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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之又玩什么花样!”路绵不是没见识过宋家老爷子的脾性,并没有起疑心,无奈地说,“那好,总之你万事小心,我在学校里等你。”
多日的刻意疏远,让厉从善在这一瞬间再也无法忍耐,伸手将她掉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手背摩擦过她光滑的脸颊。依依不舍的,温柔如初。
路绵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中带过的情绪,心也随之荡开涟漪,不争气地靠了过去,悄声说:“现在都没旁人了。”
厉从善故意装作没听懂她的暗示,“哦,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回去了?”
路绵脑袋挨上他的胸膛,闭着眼睛嘟哝,“别闹啦,快点抓紧时间亲一个。”
厉从善低头看着她情意浓浓的眉眼,觉得自己心绞痛都快犯了,小声哄她,“下回好不好?我得赶紧回系里去,还有点事情。”
几乎是话音刚落,路绵眼睛就睁开了,“厉二,你这几天特别奇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厉从善苦笑,不知该不该为她变得敏锐的嗅觉而感到庆幸,无奈地说:“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是真的有急事。”
路绵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他片刻,突然笑了,“既然你有急事,那你就先走吧。”
厉从善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踌躇着问道:“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
路绵递过去一个冷淡的眼神,“忘了。”
厉从善怀着矛盾的心情,虚虚环了一下她的肩,低声说:“别生气了,嗯?我是真有急事,等明天从宋家回来,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路绵的脸色,又说,“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知道吗?”
路绵又笑了笑,语气很柔和,“知道了,你去吧。”
厉从善咬紧牙关,忍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绵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接着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发了条短信。
第二天早晨,宋家准时派车来学校接人。。
宋中镛透过车窗看看校门口,转过头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学霸,就咱们俩去啊?不带学霸嫂?你俩除了上课时候,平时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厉从善一夜无眠,此刻疲惫得不想说话,只叮嘱了一句,“你别在她面前乱说。”
宋中镛心虚地往角落缩了缩,嘴硬道:“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能乱说什么?”说完才模糊想起来昨天他鬼上身的言论,抖着声说,“学霸你是指……那事儿啊?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那什么……他要出来之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你去跟他商量,”厉从善阖着眼养神,“看他答应不答应。”
宋中镛声音抖得越发厉害,“学、学霸,你就别吓唬了我成不成。”
厉从善没说话,安静得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同样的路途,同样的景致,以及全然不同的心情。
很快就到了宋宅,门口处已经有人候着,见到他们从车上下来,微微欠了个身。厉从善一眼就认出,这是上回给他们领路的那位仆从,沉默寡言,走起路来无声无息。这回还是由他领着往里走,一路径直走到宋青岩所住的小楼,紧接着宋中镛被拦在了门外。
厉从善停下脚步,以眼神询问。
仆从边滴水不漏地拦着宋中镛,边哑着声跟他说:“厉先生应当知道是哪一间,老太爷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
宋中镛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厉先生?”
厉从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就往楼上走,对背后响起的争执声充耳不闻。
书房门大开着,宋青岩脊背直挺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副象棋残局,他两手各执一色,正自己同自己下棋。
看见他走进屋才放下了棋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来了,过来坐。”
厉从善走过去在宋青岩左手边坐下,放于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有细细密密的汗水渗出来。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宋爷爷,我所了解的情况,已经在电话里都告诉你了。这几天我也按着你的办法,尽量克制情绪,他……暂时应该没有机会出来,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青岩与他倒了杯茶,“别急,先喝口茶缓一缓。”
“多谢。”厉从善心事重重地接过茶杯,本想顺势搁在桌上,却被宋青岩半路拦住,继而推着他手腕将茶往他嘴边送,“宋爷爷?”
宋青岩苍老的眉宇缓缓舒展开,一字一句说:“味轻醍醐,香薄兰芷,是好茶。”
厉从善像是从他语气中领悟出些什么,再没丝毫犹豫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疼痛在脑中爆炸,很快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像是被四分五裂。
他急促地喘着气,青筋暴突,艰难的扭过头看着宋青岩,“怎么回事?”双手紧紧压着一阵阵抽痛的头皮,眼底猩红,几近失控,“怎么回事?!”
