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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哽咽着轻轻的抚着他的脑后说:“不走”
只能怀抱着他的头,轻轻的随着他扣在腰间的手臂躺下。只是相拥,连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都在分享。
夜那么漫长,那种清晰的痛连一分一秒都是凌迟。如果没有彼此,那有多么可怕?
真的太累了太痛了。当他们奔袭了一天一夜后,站在这荒郊野外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噩耗!
黑夜,是受伤的动物们默默舔舐伤口的最佳也是最痛的时刻。
云烟抱着胤禛睡在这郊外小屋的黑夜里,他的呼吸在胸前那么真实,而跨越了三百年的痛却像一场梦境!
云烟半梦半醒的脑海中恍恍惚惚都是零碎的片段——
弘晖眨着大眼睛说云烟是小鸟,弘晖红着眼睛说等弘晖长大,娶你为妻!弘晖灿烂的笑着在秋千上说等弘晖长大也推十三叔坐秋千……痛,全是痛,深入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和发丝。不,这不是真的。弘晖,那么好的孩子,应该有最美好的未来,怎么会突然死去?上天,你如何忍心?
身前的胤禛也睡的很不安,他时常突然自云烟的怀里抬首说:“云烟”
云烟恍惚的抬手抚上他的耳畔嗯一声,他才又将脸颊紧紧压回去贴上她的心口,手臂箍的更紧,几乎将云烟揉进身体里。
反反复复,苦苦挣扎,辗转不得天明。
云烟的发带被压散,长发披散在塌上。甚至流撒在胸前,落在胤禛英挺深刻的面颊上。
她孱弱的身躯抱着高大的胤禛,却有一种让人惊痛的美感。
拂晓的阳光终于撒进来,落在塌上紧紧依偎的两个人身上。
苍天有情
当云烟睁开眼帘时望进的是一双漆黑如深海的眼睛,刻骨的痛楚已经被黑夜埋入了眼底,那样坚如磐石的情绪已经屹立于前。
胤禛修长的拇指轻轻拂过云烟还沾着泪珠的睫毛,手掌抚过她耳后披散的柔软长发上,云烟回过神刚要退却,却被他放在腰下的手臂从塌上轻轻抱起。
“我们回家”
追云疾驰,迎面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烟侧坐在马背上被胤禛紧紧压在怀里,泪水总是会无声的落下。大千世界姹紫嫣红,也不如家里的一间小屋好。可是那小屋里,不再有那个小娃娃的笑声,又让人如何面对?不信,真的不信。
一路上,胤禛几乎很少开口说话,他的面容那么冷峻与沉痛。他将云烟抱上抱下紧紧搂在怀中,云烟也是那么沉默。又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在凌晨时分,终于见到北京城的高大城楼,简直像跨越了几个世纪才来到此处。
马蹄奔到四府门前时,那醒目的白幡已经深深的刺痛了云烟的眼睛——
当胤禛一身风霜跨进四府大门时,几乎一路途径的下人都带着看惊痛而渴盼已久的眼神用颤抖而哭泣的嗓音呼喊着一层层的跪倒在他脚下。
“四爷”“四爷”“四爷回来了!”
府里挂起的白幡,在这拂晓的晨光中是那么凄凉和痛楚。
云烟面色惨白的跟在胤禛身后,感到这些白幡是那么触目惊心,她还没见到弘晖,还没见到。
高无庸迎上来行礼,一贯波澜不惊的面上也都是沉痛的叫了声:“四爷”
胤禛抬首看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路”
他高大挺拔的背脊孤独又坚强的站在那里,是多少人苦苦仰望、赖以支撑的依靠。
中国人的习俗,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父辈是不能送子辈离世的。这不啻于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之一。而胤禛,还是去了灵堂。
胤禛随着高无庸大步的走向灵堂的门口,这个小小的灵堂设在四宜堂不远的厅里,放满了花圈。中央放着一块灵位:爱新觉罗弘晖之位。灵前的香炉里三支香烟雾缭绕。
旁边高台上的一个小小棺材,孤零零的停放在那里。
当云烟随胤禛跨进灵堂门口看到那个小小的棺材时,心中压抑的痛苦便再也无法压抑的溃堤了——弘晖,你不是说等我回来么!
