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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步辇,她来坤宁宫更勤快了。
自从昭文帝离开皇宫,沈皇后的脸上终于常常露出些笑意来,尤其是苾棠来的时候。原本以为要一年多不能见到心肝宝贝,没想到那人竟然御驾亲征去了,虽然他离去之前在她这里逗留了一整夜,好在是终于走了。
“姨母。”苾棠挽着沈皇后的胳膊,和她在坤宁宫的小花园里散步,她现在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太医叮嘱要适量走动,母亲和表姐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路上太远坐步辇,平时还是要走一走的,“上次送上来的西瓜你尝了没,可甜了。”
沈诺云知道她最近胃口还不错,不千奇百怪地变来变去了,也没再吐过,笑道:“天气热,棠棠可不要贪凉,那西瓜最多放在水里浸一浸,冰湃的可不能吃。”
“知道啦。”苾棠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很是听话,太医叮嘱过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两人挽着手走了会儿,苾棠有些热了,又回到屋里,让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苾棠拉着沈皇后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姨母,你想不想离开皇宫?”
沈诺云心头一跳,仔细看看她的神色,毕竟是从小亲自养大的,沈皇后一看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偶尔出去逛一逛,而是永远离开这里。
苾棠压低了声音,“姨母,现在皇上不在宫中,太子那里我可以想办法,有母亲和舅舅帮忙,姨母肯定能离开的。”
沈诺云略略一想就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她是一国之母,堂堂皇后肯定不能就这么失踪,要想离开只能死遁,弄个皇后薨逝的假象,她借机脱身。
离开这个皇宫,离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樊笼,去到外面,从此海阔天空。
这实在太过诱惑。沈诺云不由得微微闭上眼睛,畅想了一会儿这样舒适的生活,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苾棠急了,抱着她的胳膊摇一摇,“姨母,你不用担心,不会留下后患的。”有母亲和舅舅策划整个行动,绝对会滴水不漏万无一失。现在是萧昱琛监国,她是太子妃,行动起来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敢拦她。
“棠棠。”沈皇后用帕子擦掉了她额上热出来的汗滴,为了不让苾棠着凉,她这屋里只放了两个冰釜,“你现在也是太子妃了,做什么事不要只想着自己,也要想想大齐,想想百姓。”
苾棠不解地看着她,让姨母离开皇宫,和大齐、和百姓有什么关系?
沈诺云叹了口气,“别的不说,要是我薨逝的消息传到边境,皇上是没法子继续作战的。”虽然昭文帝对她下了黑手,但奇怪的是,她十分肯定,要是自己死了,昭文帝必然会深受打击,或者重病一场,或者失魂落魄,反正肯定没法子亲征了。
“现在正是两军交战激烈之时,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再加上一国之母薨逝,棠棠你想想,军心会不会动摇?”沈皇后耐心地给她解释。
军心动摇?苾棠的脸白了几分,姨母说的话她一点儿都不怀疑,昭文帝对姨母有种变态的爱,要是知道姨母薨逝,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要是真的军心动摇导致大齐战败的话……那里除了昭文帝,可还有父亲和表姐夫呢!
沈皇后摸着她的手,缓缓道:“一个城池、两个城池……那可不是个数字,也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个小点,棠棠,那城池里可都是百姓。大齐要是退败,城池被西荣所夺,城里的百姓又该如何?即便没有屠城,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男子拉去做奴做工,女子就……”
苾棠知道,在这战败的城中,女子的命运会更加悲惨,有姿色的会被抓去献给各级的将领,没姿色的也未必就能逃过一劫,毕竟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呢。这还是在没有屠城的情况下,有时候战况太过惨烈,胜的一方损失惨重,为了泄愤还会屠城,这就更是一场人间惨剧了。
“姨母,我……”苾棠羞愧地不敢看沈皇后的眼睛。她既羞愧自己没有想到边境的战局,也愧疚自己不能就这么把姨母从皇宫中救出去。
沈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姨母年纪大了,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棠棠好好的,姨母就心满意足了。”
苾棠沉默了半晌,“姨母,要是大齐胜了,他们班师回朝也不能一两天就回到京都,那个时候咱们再商议,好不好?”那时就算皇后薨逝的消息传出去,就算昭文帝当下死了疯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沈诺云也沉默了半晌,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111章
沈皇后不肯现在就假死离宫; 苾棠和母亲商量过; 准备在昭文帝班师回朝的路上,再策划此事。
虽然不能死遁; 但是苾棠却想让姨母出宫散散心; 自她有记忆起,姨母就没有离开过这皇宫; 就算宫里什么都有; 御花园也足够大,但住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看头了。
现在她是太子妃,姨母是皇后,这宫里就她们两个最大; 萧昱琛每日忙着国事; 也不在乎沈皇后是不是出宫游玩。爱惹事的惠妃被关在冷宫; 听说了萧玉娴的事之后好像是疯了,剩下的德妃、淑妃、贤妃都是老老实实的; 出宫这事极好操作。
沈皇后听了苾棠的建议极为心动,想了想; “过两天就是盂兰盆节了,棠棠,咱们去放河灯,好不好?”
