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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景群斥责道,“我和父亲说正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莲姨娘也面带不悦地看了景飒一眼。她虽然只是姨娘,但是在女儿面前还是十分有分量,只一皱眉,便让景飒低头认错。
“父亲,景飒失礼,请父亲恕罪。”景飒咬着嘴唇,神情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我见犹怜的样子。
“景飒,你怎么想?”宋昊成突然开口问道。
“我?”被点到名字的景飒有些吃惊,支支吾吾道,“女儿愚钝,不知道父亲的意思是?”
“你可还愿意嫁给你表哥?”宋昊成望着她问。
景飒的脸刷的红了:“这……一切听父亲的。”
莲姨娘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满意,眉头微展,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懂事地不开口。
“你怎么看?”宋昊成回首看了莲姨娘一眼,淡淡问道。
莲姨娘转到他身前,屈身行礼,不急不徐道:“老爷折煞奴婢了。七姑娘的婚事,本该由太太和您做主,哪里轮得到奴婢置喙?老爷念着奴婢生了七姑娘一场,问奴婢一句,奴婢感激不尽。奴婢什么见识,哪里敢胡言乱语?奴婢信您和太太,定能给七姑娘找个好归宿。”
“你呀,从来都不肯让人挑出错处。”宋昊成叹了一句,伸手把这个比自己年纪少了十几岁,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却依然花容月貌的女人扶起来。
莲姨娘脸上露出娇羞之色,规矩地把手抽回来,垂首伺立在一边,轻声道:“奴婢只是守本分而已,老爷谬赞。”
宋昊成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淡淡道:“文扬年少得志,于情事之上却少了一课,是以才会轻易被女子蛊惑。但是……”他顿了顿,口气带着深深的了然,“多少情浓,也会在久居人下的折磨中,慢慢退却。他现在以为自己回归山林,过得很好。待日子久了,便会发现,人人都能踩踏他,到时候,他会来找我们的。”
景群点点头:“父亲所言甚是。”
“可是,”宋昊成爱怜地看了女儿一眼,“景飒今年已经十七了,若是再让你等下去,也可能像你三姐姐一般,平白耽误了……”
“女儿不怕。”景飒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然而只过了片刻,犹豫便变为坚毅之色。最多便是和三姐一样,嫁个寻常的将领罢了。可是就算现在她要嫁人,父亲能给她找寻到人选,也不过是手下将领而已。若是嫁到外地,离了姨娘,离了父亲庇护,她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若是放手一搏,说不得,她和宋铎还有机会。
回来之后,莲姨娘找景飒说过话了。听她说了那些宋铎如何宠爱顾采薇的话,这个在大宅门中浸淫半生的女人淡淡道:“你觉得,我比太太过得更舒服吗?”
景飒语塞,半晌后方道:“多谢姨娘提点。”
便是莲姨娘这般深受父亲宠爱的,多少年来在太太面前,还不是得夹起尾巴做人。父亲来姨娘屋里次数最多,赏赐最多,但是莲姨娘,要想活下去,必须依附太太。
太太是正经的官家小姐,父亲、兄弟都在朝中,根基深厚,莲姨娘无论如何,都不敢跟她抗衡。
这也是未来,她和顾采薇的区别。
景飒明白了这一点,今日的决定,做得便没有什么为难。
宋昊成点点头,摸摸胡须满意道:“是个聪明的孩子,像你姨娘。”
母女二人连忙谦虚一番。
“罢了,景飒先和你姨娘出去吧,景群,你去请你来,我们三人再商量一下。”
莲姨娘母女知道这是男人们要说正事,忙行礼告退,笑意吟:“太太说,身上不舒服,七姑娘来的时候也念叨着去给太太请安。既然如此,奴婢也跟着过去,伺候太太。”
宋昊成“嗯”了一声,看两人退下。
不一会儿,宋景峰匆匆而来,父子三人在书房里议事不提。
宋铎自以为拒绝了宋家的橄榄枝,舅舅和表兄弟可能会生气,但是也会绝了念头,不想却丝毫没有让几人有放弃他的想法。
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事情,他现在迷上了胎教。
“胎借母气以生,呼吸相通,喜怒相应,若右所逆,即致子疾。”宋铎对这样的说法深信不疑。为了让顾采薇心境平和,他甚至托人买来了古琴,日日给她弹琴。
起初顾采薇还是十分新奇的,但是听他翻来覆去弹那几首军中的曲调,三四个月的时候也就罢了,等到肚子里的胎儿五六个月的时候,她就崩溃了。
琴声一响,小东西手舞足蹈,难以控制。她终于忍无可忍叫停了这项“胎教”。
宋铎又开始孜孜不倦地给它读《诗经》、《楚辞》,读兵书,这个顾采薇很喜欢——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真是极好的安眠曲。
顾采薇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正值炎炎夏日。辽东的夏日也是极热的,顾采薇又有了身子,格外受不得热,加上蚊虫叮咬,她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觉。
宋铎心疼她,就举着一把极丑的蒲扇,到了晚上就给她扇着,驱赶蚊虫,经常彻夜不眠,白日等她状态好了,才抽空小憩一会儿。白日里有时间得给她做饭,还得去帮她弄各种夏日的树莓、野樱桃等野果子。
顾采薇的肚子,像打了气一般鼓起来,宋铎却黑瘦了许多。
她状态好些的时候,就忙做些家务,宋铎却舍不得,除了带她出去走走,什么都不让她伸手,顾采薇也是无语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蒋家纳妾
明珠得知顾采薇有孕,和阿媛一起,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一顶上等的鲛绡帐,又透气又避蚊子,顾采薇又提议在屋后开了一扇窗子,和炕上的窗子一起开着,夜里凉风徐徐,宋铎晚上才算能睡点安生觉。
“表哥,你看这样好吗?”顾采薇对着镜子,涂了一些自己做的胭脂,转头问宋铎。怀孕以后起色差了许多,皮肤有些发黄黯淡,额头上更是起了不少痘痘,气得她跳脚。
“好。”宋铎看都没看一眼,勉强答道,口气很是有些不悦,“这么热的天,人又多,你凑哪门子热闹?”
