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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管许香薷一天在做些什么,也不教许香薷东西,包括走路说话,为了不引起老头子的怀疑,许香薷一直到三岁才开始说话。
她偶然一次听见老头子跟送日用品的人说,要是她再不说话,老头子就要把她当成先天哑巴来治了。
在这个没有手术到麻沸散的年代,鬼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招,于是许香薷就吓得开口了。
每天一到点,不管许香薷藏在哪里,老头子都会把她逮出来灌药扎针。
老头子的针灸技术十分好,扎起来一点都不疼,但是药特别苦,她很怕苦,所以喝完总是要嚎哭一阵子。
“别嚎了!”老头子白眉毛一跳一跳地,他恶狠狠地瞪了许香薷一眼,直到她乖乖闭了嘴,才说,“以后这要灵谷就交给你了,记得每天吃好喝好,别乱跑知道吗?”
许香薷看着他,用眼神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老头子露出一个还算是慈爱的笑容,摸了摸许香薷的脑袋说:“丫头,我要走啦。”
“你要去哪儿?”许香薷忍不住问他。
许香薷跟老头子在草屋里生活了七年,从没见他出去过,每隔半个月会有一个中年人来送生活必需品,然后老头子会给那人几瓶药,就算是跟外界唯一的接触了。所以这七年来,许香薷过得是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生活。
职业写文的大多都是死宅,许香薷也不例外,如果能给她一个码字环境,她能待到寿终正寝。老头子的草屋有四间屋子,其中两间是他们的卧室。
另一间是药品制作室,最后一间是书房。许香薷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这里,里面好几千册的珍本,全都被她看了个透,她也从一个看惯简体字的现代人,变成了看没标点符号的竖版繁体字也毫无压力的古人。
现在老头子说他要走了,许香薷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要出谷了,隐隐还是有些期待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是去死,你去个屁!”老头子撸了撸自己的胡须,看着艳阳高照的天空,叹了口气说,“老头子我夜观星象,今日就是我的死期,墓我已经挖好了,你到时候让熊大把我放进去就行。”
许香薷又目瞪口呆了,连自己的死期都能算得到?
“要灵谷灵气充足,这些草药繁衍生息也够你吃一辈子了。”老头子看着许香薷,“老头子七年前给你算了一卦,你还是不要出这要灵谷的好。”
许香薷虚心求教:“出去了会怎么样?后果很严重吗?”妈蛋,她一点也不想吃一辈子的草药啊!熊大叔叔带来的那点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啊!
老头子神秘一笑:“那你会穷死。”
然后老头子就给她讲了社会有多险恶——最主要的是做什么都要钱,他还顺便告诉许香薷,如果真的要出谷,最好是采些草药出去卖,钱花光了就赶紧回来。
不然人心险恶,没钱不给吃不给睡啊!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
也千万别想着去游历江湖什么的,到时候被骗身骗心,还没娘家人给她主持公道。
“丫头,老头子我只能护你到这儿了,你自求多福吧。”
老头子说着说着,就脑袋一耷拉,再没了声息。
“喂?爷爷?老头子!”许香薷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老头子,老头子就顺势一倒在地,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卧槽!!!”许香薷一个弹跳蹦了老远,整张脸都布满了惶恐。
老头子居然真的死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老头子其实并不老,只是一头白发白眉,看上去显老而已。其实他的皮肤还很有光泽,最多不过三十岁左右,五官凑在一起也是精致。
但他不准许香薷叫他叔叔,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两个无名无姓的人居然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了七年,现在老头子走了,要灵谷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在现代的时候,总有人幻想着自己其实有着惊人的身世,然后哪天某个富豪/政要/高知来找到自己,说是他遗留在外的孩子,让继承他丰富的遗产。
现在的许香薷就完全符合这个条件了,在这个土地私有制,占山就能为王的地方。要灵谷就是老头子的遗产,谷里山清水秀,并且长满了药材。
她虽然没有出过谷,但耳濡目染下也是知道那些药材的价值大概是很高的。
诸葛亮为什么能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因为书里告诉了他理论知识,七大姑八大姨告诉了他现实情况。
要灵谷是没有外人来的,一年四季也就一个送生活必需品的熊大会过来,他有时候会来住上两天,给许香薷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只是她年龄太小,熊大倒也没往深了讲,只是把些好玩有趣的见闻告诉她。
而这些药材的价值,也是她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也算不上多准确。
如今拥有巨额财产的许香薷却并不觉得高兴,她从没想过朝夕相伴的老头子会说走就走,心理上是不能接受的。她并不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七岁小女孩,生老病死的痛苦她必须咬牙承受。
许香薷守着老头子的尸体一夜,愣呆呆地抱腿蹲地,熊大来的时候,她的腿都已经麻木了。
安葬好老头子后,熊大问她:“丫头,跟我出谷吗?”
