”少年无奈道,温柔替她拍打后背,“你现在也是小姑娘一个,阿心。”指甲轻刮她嘴边的小梨涡。
毕于封本人长得很好看,若用抽象的比喻来形容则是三分温和三分谦恭三分自傲,外加半点不羁半点孤高。
他性格好,加上又得戏班班主的偏爱,所以梅园的其他学徒都喜欢和他交好。
之前每当厉安心被其他同龄孩子孤立欺负时都是他主动出面充当长兄的角色摆平矛盾。
直白地说,对于厉安心这娃,他可谓既当爹又当哥地宠着护着。
生病期间厉安心娇气的种种挑剔,毕于封毫无怨言一一受了,末了还自责不能给予她更好的生活环境和物质条件。吓得少女连忙反安慰黯然神伤的某人。
殊不知掩面下的少年露出浅浅微笑:阿心还是这么单纯心软见不得他难过。
厉安心养伤期间,毕于封遭受的压力也大。一方面来自戏班子训练班的督促:毕竟这个世道的孩子只要不是千金小姐哪来这么娇贵,伤了要躺十天八天的,没死就不错了。另一方面他积蓄方面用得七七八八,包括厉安心的药费、平时吃穿等。
闲余之际他瞒着所有人到外面做零工洗碗之类攥了点小钱,厉安心这一病就全花光了。
不过他不后悔把钱花在女孩身上。
“是时候拆绷带了。”
“你来吧。”只要不是伤在脸颊非常中央的位置,其实厉安心并不是那儿在乎。
少年面容有点肃穆,她忍不住打趣道:“放松点。”
解开女孩额头上的绷带,额际遗留的疤痕犹如一条小蜈蚣,破坏了发额处的白皙。
少年的眼眸暗了下来,要是他有钱买西药敷治,阿心是不是就不会留下这一道难看的疤痕……
相处一阵子厉安心大致了解了他对自己的关心程度,遂打哈哈道:“没事啦,反正平时我把刘海这么一遮谁看得到?”
伤好了,她自然就得被送回原来的地方。
和毕于封不同,厉安心居住在大院另一边北方位置的菊园里。
戏班院子简称‘梅园’。听说这院子以前曾是当地官吏的祖宅,之后发生动乱大官一家子逃亡后这里就变得荒了。外边的普通百姓嫌这儿阴气重不敢住进来。
后来戏班子的几位老师傅来到这儿觉得位置不错就买了下来,一直住到现在。
哪怕戏班子一直广纳学徒,梅园内依旧容纳得下这批人。
梅园大院子里面分为四块地方。分别为梅园、菊园、竹园、兰园。
其中戏班子的正式班子成员和师傅们都住在竹园。而学徒里学旦角和青衣的住进梅园,将来唱小生的则去菊园。
学徒没有单独的房间,都是一大群人挤着一个等厅大的大房间睡觉。看似培养团结和默契,实则没有丝毫隐私。
为此以前少女多次向毕于封抱怨这点,抱怨多了后者干脆虚掩门扉,等夜色已晚睡觉时分师傅们不查房了,女孩就穿过院子跑进少年的房间。
房内自然安置好另一张小床。
当然,舍不得少女受委屈的某大哥哥主动让出自个儿床榻,自己睡小床。
然而再好,现时她也没了理由继续逗留毕于封那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发生朝代与现实不符,属于架空历史,请考据党放过~
今晚提早更新,可你们能不能先别顾着潜水,留言证明你们来过嘛33333
☆、梅园惊梦2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毕于封在梅园住所之外的地方。
毕于封牵着她的小手,把她从梅园带到另一边的菊园。
梅园,顾名思义——里面栽种花木最多的就是梅花。
那么菊花则点缀了菊园的处处小角落。
与培养青衣旦角的梅园不同,菊园都是些将来上台演生角、净角的学徒。前者乃戏剧中扮演男角的位份。
原主是女孩,之前一直居于菊园学习。
提及这个厉安心有点郁闷,古往今来旦角由男性出演,小生则男女皆可,两者不是反过来了吗?
可人家这行的传统和规矩摆在这。
而且她也见过梅园那些练习唱曲的人,身为男性偏偏一举一动皆是风韵。
两人踏入院所大门槛时,正好菊园里的学员们在上课。一群和厉安心差不多年纪的小萝卜头或倒立或拉筋进行不同形式的基础功锻炼,小小的身板艰难移动着,不一会儿汗水沾满了背部衣裳。
穿着素卦布衣上了年纪的老师傅负着手从他们之间一一走过,时而纠正他们的动作时而皱眉严厉呵斥。
“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老师傅讲得最多就是这句。
这批孩子看着数量不少,然而之后一两年里戏班子的负责人将通过数次的考核评估来决定着他们留下来的资格,不及格的学徒自然不能留在梅园。而那些次等的则只能从事杂役的工作或跑龙套、年复一日没有台词的台上表演。
这些人当中,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得到赏识,从而成为戏班子的核心成员。
每个人心里明白这点,于是竞争和私底下的小较劲一直存在。
见他俩人进来,那些练功的孩子们皆侧过头瞧过来,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
他们认得她,那个经常偷懒练功且听说爬墙外逃摔坏了脑袋的女孩。
“谢师傅。”到了跟前,毕于封恭敬道了一揖。科班里,师傅们是最受尊敬的人。哪怕待遇特殊的他见了也得礼貌对待。
戏班有五个负责教导学员的老师傅们,据说年轻时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武生和青衣。
一直跟在毕于封身后的厉安心侧头望过去,正好和老师傅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正如他方才教导那些学员那般。
年纪大了,眸中都是看透世事的平淡。
女孩装作害怕的模样,敛下眉目。
“既然病好了,就归来队伍继续学习吧。”他道。
“师傅说得是。”毕于封笑眯眯替她应下,“阿心尚年幼,稚气未脱,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望老师傅海涵,于封就此告退。”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交待:“阿心要努力练功,有什么事晚上过来梅园找我,嗯?”见厉安心乖巧点头,他又朝师傅告了个礼才迈步离开菊园。
那个熟悉的人一离开,彷如雏鸟离开巢穴的女孩有点不适应,在老师傅注视的目光下无意识拉扯一下自己衣角。
审视她片刻,老师傅吩咐道:“回去练功吧。”
“是,师傅。”
孩子堆里,其中就有当初探望过她的几个熟面孔。见到她,几个小萝卜头有点兴奋,小声招手:“安心。”
“专心练功!”
老师傅说罢,手上的竹棍子往那个孩子手背抽去,后者‘嘶’一声再也不敢言语了。
白嫩嫩的手背多了一道红痕,看着挺痛的……女孩咽了咽口水。
老师傅让她背靠着墙倒立,她不敢质疑。只是原主身体笨拙,她来了也不见得好使。光是翻身就花了她将近一分多钟时间,围观的男孩子们皆发出奚落的嘲笑声。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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