宋青岩迅速站起身,把他摁在原处,沉声说:“你信我,这是为了救你。”
厉从善痛得牙根咬出了血,眼前一片模糊,宋青岩的面容与宋徽之的面容不断交替,接着又逐渐融合。他颤抖的手想要把宋青岩推开,可还没碰到他的人,自己的手臂就没了力气重重跌落。暴躁,是从心底点起来的一把火,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宋青岩看到他像是失去了意识,伸手触碰了下他的皮肤,滚烫而又炙热。
几乎是同时,厉从善倏地重新抬起头,脸上痛苦已经消失,换成了另一副神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就是宋家最后一代家主?真是令人遗憾,原本他就比不过我,怎么越往后子孙还越退化了,一点儿都不思进取啊。”
“先祖并非虚有其表之人,”宋青岩慢慢退了回去,“我想你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厉从善”拿眼尾睨他,又扯着嘴角笑,怎么看都有点邪气,“是吗?不过他的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我倒是领略了不少。”
笑了两声,没等宋青岩回应,又摩挲着下颔说:“忘了先同你做个自我介绍,在下沈云开,就是跟你们宋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沈云开。”
☆、第34章
沈云开说话时候,宋青岩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一眼就看到他右眼瞳孔边的一点猩红。
宋青岩心里大概有数了,沈云开寄居的第一宿主身体很差,他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已经耗费大量元气。现在他附在厉从善身上却没有作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要修养身息,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中,这也是为什么厉从善能够轻易就将他压制住,不让他跑出来的原因。
而沈云开没有硬碰硬,大抵也是不想损坏厉从善这个“容器”。
现今他既是在养魂,也是在养容器。
沈云开脸上带着笑容,目光瞥了眼刚才厉从善喝过的茶杯,拿起来,在手指间慢慢转圈,“你有胆子把我逼出来,是料定了我不敢在宋家动手,是吗?”
宋青岩也笑,高深莫测地说:“你以为你这么久都没有魂飞魄散,是先祖失了手,是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双方都想把对方的底牌摸清楚,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轻易让人看透。
茶色的桌面光可鉴人,沈云开的视线从手中的杯子移到桌上的倒影,显现出一张他无比憎恶的面孔。心情说不上是喜是悲,将茶杯搁下,靠回沙发上,说道:“宋家的能力如果就此终结在你手上,未免太过可惜了,难道你不想继续世代传承下去吗?”
宋青岩笑起来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他并不吃这一套,“我已经那么大的年纪,还能有几年好活,我把宋家的能力带进棺材,也算是给宋家换个太平了。”
沈云开看他一眼,也没觉得意外,“这么多年,宋家人的脾气倒是一丁点也没变,这么说来,你是要跟我做对到底了。”
语气瞬间如冰冻三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
宋青岩自然胸有成竹,沉稳道:“有什么招数,你大可放马过来,我们宋家现在虽不如从前,可还不至于连个鬼魂都收拾不了。你想害人,还得问问我们宋家答应不答应,假如这么轻巧就被你得逞,岂不是砸了宋家的金字招牌。”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还有办法可以送你重入轮回。”
沈云开嗤笑,“不劳你费心,做人哪有做鬼潇洒,即是如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这具躯壳我虽不太满意,可为了绵绵,我还是愿意忍耐这一世的。”
宋青岩神色一动,竟微带怜悯,“你占了厉从善的身体,就算最后和路绵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她爱的始终不是你沈云开。更何况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到时候路绵又重新投胎,你呢,你又何去何从?”
这番话点燃了导火线,沈云开满脸散不开阴霾,情绪开始剧烈波动,“你懂什么?!绵绵就算不爱我,她也只能跟我在一起,就算她去投胎,下辈子我还是能够找到她。”
宋青岩摇头,“既然你这样讲,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和平谈判的机会了。”
突然而至的疼痛从大脑中央蔓延至四肢,沈云开深吸一口气,额边青筋突起,他几乎能感受到因为血液在血管中急速上涌,而传递到皮肤表层的滚烫感。蓦地笑了笑,开口已然用尽了力气,“他清醒了,比我预想的要早很多。”
“厉从善的意志本就比平常人坚定,你的计划,在他身上恐难实行。”
宋青岩自斟自饮,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
沈云开原本低着头,两手痛苦地按紧头皮,听了他这话却微微侧目,语气诡谲,“你且记着,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宋青岩还要讲话,却看他两眼一闭,浑身攒着的劲也松开了,整个人歪歪靠在椅背上。
心里一松,知道是厉从善夺回了主动权。不过也没有多轻松,刚才是因为对着沈云开,他的话必须强硬。可实际上他也明白,沈云开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毕竟先祖也在他身上棋差一着。但越是这样,他越想收服他,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将来他也有脸面去底下见先祖。
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厉从善拼尽全力,终于逃离了那个陌生且令人窒息的空间。
一睁开眼,就是宋青岩的面孔,“刚才我好像听见您在和沈云开交谈。”厉从善揉着太阳穴,薄唇毫无血色,嗓子喑哑。
宋青岩赞赏地看他,“不错,你在被附身时候还能保持清醒,这已经很难得。”
厉从善慢慢放下双手,平稳片刻情绪,耳边的那些杂音也渐渐远去了,问道:“那么宋爷爷,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宋青岩抿了口茶水,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厉从善端坐着,双手交握,骨节分明,脸上神情愈发凝重。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屋外狂风肆虐,吹得河边一排细柳折弯了腰;吹进屋内,却吹不散一室寂静无声,只有时钟滴滴答答作响。
路绵从起床后,就一直盯着手机,但没收到厉从善的一个电话半条短信。
郑袖窝在一边偷偷看她脸色,差点就不敢喘气儿。
上回路绵一下命令,郑袖立马就去问了宋中镛,可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说到厉从善的反常,其实她也有所察觉,尤其在对待路绵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