云烟突然从门口冲过去站上台阶去扒棺木的动作一下吓蒙了众人,这个丫头伤心的疯魔了!这样冒犯的行为真不怕丢了小命。旁边的丫头小厮们反应过来上去拉她,但云烟拽着棺木的上盖惨白着脸颊,一张小脸全是泪。
胤禛面目凝重的走过去,嗓音沙哑。“都出去”下人们一听,忙噤声退出去灵堂外。“我想看看弘晖……他说过等我回来的”云烟的声音很小很沙哑,她的嘴唇苍白的没有血色。
胤禛深深的闭上眼睛,牙关都是紧锁,伸手上去将她半拖半抱下来。“跟我回去罢”
云烟抬首望着他,泪顺着面颊缓缓落下来。“四爷,现在最痛的人,是福晋。”
胤禛抬眼看住云烟良久,深深的点了点头。
云烟低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屈膝跪在灵前。“四爷,请恩准云烟为弘晖阿哥守灵。”
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弘晖还那么小。所以弘晖在出殡前的灵堂也不会有亲人相伴,他只有云烟了。至少,还有云烟。
胤禛没有说话,面目沉痛的深深看着灵位。目光拂过上面的每一个字。终是嗯了一声,缓缓转身离去。
云烟跪在灵前烧纸,无法自已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火光中,满脑海都是弘晖的音容笑貌。开心的弘晖,生气的弘晖,撒娇的弘晖,狡黠的弘晖,三岁的弘晖,四岁的弘晖,一直到八岁的弘晖。他还那么小那么小,有着那么一颗水晶一样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烟不知道时间,只知道有人送饭进来,她没有力气去转动眼睛,更没有力气去开口,她只会摇头。这变故真的太残忍了,几天之中,翻天覆地。正值炎夏,入殓须快。不过是迟了两三日的失之交臂。却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所以,她更不相信,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云烟总是觉得,弘晖没死。
苍天,你可知情义二字?还是你,本就无情无义呢。
从拂晓到黑夜,又是一个轮回。对于快乐或平淡的人来说,不过眨眼之间。而对于煎熬和痛苦的人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云烟的腿已经跪的没有知觉,夜里的灵堂很安静,风吹过白幡,袅袅起舞。云烟看着灵位的眼睛已经模糊,哑着声喃喃的说:“弘晖,你说话不算,你说长大了要娶云烟为妻。我还记得,你却忘了。”眼前黑过去,身子已经像没有知觉似地往前栽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迅速的抱起她,审视她的面颊,焦急的呼唤她的名字。云烟在胤禛的怀抱里微微颤了颤睫毛就醒过来。“四爷,你也来陪弘晖了。”
胤禛满眼都是压抑的沉痛:“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已经三天四夜不吃不睡了。”
云烟无力的摇摇头,又抓住胤禛胸前的衣襟,小声的啜喏:“四爷……奴才想再看一眼弘晖,就看一眼……行吗?”
胤禛一懔,闭上了眼睛。她竟然,想开棺。
突然,云烟一下拽紧胤禛的前襟,胤禛一下睁开眼,只见云烟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全是震惊和不知名的激动。“四爷!你听到没有?”
胤禛疑惑的望着云烟。云烟自他怀里挣扎的就要爬起“是弘晖,真的是弘晖的声音!”
