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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雨看到她的神情,心下很是触动。这孩子刚才被人冤枉了,还是波澜不惊的,现在竟然还想着是不是吵到了自己?她不过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这样的谨小慎微也是可怜。
贺谨雨想着,不禁叹了口气道:“不碍事,既然解释清了,就各自散了吧。”
唐嬷嬷显然不敢相信贺谨雨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要放过小菱,“小姐,她身上怎么会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今日少爷一来,我就发现她身上这个……”
张嬷嬷此刻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听到唐嬷嬷这话,立即大喝一声,“唐嬷嬷自重!”
唐嬷嬷被吓了一跳,立即噤了声,随即却红了眼睛。
她这些年与贺谨雨情同母女,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这张嬷嬷虽然被她收回了权柄,却竟然还是在这秋雨苑住着,仗着是夫人派来的,时时压制着她。想到这里,唐嬷嬷眼角流露出一丝恨意。
贺谨雨倒是眯起了眼睛,突然觉得好笑。
难怪唐嬷嬷选择在今日闹得这样大,原来是因为她终于等到贺明熠白日里来了,想要故意把水搅浑,好让贺谨雨为着哥哥的名声处置了小菱。
这招虽然老套,却实在有效,即使此刻换作赵氏,恐怕也会照着她的想法处置了小菱。
因为这古往今来的丑闻,都只需要一个含糊不清的影子,就能让人浮想联翩,大加传播。
至于贺明熠做了什么,小菱做了什么,又有谁在意呢?
更何况,小菱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身上有着这样一块贵重的男人玉佩,本身就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再加上唐嬷嬷自身的威望,大多数人恐怕都会相信唐嬷嬷,那此事就更是说不清了。
这样一来,想让贺明熠不要传出小小年纪就在后院里与丫鬟有私的流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全部推到小菱身上,说她勾引少爷,可是这样一来,小菱又岂有命在?
当初小菱被贺谨雨救入府中时,下人里就只有小荷、小萍、张嬷嬷三人知情。
这三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得了贺谨雨亲自嘱咐,自然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小菱的来历,看来这唐嬷嬷确实没能打听出只言片语,又笃定她一个姑娘家不会好意思去找贺明熠对质,所以才敢这般有恃无恐地污蔑小菱。
可是她还以为自己是与她向来亲厚的那个“贺谨雨”吗?会在她这般算计之后还信任她,看重她?
贺谨雨理清了思路,就对唐嬷嬷沉着脸色勾了勾唇角,“嬷嬷哪里话?小菱已经说了这玉佩是她父亲的遗物。”
唐嬷嬷没有注意到贺谨雨的异样,依旧不屑道:“她分明是骗人,这玉佩这样贵重,岂是她配有的。”
贺谨雨一脸不为所动地笑了笑,“这个我可以作证,因为这遗物是我买她进来时,怜悯她父亲早逝,着张嬷嬷替她赎回来的。”
小菱没想到贺谨雨会为了她说谎,眼眶又是一热。
张嬷嬷则见惯了贺谨雨谎话张嘴就来的模样,亦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唐嬷嬷说话可要有根据,这样扑风捉影的事也能胡说的?小菱孤儿寡母的已经很可怜了,唐嬷嬷何必与她过不去,不就是一间屋子吗?”
这话一出很是巧妙,不仅联合贺谨雨提升了话语的可信度,还引得众人认为唐嬷嬷此举不过是下人间争风吃醋罢了。
众人立即联想到贺谨雨这些日子确实不太器重唐嬷嬷了。那她如今急起来作些妖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话让贺谨雨也不免在心里赞叹了句——张嬷嬷在说谎这方面真是悟性颇高啊。
可她却忘了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贺谨雨正了正心神,收住了差点露出来的笑意,对唐嬷嬷严肃道:“嬷嬷,我一直念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敬重于你,不想你竟然……算了,嬷嬷年纪也大了,糊涂是难免的,我也不怪罪您,不过为了您好,从今日起,您还是把事都交给张嬷嬷做吧,以免您日后犯了更大的糊涂,连我也保不住你。至于您的吃穿用度,每月月银,仍然照旧。”
这便是夺权了。
可是错在唐嬷嬷,不会有人觉得贺谨雨忘恩。而贺谨雨又依旧如前地给唐嬷嬷养老,众人更是只会认为她是个仁善的主子。
这次,与唐嬷嬷一直情同母女的小萍和小荷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们知道内情,更看得出来唐嬷嬷是想要小菱的命。而贺谨雨此刻可以放过善待唐嬷嬷,已经令她们很是感激了。
不过贺谨雨还是忍不住去怀疑唐嬷嬷要害小菱性命的真实原因。
按理说,小菱这种不爱惹麻烦的性格是不会得罪人的。
可是只是因为争风吃醋,或者抢一间屋子,就能让唐嬷嬷对小菱产生杀意吗?这也太过了。
唐嬷嬷感到不可置信,她没想到自己亲自奶大的孩子,居然会这样对待她,一时间连反驳都忘了。
直到众人都已散去,唐嬷嬷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偏院门口。
片刻后,旁边传来一个讥诮的声音,“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一试就能试出来。这事儿果然是一本万利吧?若是贺谨雨信了你,那你就能除了讨厌的人;若她不信,你也可以看清楚一切,早做决定。现下你的决定是……”
第16章 生辰
农历三月十五日,小雨。
贺府今日一早就热热闹闹的。
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晚上的家宴,半点没有受这绵绵细雨的影响。
虽说贺家如今在封城行事低调,非特殊情况不会大摆宴席,但是这并不妨碍贺家关上门来自己热闹。
而钱家的事情过去之后,贺温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贺谨雨依旧疼爱,这次贺谨雨十岁生辰还决定在府里好好热闹一番,庆祝这第一个整岁。
按照习俗,贺谨雨的外祖母白氏,送来的衣帽鞋袜昨日一早就到了。赵氏也在今晨亲手做了长寿面送来秋雨苑。
近晌午的时候,贺明熠和贺谨雪一同前来给贺谨雨送生辰礼物。
不过,令贺谨雨没想到的是,贺谨兰也跟着来了。
贺明熠一进门就猛地坐到了椅子上,一脸的不高兴,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这大好的日子,非得跑出来恶心人!”
