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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柳氏是在怕这个,果真兔子急了也会跳墙。
不过这倒是个好开端,相信过不了许久,柳氏也会和白蕊儿一样彻底想明白,到时她们一家力往一处使,不信还奔不出个将来。
经此一事,柳氏精神不济,很快便睡下了。
白晓儿趁天还没黑,便同白蕊儿拖着剩下的几篓子笋,悄悄去了黄湘玉家,打算趁机剥几根出来。
黄家和白晓儿只一墙之隔,方才的动静她都听着了,便问白蕊儿原委,白蕊儿将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黄寡妇。
末了黄湘玉啐道:“个丧了良心的猪婆子,好歹是亲侄女儿,竟连送尼姑庵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活该儿子打光棍!你们放心,她要再欺负人,婶儿绝饶不了她去。”
白晓儿道谢,说自己想在这边腌酸笋,黄湘玉立刻同意了:“早就该这样了,经了今天的事儿,你们家多少双眼睛盯着,要还在那边腌笋,说不得会被那起子人给瞧见,惹出麻烦就划不来了。”
她冷眼瞧得清楚,丁氏定是今儿见给柳氏请了大夫,怀疑白晓儿家藏钱,这才起心试探。
白晓儿和白蕊儿坐在马札上,拿出笋来剥,黄湘玉却不知打哪儿变出两根短短的钢钎子来:“这是专门用来剥笋的,早上忘了给你,快试试好不好用。”
“谢谢婶儿。”
白晓儿拿着连剥了四五根,手腕子竟一点没酸,便知这是个好东西,她欢喜地说道:“姐,咱有了这个,一篓一会子就能剥完了。”
白蕊儿也笑眯了眼,不住向黄寡妇道谢。
黄湘玉让阿牛乖乖呆着,自个去屋后磨豆子。
阿牛竟极为懂事,小小年纪,便不言不语坐在那里,看白晓儿她们剥笋,见地上的笋衣多了,还会拿扫帚来扫。
白晓儿冷眼瞧着,觉得黄家的家教实在是好,比起白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掌灯时分她们起身告辞,黄湘玉给了一把钥匙,叮嘱她们白天的时候自个过来,也好照看一下阿牛。
白晓儿知道阿牛不过是托词,心下便对黄湘玉更为感激。
话说丁氏方才被白蕊儿打了出来,身上疼着,心里更是恨得不行,躺床上捶得床板砰砰响。
“……先前被你妹子指着鼻子骂,俺忍了,现又被侄女儿拿门栓追着打……天理良心,谁家的大嫂子大伯母不是被人捧着敬着的,偏到了你白家就不被当人瞧。还不是你不争气,拖累俺,俺瞎了眼才做了你的婆娘,这受累的日子咋也没个头哟……”
丁氏那破锣嗓子嚎得一声高过一声,带着哭腔,口水喷白老大一脸,白老大五心烦躁,狠狠拍了桌子。
“丁玉凤,你有完没完哪,这点事儿都干不好,你还有有脸嚎?”
“你……你吼俺,俺这不都是为了大郎么……”丁氏突然哭起来,却是真伤了心。
她嫁来白家十几年,这是头回挨打,白老太就算再不待见,瞧在三个孙子的份上也只会骂几句,却是不敢动手的。
早知三房的小丫崽子这么横,她就不去自讨苦吃了。
“都是袁桂萍那小娘养的害的俺。”丁氏恨恨地说着:“要不是她说三房藏了钱,俺咋个会去触那霉头,她没安好心哪。”
白老大也气:“她说什么你就信,自个没脑子哪,依俺的你还不如去找娘,那金镯子老重了,还有那阿胶也值钱,要拿去当了,大郎娶媳妇也尽够了。”
“呸,那是你娘不是俺娘,儿子躲后头当王八,让做媳妇的上去挨忖,亏你还是个爷们,裤裆里那骚卵子长得抵啥用。”丁氏狠啐了白老大一口,伸手要挠他,白老大忙龇牙咧嘴地避出去了。
丁氏仍骂骂咧咧,门突然推开。
袁氏穿着老黄色的棉布裤褂,素着头脸,拎着个油纸包站在夜色中。见了披头散发的丁氏,一脸关切道:“大嫂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
☆、第十七章 丁氏的怀疑
“呸。”
丁氏见是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竖起眼睛道:“你居然还敢问俺,可不都是你弄出来的事儿?”
