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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合上药箱:“没有大碍,吃几剂药就好了。这段时日切忌动怒,否则毒火攻心,再治就要费一番功夫。”
昭妃听闻没有大碍,面色好了些。
其实她知道皇帝心里不痛快,那些臣子欺人太甚,这场病多少有赌气的成分。
可她是妃子,不能妄议朝政,也就不敢出言劝解。
她起身,行了一礼,身上环佩玎玲作响:“小侯爷陪陛下说会儿话,我去一趟太医院。”
脚步声渐远,门从外面轻轻关上,偌大的寝殿剩下皇帝和林致远甥舅两个,静得落针可闻。
林致远垂眸,视线顺着香炉上氤氲缥缈的白烟游走,突然皇帝的声音响起:“阿远,朕这个皇帝做得实在窝囊,朕已经忍了太久,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这句话憋在皇帝心中太久,若是再不说出来,恐怕真会魔怔。
林致远抬头,看着皇帝尚且年轻的面容,直言不讳道:“舅舅,如今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的呼吸募地粗重起来,面色由白转为赤红,林致远捻着银针,从容的往皇帝手上扎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与其和那些人赌气,不如暂时顺着他们。”
林致远收回银针,接着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坏事。朱侍郎在狱里呆了几日,哪些人谏言上书,舅舅想必都看清楚了。吏部官员犯下失察之罪,理应降职,舅舅恰好可以挑些干净人放进去,相信他们也反对不得。”
皇帝听闻这话,眼睛募地一亮。
林致远说得不错,通过这件事,哪些是朱氏的人他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他借机撤掉那些人,吏部就能回到自己手上了。
“阿远,你很聪明。”
皇帝挺直了背脊,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时,内侍总管进来,尖着嗓子禀传:“皇上,贵妃娘在外娘求见。”
皇帝不耐烦道:“她来做什么?”
内侍总管不敢作声。一面是贵妃,一面是皇帝,两边都不能得罪,他只能装傻。
皇帝心中冷笑,口里吩咐道:“让她进来。”
内侍总管擦了把汗,躬身离去,朱贵妃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想来是位大夫。
“皇上,这位是前朝神医方渐鸿的后人方神医,医术过人,一定能药到病除。”
朱贵妃说话时眼风有意无意从林致远身上扫过,林致远乖觉地起身:“贵妃娘娘和方神医稍坐,我就不打搅了。”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朱贵妃送林致远到门外,趁机在他耳边道:“有方神医坐镇,小侯爷往后不用时常往宫里来。听说小侯爷要娶亲了,有空还是多陪陪新娘子,不然新娘子跟人跑了,你可没地儿哭去。”
林致远笑:“不劳费心,娘娘还是管好娘家人,莫让七殿下受牵连。”
朱贵妃站在檐下,阴戾地看着林致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等太后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贱种。敢和我朱家作对,我要让你比你娘过得还惨千倍。
她冷笑半晌,转身往殿内去,那方神医给皇帝拿脉,已经开了药方。
当夜,宫里传出消息,朱贵妃找到神医替皇帝看病,皇帝身子好了大半,翌日恢复早朝。
大家都觉得朱氏到底势大,即便是皇帝,也不得不退让一步。
早朝在群臣的期盼下,皇帝果然赦免了朱侍郎,其余人等也是略微惩治,此事便了了。
当下有人觉得太过草率,提出异议。皇帝想了半晌,勉为其难地将吏部一干涉案官员降了半级,分流到其他地方,只是不再担任要职。
朱相国等人纷纷称赞陛下圣明,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当林致远将朝堂上的事告诉白晓儿,白晓儿莞尔:“是不是你给皇帝出的主意?”
林致远道:“皇上性子太过刚硬,不懂迂回,我只是提议了一下。”
白晓儿抿着嘴儿笑:“你脸皮厚,心也黑,等进了官场,那些人肯定不是你对手。”
林致远失笑:“晓晓怎么说的我和奸臣一样。”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即便不是纯臣,也是忠臣。他毕竟是我舅舅,我不会害他的江山。”
林致远握着她绵软的小手。她的手柔嫩白皙,十指尖尖,指甲粉润透亮,阳光下有水晶一样的色泽。
他将它握在掌心:“晓晓,皇上属意的吏部尚书人选是师父。因此明天的认亲宴会很热闹,你要当心。”
白晓儿点头:“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
林致远自然知道她的本事。只是情之所钟,如今他不由自主会为她想得更多,生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林致远用过晚膳才离去。
白晓儿让紫苏烧羊奶,兑上玫瑰花汁子,美美地泡了个澡。
翌日清晨,她提前半个时辰起来梳妆。
今天是安家的认亲宴,关乎义父义母和林致远的体面,她自然要认真对待。
她年纪小,肌肤幼嫩且没有瑕疵,脂粉反会污了颜色。
她想了想,用匀了珍珠粉的茉莉花面脂匀面,然后在两颊抹上一点桃花花瓣磨成的胭脂粉,整个人就更加娇艳了。
紫苏道:“小姐今天梳个飞仙髻可好?”