同样的,贺谨雪面色也是不好,不过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只无奈地看了贺谨雨一眼,便安静地坐下,任由小梅帮忙擦拭方才雨伞未遮住的地方。
倒是贺谨兰,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跟着贺谨雪进门之后,就走上前来,让一个眼生的丫鬟呈上了盒子。
那盒子内的是一柄团扇,扇面上是她亲手绣的莲花并蒂,以示姐妹情深。
丫鬟把扇子护得很好,倒是一点也没有湿。
贺谨兰看了眼扇子,温和地笑道,“三妹妹,这是我备的礼,再过几月正好可用。”
那模样就像条盯上了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
贺谨雨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丫鬟,“二姐姐送礼自然是大方的,上次送香囊就附赠了一堆的丫鬟婆子。只是不知……这次的团扇又会附赠些什么?”说着,贺谨雨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这个丫鬟倒是眼生的很。”
那丫鬟听到贺谨雨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脸色煞白,听到第二句话后,更是吓得直接坐倒在地上,紧攥着团扇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不禁想起了从宝山寺拖回来的那些丫鬟婆子。
那些丫鬟婆子们哭成一团,被打的满身是血的模样,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此刻,她越发觉得手上的团扇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自己,本能地就想要扔掉,可又不敢,于是攥得更紧,心里更怕。
贺谨雨看着坐倒在地的丫鬟,噗嗤一笑,挑起眉毛望着贺谨兰,调笑道:“二姐姐这丫鬟,胆子可真小。一点都不像二姐姐,这般……无所畏惧呢。”
贺明熠见状,也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贺谨雪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种情形,贺谨兰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她对着伏在地上的丫鬟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便不再管那丫鬟,径直离开了。
那丫鬟看着贺谨兰离开,也想跟上,却发现脚软的实在站不起来,最后只得爬着出去。
一不小心,连团扇上绣着的红色并蒂莲都弄脏了。
贺明熠见着二人落荒而逃,大呼痛快。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不知有意无意讽刺了贺谨兰多少次,可是这贺谨兰当真是厚脸皮,一直跟着,怎么也赶不走。
看着贺谨兰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他差点对贺谨兰动起手来,只是碍于贺谨雪警告的眼神,才忍了那么久。这下这口恶气总算是让他吐出来了。
贺谨兰落荒而逃之后,贺谨雪和贺明熠才将各自的贺礼拿了出来。
因为贺谨雨此时尚未及笄,不能带钗;又实在年幼,不用胭脂水粉,所以礼物也不过是些留待着日后做钗用的珠子,和金项圈之类的。
兄妹几人这一坐,就坐到了用膳的时候。
贺谨雨本想让二人留下一起用膳,但是碍于贺谨雪身边的嬷嬷催着她该按时喝药了,也就没好开口再留。
如今,贺谨雨还是不习惯有一堆人看着自己吃饭,所以悄悄定了个规矩——用膳时除了小荷,谁也不许靠近。
就连小荷,也是因着张嬷嬷坚决反对贺谨雨用膳时身边无人布菜,才被勉强留下的。
今日恰逢常假,又是生辰,贺谨雨比谁都要空闲。可惜,外面一直下着绵绵细雨,她也懒得出门,干脆坐在书桌前,看昨日先生讲的乐理书,却是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由得暗叹了一句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却突然被一个纸条砸中了头。小荷好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贺谨雨望着不远处的纸条,顿时有些不安。
她连忙状似不经意地用袖子盖住了纸条,然后故作茫然地望着小荷道,“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小荷四处看了几眼,发现并无异常,也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可能真的看错了,转身继续做事。
贺谨雨趁着小荷不注意,悄悄地将纸条展开来看,却发现果然是那人的手笔——衔月楼一见,否则,我去找你。
贺谨雨有些无奈,她明白沈文的少年心性,觉得他不过是贪新鲜,就想着冷他一段时间他就忘了,却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执着。
离阳看着自家主子这两天马不停蹄地从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砸人家姑娘的头,怎么也不信他没毛病。
可是离阳想起了上个月的那件事。
那时,他在看到主子等信等得疯魔,等到之后又一脸的如遭雷劈之后,给王爷报了信过去。
而王爷不仅觉得主子没病,还挺开心的,反倒骂他榆木脑袋。
自此,他就压制住了主子有病的想法,拼命在心里默念——有病的是我,我是榆木脑袋。
毕竟,离阳相信,王爷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白日里独自出行没有那么方便,贺谨雨命了小荷撑伞随她一同出去,却在未到衔月楼时就将小荷留在了远处的亭子里,一个人撑伞走进了衔月楼。
这次,贺谨雨并没有在二楼等待,而是将雨伞放在楼梯旁,一口气爬上了衔月楼顶层。
小荷在亭中,抬头望着雨雾中的衔月楼,却被雨雾挡得怎么也看不真切。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可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