许香薷想到了老头子的话,又考虑到自己死宅的性格,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
熊大是奉命前来照看老头子的,要守的人已去,他的使命业已完成,只是奉谁的命,熊大并不肯说。
以后若无意外,他便不会再来要灵谷。许香薷不肯跟他出谷,他只好许香薷带去了谷外最近的小镇,告诉她怎样用药材换钱,又怎样买东西。
许香薷在熊大走之前,硬是赖着他把草屋修成了木屋,睡在窗明几净的新屋子里,许香薷表示生活还是有点奔头的。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重生到了哪个朝代。
她连养了自己七年的老头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听熊大一直叫他老大,老头子不说,她也没想过要问。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本身就是死宅,从现代宅到了古代,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除了没有燃气灶和冰激凌之外,许香薷对这里的一切都表示满意。
她偶尔会去镇上换些药材,还去隔壁村的教书先生那里讨教书法,平日里就埋头在屋子里写字练笔。主食由药材变成了米面,兴起时也会买上二两肉,去溪里住捉上几条鱼来补充蛋白质。
谷里的动物们跟她都熟了,眼见那窝兔子都历经十几代,她还是没舍得吃一只。每当馋肉的时候,她就只能动身前去镇上,最开始的时候她小胳膊小腿一个来回要走一天。
为了能够更快速更高效地去往镇上,她只能拿着老头子书房里的各种武功秘籍自学,这些秘籍有的深入浅出,有的高深莫测,有的就是纯粹的基础范本。
无论哪一本,都是实打实能练成的。
这些秘籍的名字千奇百怪,难易不同,许香薷按着自己喜欢的招式,挑拣着学了一些,其中学的最好的便是飘渺虚空步,说白了就是轻功。
基础练习配合独门轻功秘籍,她去镇上的时间也跟着大大缩短。
转眼时间就过了八年,许香薷长到了十五岁,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一张脸长得十分乖巧可爱,让人一看就好感倍增,所以她这些年来在镇上也挺招人喜欢。
这八年间,许香薷写了二十多部话本子,按照才子佳人等一系列狗血剧情,还有江湖恩怨等演绎,字数都不过十多万,都是纯毛笔手写。现在许香薷的毛笔字已经十分漂亮了,在镇上她还卖过字。
话本子镇上没人要,她想着以后要是去了县城等地方再卖,所以她写得也不是很频繁。闲暇时候,她还顺便练了下书房里的武功秘籍。
这天,许香薷照例摘了一篮子药材,带上几张字,去镇上变卖。
刚走到集子口,就听见有人吵闹的声音,她跟着人群一起围了过去。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用上全部内力,把轻功提速100%+,然后飞速远离此地。
至于那个人群中间浑身是血的小男孩会不会有事,许香薷只想说:“管他去死!”
☆、3|三
千金难买早知道,许香薷被不知名的好奇心驱使,看到了被众人围观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污浊的小男孩,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提着衣领扇耳光。
啪!
啪!
扇耳光的声音分外响亮,小男孩的脸肿胀得厉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说:“你个小破孩,竟敢偷到爷的头上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小男孩脖子被衣领死死勒住,呼吸粗重,他嘶声说道:“我……没……偷……”
中年男人闻言,眼一眯,狠狠把小男孩扔在地上,又踹了几脚:“呸!都抓到你了,还狡辩!”
“樊虎算了吧,就是一个孩子。”旁边有人劝道。
许香薷是个心肠柔软的姑娘,她看见被打得几乎面目全非的小男孩,正义感瞬间爆棚,指着那个叫樊虎的中年男人说:“大叔,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是小偷,也该交给官府处置,怎么可以私自动刑呢?”
许香薷的音色偏甜,再加上少女属性加成,让人听起来十分舒畅。小男孩听见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听见那句“就算是小偷”,他眼里的神色又黯淡下去。
小镇的原住民大都认识许香薷了,只是这里也经常会有江湖人来往,这个樊虎看着面生,估计也是个行走江湖的。
江湖人戾气重,对其示弱和示威都不好,许香薷只能尝试□□流。
见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樊虎也不好凶她,只冷声冷气地说:“他偷了我的钱袋子,被打一顿也是罪有应得,待会儿自然是要带他去见官的。”
“那大叔的钱袋子找到了吗?”
樊虎没好气地说:“可不就在他那里搜到的嘛,自然是找到了。”
许香薷看了看小男孩,第一次把三观放在了第二位,就说:“大叔的钱包丢了,现在又找到了;这位小兄弟偷了你钱包,本来应该送官,但你这顿打也算是惩罚了他,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两清了。依我看,就不要送官了吧?”
对方本来也只是个小孩,殴打后樊虎的气也消了不少,更何况他的钱袋子也找回来了。他就哼了一声:“那我就听这位小姑娘的话,这次就先放了你,要是下次再让我抓到,打死你都活该!”
樊虎冷哼一声走了,四周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散去,许香薷走上前去,拿手帕给他擦脸:“疼吗?我带你去看大夫。”
小男孩低着头,轻声呢喃了一句,许香薷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我……没偷……”小男孩断断续续地说。
许香薷闻言一愣,看了看小男孩,只是她无法从他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看出多余的表情。但在她的认知里,人在特殊环境里,比如这种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是不会撒谎的。
所以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很认真地说:“我相信你。”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她的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她长得可真好看,像个仙子一样。
仙子说,我相信你。
真开心。
小男孩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得流下生理泪水。
“很疼吧?”许香薷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