“好,就放河灯。”苾棠知道姨母为什么想去放河灯; 那是活着的人对死去亲人的思念。
沈皇后又叮嘱道:“挑个人少的地方。”放河灯的人特别多,她可不想被人认出来; 徒增麻烦,再说,她本来也喜欢清静些。
苾棠想起上次萧昱琛浴兰节带她去的沣河,那天大家都去了临平湖看龙舟赛,沣河上只有他们一艘画舫,河畔风景也不错,“姨母,咱们去沣河,画舫停在岸边,咱们在画舫的一层放河灯。”
“沣河啊……”沈皇后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过去的事情,良久一笑,“好啊,沣河好多年没看过了,怪想念的。”
盂兰盆节这天,苾棠一大早就从东宫来了坤宁宫,往常除了抬步辇的,就只有颜奕跟着她,今天她却带了两个宫女过来。当然,离开坤宁宫的时候,一个宫女已经换成了沈诺云。
苾棠坐在步辇上颇有些不安,不停地看向一旁假扮成宫女的姨母,这样可真是不孝啊,她坐在步辇上舒舒服服,姨母却要走在她身旁。
沈诺云趁着没人注意,瞪了她一眼,苾棠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敢乱看了。
苾棠回了东宫,要是直接出皇宫的话,宫女是出不去的,进东宫却方便得多,再从东宫出去,自然就没人敢盘查苾棠这个太子妃了。
回了东宫,两人都换了衣服,然后出东宫坐马车去城外。
七月的天热得像个烘炉,苾棠宽大的马车里放了两个小冰釜,马车的帘子也换成了很薄的一层轻纱,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看外面极为清晰。
沈诺云隔着帘子看向外面的街道,她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见过京都的街道了,那路旁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还有包子油饼的香气,都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苾棠吩咐马车走得尽量慢些,她给姨母指点着路旁的店铺,哪些是新开的,哪些最招女子们喜欢,见姨母的目光落在路旁的早点铺子,苾棠让颜奕去买了两碗豆腐脑过来。
洁白如玉的豆腐脑又软又弹,随着粗白的瓷碗放到小几上还颤了两下,上面浇着一层浓稠红亮的卤子,又点了两片碧绿的香菜叶子,沈皇后本来疑心这路边的东西能不能吃,毕竟她没有进宫的时候,也是首辅家的掌上明珠,这样粗鄙的食物也是从未吃过的。可这豆腐脑摆到面前,香气一阵阵袭来,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苾棠笑着捏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多嘴里,满足地咽下,“姨母,你尝尝,这家的豆腐脑做得可好了,我和表姐都爱吃,阿灵有时候从宫里偷跑出来,也要来吃一次呢。”
沈皇后将信将疑,舀了一点点放到舌尖,小心地尝了一下,眼睛一亮,“棠棠,果然很好吃。”她惦记着今天出来玩儿,连早膳都没用,这一口下去,顿时觉得饿了。
颜奕不仅买了豆腐脑,还买了小油饼,煎好的菜盒子。苾棠拿了个小油饼递给沈诺云,“姨母尝尝,这个里面放了一点点的桂花酱,不是很甜,却有种香气。”
沈皇后从未吃过这街边的食物,此次却是胃口大开,用了一碗豆腐脑加两个小油饼。她平时在宫里,纯粹是不想变瘦了惹苾棠难过,才逼着自己尽量多吃,今日这乡野味道却让她吃得很是高兴,“棠棠,以后我要是离开皇宫了,这街上的美食要挨个尝一遍。”就算不能亲自来吃,至少可以派人买了带回去。
苾棠听她主动说起离开皇宫之事,开心地笑了起来,沈皇后用帕子将她唇边沾的一滴汁水擦掉了。
出了城门,沈诺岚的马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她也不肯独自坐着,跑到苾棠的马车上来,三人一起说话。
“茂哥儿呢?”苾棠没看见弟弟,问了一句。
沈诺岚笑道:“今日是咱们沈氏三姝一起出门游玩,一个臭男人也不带。”
苾棠笑了,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姨母,“说起来,咱们沈氏三姝还从来没有一起出门玩儿呢。”
她心情极好,姨母已经答应了将来离开皇宫,总之是再也不会见到那个阴沉沉的昭文帝了。沈诺云是多年来第一次出宫,又是心肝宝贝陪着,自然也欢喜得很,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沣河边。
一座两层的大画舫停在岸边,正是上次萧昱琛带苾棠来这里玩儿的时候的那个。
苾棠在草地上走了两步,纤细浓密的草又厚又软,一脚踩下去就会带着偏开,苾棠怕摔跤,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姨母,小心地从草地上穿过,颜奕亦步亦趋,眼睛紧盯着她的脚。
画舫的一层已经摆满了河灯,因为不知道主子们什么时候放下去,里面的蜡烛没有点燃。
“难得出来,咱们在沣河上游一圈再放河灯吧?”苾棠建议。要是放了河灯,画舫就不好再动了,免得把河灯都给冲坏了。
沈诺云欣然同意。画舫慢慢地离开岸边,沿着沣河而下,三人上了二层,沈诺云趴在窗口,望着远处的青山,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
……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沈诺云又换了宫女的衣服,苾棠坐着步辇带着两个宫女去了坤宁宫,略停留了一会儿,又回了东宫,当然宫女已经换回来了。
萧昱琛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
自从昭文帝出征,他成了太子,比往日更要忙碌,他现在监国,日常处理朝政批复奏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