今日是蒋百里纳妾的日子,提前好几日,蒋嫂子便喜滋滋地来告诉了顾采薇。她的原话是:“人长得周正,十八岁,年纪也合适,最重要的身子结实,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原是个无家可归,跟着戏耍班子到处流浪的。后来戏班子得罪了权贵,班主被抓了,她们就四散了,她不知怎么就流浪到了咱们这里。也没要什么钱,我合计着,等她生了孩子,给她几十两银子的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顾采薇见宋铎一会儿看着她的肚子,一会儿看看她的脸色,有些焦躁难安,便笑道:“表哥,你别这么紧张。我都快六个月的身子,你照顾得又好,稳当着呢。咱们平时没少得蒋和蒋嫂子帮忙,这会儿人家家天大的喜事,不去说不过去。我又不帮忙,只管坐着吃,还怕什么?”
宋铎还是不太乐意,但是见她已经打定主意,只得反复嘱咐了她,不能乱跑,吃完饭就走云云,顾采薇含笑一一应了。
两人这才换了衣服,携手往蒋家去了。
纳妾本来是小事,但是蒋嫂子这么多年,没生出儿子,背后不知道被多少长舌妇说蒋家绝后,自觉要争口气,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人从头到尾看着,这是找了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恨不得十个月后再抱个大胖儿子出来得瑟,因此办得很是隆重,开了十几桌,把能请来的人都请来了。
蒋家新纳的妾叫冰冰,但是从她身上委实看不到这个名字能让人引起的那些美好联想。她皮肤偏黑,脸庞很大,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神,真的也只能算得上“周正”。
在院子里跪着给蒋百里和蒋嫂子敬茶的时候,她面上带着几分羞涩,磕头敬茶却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妇人都笑着议论,有的说蒋嫂子办事大气,有的说这个冰冰看起来是个老实的……顾采薇看着满面红光的蒋氏夫妻和对未知生活带着几分懵懂的冰冰,心里暗暗祈祷,让这些人都心想事成吧。
若是这个冰冰生不了,或者头胎生不了儿子,以后蒋家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从前的平静了。
想到这里,她又默默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一步迈出之后,蒋家都会有所变化的。
冰冰被送到了西厢房,那里将是她以后的房间,蒋嫂子热情地招待着女宾,看到顾采薇来尤其高兴,几次过来招呼她。
顾采薇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兴趣索然。
辽东民风开放,女子也很能饮酒,因此很快,院子里的女宾席和外面的男宾席,都响起了劝酒的声音。
顾采薇简单地吃了几口,见宋铎在外面向她招手,知道他是想带她回家,便跟蒋嫂子告了罪,出门去找宋铎。
蒋嫂子知道宋铎把她看得眼珠子一般,她能来已经很高兴了,因此一边说着“招待不周”,一边亲自扶着她,把她送到宋铎手中。
宋铎扶着她,两人一起慢慢走回家。
“吃饱了吗?回家再给你做些东西?”宋铎体贴问道。
顾采薇摇摇头:“吃饱了,表哥陪我去林子里走走吧,透透气,在家里中午太热,憋得难受。”
宋铎应该没有喝酒,出来的时候袍子上沾着些酒气,可是出来后很快就散去。顾采薇靠着他,两人十指紧扣,一起往木屋后的林子里走去。
松林之中,气味芬芳,长满了低矮的灌木、青草和各色鲜花,其间凉风习习,花香四溢。
“表哥,你把画册给我看看。”顾采薇道。
“什么?”
“别装了,”顾采薇笑着道,“昨日小青带回来的拂衣的画册,你不是藏在身上,随身带着?”
宋铎被戳穿,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赧然,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册递给她:“昨日忘了,信手揣在怀里。”
顾采薇吃吃地笑,也不戳穿他今日换了新衣,找了个枯树树桩,拉着宋铎一起坐下,两人一起看着已经快一岁的姑娘。
拂衣的画册,基本每个月顾筠薇都会让小青带回来。她长开了许多,眉眼间越发像顾采薇,只是胖乎乎的,又十分调皮。画册的基本内容就是欺负穆离,再欺负穆离。
十个多月的拂衣,扶着墙已经走得很稳了。顾筠薇让人拿兔子给两人玩,穆离伸出小手,目光里满是试探;拂衣上手就抓住兔子耳朵把兔子抓起来,笑得没心没肺,满脸口水,浑然不管那兔子苦苦挣扎。
顾筠薇的画技很好,笔下两个小团子的表情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顾采薇看着看着就痴了,肚子里的也不安分,仿佛在应和着姐姐的行为。
宋铎有些心酸,把手放到她肩头轻声道:“京城来的消息,你父亲出仕了,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天子近臣,近来风头很盛。”
顾采薇有些失神,半晌喃喃道:“都是为了我。”
宋铎安抚地揉揉她肩膀,继续道:“乐文智那边给三皇子传信,太子现在痴迷如意膏,已经到了有些丧失理智的地步。三皇子正在和幕僚们商议,看能否有计策渗入东宫。”
顾采薇道:“朝廷里的事情,我不懂。要是咱们能维持现状,再把拂衣接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