袁氏把油纸包搁床头,柔声问:“大嫂,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丁氏翻了个白眼:“弟妹,俺乡下人心眼子少,可你不能把俺当傻子哪,俺听你话去了三房,结果毛都没得一根,蕊儿那丫崽子还拿大棍子打俺出来,你说是不是你害的?”
“天理良心,我是见大郎没说上媳妇儿,自己又帮不上忙才告诉你这事儿,哪知会变成这样?”
袁氏对天叫屈,丁氏只瞅着她冷笑。
袁氏便放低身段,凑到丁氏跟前道:“大嫂,你细想想,三房要是没鬼,蕊儿那丫头干么急着赶你,再说了,就算她敢动手,不还有三弟妹呢,她居然也不管,这分明是狗急跳墙,怕你搜出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丁氏转着眼珠儿,突然不吭声了。
这袁氏,说得有道理啊。
自己咋个就没想着?
袁氏趁势添把火:“还有呢,这俩丫头近来老往山上跑,似乎弄了什么东西回,我去问老四,他支吾着不说,接着三房就有钱抓药了,要说中间没缘故,我是不信的。”
“也许是问隔壁那个骚寡妇借的哪。”丁氏虽松动了,但还拉着个马脸。
袁氏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她个买豆腐的,还带着拖油瓶,哪来这些闲钱。退一步说,即便找人借钱,也得归到公中,家里的事儿桩桩件件都得花钱,爹娘再宽待,没分家的儿媳妇也没有藏私房的理儿。”
袁氏说完,等丁氏表态。丁氏却一大坨黄耳屎飞来,差点弹袁氏脸上。
“俺累了,要困觉了哩,你咋还杵这儿?”
丁氏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是不是你男人不在,想看俺和俺男人困觉啊?”
“你……”袁氏当下气了个倒仰,好歹才忍住,僵着脸走了。
丁氏自觉出了口恶气,舒坦极了。她拆开袁氏留下的油纸包,里头是一叠雪白的桂花糕,她忙扔了两块进嘴里,砸吧砸吧嘴儿,吃得满床都是糕屑儿。
袁氏回屋倒在床上,连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白老太是她婆婆,不给她脸,她可以忍。可丁氏算个什么东西,往日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如今也敢给自己脸子瞧。
她盯着昏暗的油灯,面色阴沉:“丁玉凤,这次就看你的了。”
她坚信,以丁玉凤的贪婪,既已闻到腥味,便不会就此罢休。
袁氏想到那天遭受的羞辱,想到自己这么些年对白家的付出,眸中恨意迸出。
这些人如此待她,她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晓儿躺铺板上将要睡着,突地心头一跳,不知怎地就醒了,惹得睡眼惺忪的白蕊儿转头:“晓儿咋了?”
“没事呢,腿抽了下筋。”她说道。
“呀,这是在长个儿呢。”白蕊儿笑了笑,转身睡了。
白晓儿虽觉得有些不安,但困意来袭,很快也睡着了。
隔日,白晓儿罕见地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早饭做好白蕊儿才起。
“今儿咋这么早,天还没暖,也不多睡会子。”白蕊儿问她。
白晓儿笑:“昨儿个的笋还有那么些没剥,我心里急,想早些收拾出来。”
“这样也好,明儿个姐来做饭,你多睡会儿。”
白晓儿为节省功夫,今儿做的是韭菜葱花大烙饼和杂粮粥,尽管简单,闻起来却很香。
姐妹两个几口就把饭吃了,把柳氏她们的那份端屋里来,白晓儿在钵子外头围了层厚厚的破棉絮,这样柳氏待会起来不用热,就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了。
去到黄湘玉家,天还没亮,门却上了锁,阿牛一人在屋子里拿羊拐玩儿,看着有些可怜。
白蕊儿心疼极了,掏出饼来给他吃,阿牛谦让一番接过,可只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了,惹得白晓儿问他:“咋了,是不是姐姐的饼做的不好,阿牛不喜欢?”