白晓儿摇头:“梳百合髻,余下发丝披散下来,用发带系住。”
见紫苏一脸懵懂,白晓儿道:“我年纪小,太华美的妆扮不合适。”
紫苏依言给白晓儿梳了百合髻。
妆扮完毕,安家的马车就来了。
白晓儿走到车边,芙姐儿的小脑袋突然从车帘子里探出来,她对着白晓儿招手:“姐姐快上车。”
眼睛又往白晓儿身后瞧:“馨儿怎么不在?我娘说要让她一块儿来呢。”
白晓儿撒了个小谎:“馨儿昨日看书看得晚了,现下还未起。你呀,小心待会儿犯困。”
芙姐儿吐了吐舌头,虽然心里失望,却也没有强求。
“那改日让她找我玩,或者我上姐姐家里往。姐姐不晓得,我们家除了丫头便是婆子,她们都看不懂书,连我的话也接不上,我不爱和她们一起。”
这芙姐儿小小年纪,却有些傲气,看来是随了目下无尘的安大学士。
白晓儿摸了摸她可爱的包包头,柔婉道:“放心,以后馨儿和我都是你的姐姐,我们陪你玩。”
芙姐儿十分高兴地应了,牵着白晓儿的手不放。
到了安府,已经来了一些宾客。
站在花厅外,白晓儿隔着双面繁绣屏风,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女眷们正在喝茶说笑。
芙姐儿拉着白晓儿绕过屏风,走到安夫人跟前:“姆妈我亲自将姐姐请来了,姆妈要怎么奖励我?”
安夫人笑了,白晓儿上前见礼。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白晓儿看去。
眼前的少女穿着银粉色绣蝴蝶对襟衫,下面系着银色细百褶裙。这银粉色太过娇嫩,需要极白的肌肤去衬它,一般人不敢随意穿着。
而白晓儿不但敢穿,还穿得如此的漂亮,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丫头不是乡下来的,听说还干过农活,怎么皮肤还嫩得像块水豆腐?”
不少小姐咬牙暗恨:“老天可真是无眼。”
碍于安家在清流中的地位,女眷们开始抢着夸赞白晓儿,说她美貌能干又聪慧,安夫人得女如此是天大的福气。
安夫人听了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而她身侧的那位衣着华贵的夫人面色却十分难看。
“这位便是芙姐儿的新姐姐,安家的大小姐?”
夫人语气冷峭,隐隐带着敌意。
白晓儿心中一凛,却笑得更温更得体了:“这位夫人是……”
夫人冷笑:“我姓王,夫君是安夫人的哥哥。”
原来是安夫人的娘家嫂子。
白晓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福了福身子:“今日竟然劳动舅母亲自过来,外甥女实在是受宠若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腹黑的白晓儿
一声舅母叫得王夫人更怒。
她厉声驳斥:“谁是你舅母?没事别乱攀亲。”
王夫人身旁的那位小姐倨傲地道:“我母亲是国公府的夫人,将军府的小姐,岂是外面的阿猫阿狗能高攀的?”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就连性子温和的安夫人也恼了。
女眷们见王夫人母女如此刻薄,不免幸灾乐祸:乌鸦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白晓儿出身微贱,靠走狗屎运才当了安府义女,本就不配与她们一处。
而且国公府的夫人当众和娘家姑奶奶打擂台,这事传出去,不啻于天大的笑话,偏她们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厉害。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白晓儿身上,白晓儿扬起脸,一派天真道:“舅母是母亲的嫂子,我是母亲的女儿,您说我不是您的外甥女,是不是母亲也不是您的小姑了?”
王夫人听得这话,头发都快竖起来:“安府是安府,你是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就算你给我们姑奶奶做了义女,国公府也不会认你这破落户。”
白晓儿似乎被吓坏了,低垂着眉眼,攥紧手指,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夫人说我是破落户。”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了哭腔:“可我明明是皇上亲封的六品官。我这就去问吏部,莫非我的授官文书是假的。”
白晓儿转身欲走,被安夫人挽了胳膊细声劝住,王夫人瞠目结舌:“姑奶奶,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居然敢威胁长辈,果真没规矩。”
安夫人早忍了多时,听闻这话,脸立刻沉下来。
“晓儿如今是我女儿,国公府不认也罢,我家老爷自会将她的名字记入安氏族谱。我劝嫂子和哥哥一句,两头都想占全,当心一头都够不着。”
这话说得够直白,傻子也听出来了。
王夫人的心思被小姑当众揭了出来,羞得面色通红。
“原来安夫人娘家嫂子不高兴外人成了安家女,想将自己儿子送到安家继承家业呢。安夫人好贪的心。”
女眷们当下议论起来,声音虽不大,在场的每个人却能听得清楚。
“安家这一支没有儿子,长房三房却有几个男丁。合着当安老夫人是摆设呢。”
众人哂笑。
安老夫人出名的难缠,儿子收养女儿无无所谓,总归分不着家业,换了儿子是定然不应允的。
王夫人利令智昏,简直脑子不清楚。
安夫人深恨王夫人的浅薄,想替白晓儿讨回公道。
白晓儿轻轻摇头,低声道:“这些事关起门来说便可,母亲不必让人瞧见。”
被人瞧见,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安夫人会意,心中更感激白晓儿的体贴。
“嫂子对不住,方才我的话重了些。其实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和老爷都知道的。”
安夫人给王夫人递了个台阶,王夫人这会子回过神来,立刻便接了。
她讪笑两声,褪下腕子上的镯子,给白晓儿套上。
“好孩子,舅母没什么可送的,这只镯子拿去玩吧。”
“娘,你前儿还说这只镯子是送给女儿的——”王夫人的女儿郑晞云撅着嘴巴,一脸不乐意。
王夫人哄道:“这是给你妹妹的,改日娘再给你寻。”
郑晞云气道:“这是缅甸进贡来的,世上再找不出一样的了。”
王夫人的心也在滴血,但她身上除却此物,再找不出其他适合小姑娘家的贵重物件。
早知她就不该听人挑唆,当众给小姑子没脸。这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