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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捕头-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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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大人不必自责,”晏骄道,“据说他原本只是凉州一小吏,并不在官员名册之内,查起来谈何容易?”
  若非今日偶然碰见图磬,只怕他们还要干等呢。
  裴以昭叹了一声,又道:“魏瞑之流不足为惧,但以何明今时今日的地位,确实轻易动不得,该如何行事呢?”
  他为人正派,凡事喜欢正面出击,一时半刻竟想不出该如何做才好。
  晏骄和庞牧对视一眼,笑容渐渐猥琐。
  六月初七,大凶,诸事不宜。
  是夜,京城守备何明带人在城内巡逻,途径朱雀大街,身上突然无火自燃!
  满城哗然,继而流言四起,直道乃阴人索命。


第33章 
  虽然守备司内没几个人上过战场; 但反应都不慢; 饶是何明在发现着火的第一时间就脱了外衣扑灭; 但这一幕还是被过路百姓和同队的其他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开嗓子喊了一句:“鬼魂索命啦!”
  之后; 流言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城。
  何明两个副手比他资历还老; 威望很高,而他本人升迁太快,偏又没有特别出色的政绩,虽不至于被人抓住错处; 却也无法彻底服众。
  之前大家私底下也没少嘀咕; 如今这邪门的事情别人不挑,却偏偏落在何明头上; 眼见着就是天罚; 所以不管信的还是不信的; 此刻都讨论的不亦乐乎; 而且越传越离谱。
  “老子就说他这官儿来路不正; 这不;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儿了; 我就在他后头,眼睁睁看着绿油油的火冒起来,你说吓人不吓人?”
  “就是鬼火吧!那小子手上肯定不干净……”
  “肯定是鬼火; 早年我经过坟场时; 看见的就是这种!这么说起来; 当时你们有没有觉得阴森森的?”
  其实半夜巡逻少不了冷风袭面; 夏日多雨,感到湿冷也很正常。可当人一旦接受了某种设定,很多想法就都不受控制,开始疯狂蔓延。
  “这个,嘶,让你小子一说,好像还真是。”
  最初何明还没往这上头想,然而众人却在第一时间就主动帮他定了性。
  听清大家喊的什么之后,何明脑海中有瞬间空白,然后嗡的炸开一朵黑色烟花:报应来了!
  世人只知守备统帅何明年轻有为威风凛凛,却无人知晓他怕鬼。
  他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狂跳不止,一股凉意从后脑勺直冲天灵盖,回过神来时,掌心都布满了黏腻的冷汗。
  何明本能的攥住掌心的观音坠子,想要祈求保佑,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下属们意味深长的视线令他如芒刺在背,百姓们指指点点的议论让他坐立难安。
  活人再如何难缠,总有应对之法,可这死人?
  而当有人过来汇报,说刑部执意要求转交穿云的尸体时,何明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当即拍案而起,反手给了对方一个耳刮子,高声骂道:“糊涂东西!京师守备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刑部插手?本官要人犯裴以昭他们不给,如今反倒跟本官要起东西来了!”
  那人被打了一个踉跄,口中腥甜蔓延,也起了几分火气,“莫非大人忘了?刑部主管天下案件,如今穿云死因存疑,他们要求转交验尸并无不妥。”
  前任守备统领在任多年,可从没动过兄弟们一根毫毛!
  之前何明带着几个人埋伏在惠云楼,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抓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可等看到被拿住的是裴以昭时,心中顿觉疙疙瘩瘩的。
  都是在京城地界混的,裴以昭是个什么脾性,外头的百姓不清楚,难道他们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不知道?若说这世间还有真汉子,铁和尚绝对算一个!
  可朝堂上的事情,本就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他们不过下头的小虾米,拖家带口的,也不敢胡乱插手。
  然而如今形势风云变幻,先是邵离渊力保裴以昭,就连圣人都同意暂不移交;后又有不让须眉的女捕头接案;何明自己尚且快洗刷不清了,守备军中众人自然越发躁动。
  常言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若无服众本事,那就要做好随时被反噬的准备。
  何明端坐案后,眼前明明摆着公文却无暇浏览,下属的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他们来报复”的念头,可到底是哪个?
  他不愿意细想,也不敢细想,甚至觉得这屋子也不能待了。
  “本官有事出去一趟,”何明硬邦邦丢下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许刑部的人得逞!”
  待他离去后,那下属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口水,“什么玩意儿!”
  “兄弟,”另一个在外头等着的见他半边脸都红肿了,也觉气愤,“刑部的人还在前头等着呢。”
  “管事的都跑了,你我不过蝼蚁,何必打肿脸充胖子瞎掺和?”那好心报讯却挨了打的人磨牙道。
  谁都知道刑部的人难缠,关键时候你何明不顶上,却拿兄弟们做填旋……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兄弟们不义!
  突如其来的鬼火直接将何明整个人都搅乱了,他迫切的想找点安慰和指望,可家中长辈和浑家皆是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背地里干过什么,这种遇鬼的事情,说也无用。
  胡思乱想间,何明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站在太傅府前,心头一动,突然就生出几分希望。
  是啊,自己替太傅办了那么多事,他又对自己一向器重,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等苏玉暖真的抽空见了他,听他结结巴巴的说出所求之事后,顿时拉下脸来,“你着急求见,就是要告诉老夫说你见鬼了?”
  此刻夜色已深,苏玉暖已经歇下了,可听管家说寻常不登门的何明神色慌张,恐有大事发生,这才披衣起来,谁知就听了个半吊子鬼故事。
  “放肆!”苏玉暖勃然大怒道,“你是在戏耍老夫吗?!”