阿牛摇头:“晓儿姐姐做饼好吃,就是娘还没尝过,我想……我想留着娘回来一块儿吃,娘在外头顿顿啃馒头哩。”
白晓儿既感动又心酸:“傻孩子,我给你娘留了,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以后都做给阿牛吃。”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白晓儿安抚好阿牛,便和白蕊儿开始剥竹笋,阿牛吃完饼,在一旁默默帮她们扫笋衣。
竹笋剥了一根又一根,笋衣扫了一茬又一茬,等五大篓剥完,不觉到了下晌。
“这一干起活儿来哪,就过得飞快,我竟一点都不觉得。”白蕊儿念叨着,急忙赶回去烧伙,白晓儿则留在这边烧开水,准备腌酸笋。
这次的笋儿差不多六七十根,估摸着可以腌个三大坛,怎么也得一百多斤。
白晓儿喜滋滋掰着指头算,似乎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朝她飞来。
一百斤,每斤二十文,那就是二两银子。
银子的购买力是很强的,二两银子,足够一家子花用半年了。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这次自然轻车熟路。
两人忙活一下午,等黄湘玉回来,酸笋已经腌好了。
“呀,手脚够快的呀,亏我想着赶回来给你们搭把手,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黄湘玉笑着留白晓儿她们吃饭,白晓儿推辞,她还得赶着回家烧伙呢。
“晓儿,你说你腌了这么多,卖不完可怎么办呀?”白蕊儿难免担心。
白晓儿自信满满:“应当卖得完,有家酒楼也想买我的酸笋呢,还说有多少要多少。”
“真的啊?”
“我骗你干嘛?姐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白晓儿那日从镇上回来,就托黄湘玉替她打听下珍馐坊,没想那位沈掌柜昨天特地去了豆腐摊,给了两百文定金。
“姐,明儿个我们还得去趟山上再挖些笋儿,这几坛卖完了就得续上,这样做生意才能长久。”
“可笋只有一季呀,过了春天就吃不得了。”
“到时再做别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脑子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行,姐都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
说着便到了门口,白晓儿神色一凛,突地止住话头,对着东面使了个眼色,白蕊儿转头望去,柴垛后露出一角衣襟,脏兮兮油腻腻地瞧不出颜色,不是丁氏又是谁。
“晓儿,你说大伯母到底想干啥?”白蕊儿一脸气愤。她还记着丁氏昨天的话呢。
“想来咱昨儿个给娘请大夫,她起了疑心,就来探个究竟。”
“什么……”白蕊儿又气又急,丁氏的无赖她晓得,那就是块牛皮糖,沾到身上甩不脱,拉下来就得脱层皮。
“姐别担心,我自有法子对付她,想探咱家的底儿,没那么容易。”
白晓儿冷笑,漆黑的眸中幽光闪过,白蕊儿瞧得心惊,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自己都有点弄不懂她了。
隔日,白晓儿拉白蕊儿多睡了会子,等收拾完天光已经大亮。
她和白蕊儿背着大竹篓往山上去,后面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跟上来,她们佯装不知。
“晓儿,你都瞧清楚了,那里真有黄芪?会不会看走眼了呀?”白蕊儿故意大声说道。
白晓儿也大声道:“咋个会呢,我是无意间听两个采药的老头讲的,说是顶好的老黄芪,能卖不少银子呢。那两个老头约着过几日来采,我们趁早都采了去,卖给镇上的德仁堂,到时能买好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