胤禛听了心中一痛,灵堂中一片寂静。
云烟挣扎的爬起来就往棺木那跑,孱弱的身子趴上棺材死命的推着棺盖,却推不动。
胤禛跟上她去抱她,云烟像一只毛茸茸乱咬的小兽一样躲着胤禛的动作,转脸睁大眼睛死命的看进他的眼底,几乎要哭出来。
“四爷,你信我,我没有疯,没有幻听,真的有弘晖的呻吟,很小很小,但真的有!四爷,你信云烟!”
胤禛顿住,看着云烟那样拼命忍着哭又睁大眼睛的坚定的神情。也许,没有理由。但,他信!
一双大掌移上棺盖,与一双苍白纤细的小手合力推起来,棺盖终于被移开——
那映入眼帘熟悉的小脸上苍白,表情上却不是尸体的死寂——那微微扭曲的神情和有些青紫的影子让棺木边的两人都同时心中一跳!!!
云烟上学的时候看科教节目就看到过,早在古代,有些人会在入棺几天后生命复苏而醒来,但是由于无法从棺木中出来而窒息而死。而死而复生的人,往往会被人传为僵尸或妖魔之类。其实,死而复苏虽然是一种很偶然的现象,但在现代很多情况下,都是一种很合乎医学原理的正常事件。
突然,云烟分明看到躺在棺里的小弘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而胤禛也看见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去推棺盖,推至全开——胤禛先一步弯腰下去小心翼翼的拖了小弘晖的身子,将他轻轻抱出来,迅速的抬了手指去探小娃娃的鼻息,猛一抬眼看云烟。几乎是一种激烈的颤抖冲上两人的心头!
68 苍天有情!
云烟在瞬间被狂喜冲击的想哭,苍天原来亦感人间温情!弘晖、弘晖、还了弘晖来吗……
云烟几乎立刻跳下台阶要去找大夫,胤禛一把拉住她,向她摇头。他收紧了手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几乎只停顿了一秒,立刻单手去推合棺盖,云烟一愣忙一起帮忙推合。他下了台阶用身上的披风揽住弘晖,看着云烟坚定的开口:“云烟,现在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云烟握住自己颤抖的指尖,目光几乎离不开胤禛身前小娃娃那苍白的小脸,立刻点头。
“这间屋子的后门通向四宜堂的曲桥,我要带弘晖连夜出去,你出去灵堂门口见到一个丫头,就告诉她四爷叫高无庸过来。高无庸过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让他备好马车在四宜堂后院老地方等我,而且让他带一名丫头过来灵堂顶替你,对外说你陪四爷回四宜堂了。然后,你顺着那里的后门回来四宜堂,我在四宜堂等你,记住没有?”
云烟用力的点点头,又立刻想到了一点“高管家……”
胤禛几乎是马上接口:“不用担心,你说的话他不会怀疑的。”
胤禛低头用披风盖好怀里的弘晖,看了眼云烟,就往后门出去。
云烟目送胤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一片空白。胤禛这样并不寻常的决定,她想不清楚,也无意去想清楚。自会有他的道理。云烟只知道,弘晖,弘晖会有救的。她吸了口气,走出灵堂去做胤禛交待的事。
果然如胤禛所说,高无庸在来到灵堂听到云烟说的话后,什么也没有问就立刻果断的说是。
当云烟顺着后门,在夜色中努力分辨着景物步步小心的推开的四宜堂房门时,几乎全身虚脱。
胤禛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弘晖,已经用薄毯子裹好,掩在他黑色的披风下。此时的胤禛,像头舐犊的雄狮一样散发着能肩负世界的坚强和伟岸,让人动容。
胤禛抬起头看向云烟:“我连夜带晖儿出去,我这一去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我定会赶回来。你,须留在四宜堂。所有人便知,我在四宜堂。若有人来访,你只说我伤心过度,概不见人。有事情你便找高无庸。记住,除了你我,不可相信任何人,不可透露任何人!”
他顿了顿,定定的看向云烟苍白的小脸,紧紧捏住她的一只手“等我回来”
云烟望着他漆黑的眉目和浓重的神情,哽咽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