  他已有许多年未曾遇到这般荒唐的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明一愣,急的满头大汗,忙跪地道:“太傅,卑职不敢。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几十号人都瞧见了的,如今不过小半个时辰,城中早已传遍,您尽可派人去核实,卑职真的没有说谎啊!太傅,还请您救救卑职!”
  他出身寒门,出卖了所能出卖的一切,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地位,来日还有大好前程。若一朝跌落,这辈子就完了!
  “老夫从不信什么鬼神邪说。”苏玉暖冷漠道,旋即又微微蹙眉,“你说不过半个时辰,满城都传遍了?”
  方寸大乱的何明点头如啄米,已经没有余力分辨苏玉暖话中含义,“确实是鬼火,卑职以前见过,还有,还有阴风”
  他分明是个十分硬派的汉子,平素腰杆挺直下巴高抬,十二分的果敢无畏,可此时却佝偻着背跪倒在地,内里衣裳都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面无人色。
  这是真的打从心底里怕了。
  “住口,胡言乱语!”苏玉暖只觉得此人疯了,“不过区区雕虫小技,竟就令你乱了阵脚,难不成你的胆子是纸糊的?”
  “大人,是真的!”见苏玉暖一味否定,何明是真的要疯了,“卑职”
  “不必再言!”苏玉暖却已经没有听他继续胡扯的念头,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大,大人!”何明本能地追了几步,结果刚出门就被人拦住。
  “何大人,更深露重,太傅也要休息了,您还是请回吧。”那人客气而冷硬地说。
  何明不甘心的朝着苏玉暖的背影喊了一声,对方好似没听见一样渐行渐远,绣着精致仙鹤祥云纹样的外衣在身后高高扬起,随风舞动的布料褶皱凹陷出一个弧度,像极了嘲笑的嘴脸。
  本朝没有宵禁,每日城门关闭后各处营生不受限制,这也就导致了许多衙门彻夜灯火通明,就好比现在的刑部仵作房。
  “大人,尸体已经在解剖房安顿好了,”郭仵作道,“咱们是等天亮还是现在就开始?”
  他没过考核期,阿苗还没正式出徒,眼下都不具备独立解剖验尸的资格,所以每次都要等晏骄或其他得到刑部认可的仵作在场。
  二更的梆子已经敲过,白日的燥热早已彻底褪去,带着水汽的凉风穿梭在各个角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也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不知是否心理作祟,刑部的人总说仵作房一带常年比其他地方更加阴冷。
  晏骄打了个哈欠,往嘴里丢了颗酸辣味的话梅,瞬间口水泛滥,五官都挤在一处,刚冒上来的那点困意瞬间消失无踪,“唔,时间就是生命,大家加个班吧。”
  说着,就把装着话梅的小荷包递给郭仵作。
  郭仵作熟练地取出一颗含了,下一刻也露出与晏骄如出一辙的扭曲表情,“妈呀,好酸好辣!”
  这是什么诡异的味道!他嘶溜着口水把荷包传给阿苗。
  很快,仵作房内出现了第三张难以言喻的皱巴脸。
  三更半夜,外面寂静无人,唯余凉风阵阵,三人手持各色银光闪闪的器具聚于灯下,对着一具尸体疯狂吞咽口水,这幅场景实在是诡异到无以复加。
  阿苗把嘴里的话梅压到舌底,翻看跟尸体一并带来的收监记录,“今儿是初七,人是初五午后关进去的,初六就上吊死了,被发现时都凉了。”
  “上吊?”晏骄问道,“狱中可没有房梁吧?又哪里来的绳子?”
  为防止犯人逃跑,牢狱四壁皆以坚硬的巨石垒砌而成,哪儿来的房梁可挂?
  郭仵作掀开盖着尸体的油布,指着她空荡荡的腰间道:“是把腰带解下来拴在木栏杆的交叉处挂死了。”
  因为死亡时间只有一天,而且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外露伤口,虽然已经有了点气味,但并没有来得及滋生蛆虫之类,冲洗掉失禁的污物之后,还算干净。
  “腰带呢?”晏骄一伸手,阿苗就把油纸包里的腰带递上去了。
  穿云还穿着被捕当日的那身绣满山茶花的烟紫色长裙,腰间系的也是配套的绸带,上面同样绣着精致的山茶花图案。
  然而此刻,这根原本美丽的腰带上却隐约沾了血迹。
  晏骄仔细翻看了腰带,将它往穿云脖颈处虚虚比对了,确实能对应上几处磨破皮的伤口。
  “那大牢的木栏杆横着的多高?”她忽然问道。
  郭仵作和阿苗都愣了。
  他们还真没去过。
  “林平!”晏骄朝外喊道,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负责此次交接尸体的林平闻声进来,略一回忆便抬手往自己胸口处比划了下,“大概到这里。”
  晏骄用画着刻度的布条丈量了穿云的身高,沿着腰带留下的折叠痕迹重新打回结扣,陷入沉思。
  林平的身高大约是一米八,那么他胸口的位置差不多就是一米四,而这腰带打结后,直径约五十厘米。
  也就是说,绳扣底端距离地面只有九十公分,假如身高约合一米六的穿云真要以这种状态吊死,就必须要先把自己半放倒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晏骄不禁扶额,“你们见过趴着上吊的吗?”
  躺着的话头颅必然会从绳套内脱落,所以只能半趴着,然后死者自己发力来对抗死亡瞬间迸发出来的求生本能,这得多坚强的意志力啊。若果然如此坚毅,又何必寻死?
  三人面面相觑,跟着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大开眼界,“这个,还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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