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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沅表情非常平静,和敌手的阴柔之美不同,他的眉眼清贵睥睨,俊美的面容带着些许冷酷的意味,杀气凛然。
“是么,我这便先杀了你,然后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朱氏子孙,直至千秋万代,一世仇恨不消,便活得如同丧家之犬如同行尸走肉那般。来日赴黄泉,你问问我母亲和你曾祖母,到底是谁,比较死不瞑目。”
他今天站在这儿,有个人样,有心,有血,解决完这群垃圾,他就可以回去,继续过他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阴连城呢?
看着他颜清沅仿佛看着昔日的自己。
浑浑噩噩,只有仇恨。从能记事起,耳边便只有人同他说起家族的深仇血恨。
那种仇入心肠恨入骨的滋味,颜清沅很明白。恍如最可怕的噩梦,仿佛溺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
“你这忘了祖宗的东西休得胡言!”阴连城提了刀便爆冲上前!
颜清沅低着头自己装上了胳膊,动作快得那胳膊好像不是自己的,低声笑道:“可怜虫。”
宁昭昭已经被护到了安全的地方,此时便捧着肚子坐了下来扭头看着她男人和人打架。
说实话,她并没有见过颜清沅真的和人面对面这么地厮杀!
火光中他的面容极其认真,阴连城却是神情狰狞仿佛有些吃力。
宁昭昭的肚子才开始一阵一阵地抽搐。
她为了休息微微倾下了身子,用手肘支着自己挑了最舒服的姿势靠在了石头上,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肚皮。
“宝宝,宝宝你听话,爹爹很快带我们回家……”
她是真的受不了了,刚才一时蛮勇此时也泄了大半,额头上的汗珠简直是用淌的那般淌下来。
棒槌心里想,想吃梨了,回去让阿沅给她找梨吃去……
一边这么想着,她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宁昭昭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也很累的梦。
她仿佛还在那地陵中,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腿都要断了,不敢停下来。
手里还带着秦皇后,秦皇后哭着让她别烧皇陵,抱着她把她往后拖,说不能烧,祖宗会报应的!
梦里的宁昭昭决然道:报应就报应我也不怕,只要他能活着什么报应我也甘愿!
然后她用力推动了机关,建墓初期暗藏的火油倾泻而出!
宁昭昭守在墓中改了机关,利用陵寝里原本用来装点的似银河那般银光闪闪的汞道来引动火油,火油迅速如毒蛇那般在墓中蔓延。
她扯着凌乱的秦皇后往外跑,有人发现了她们要追出来。
宁昭昭提了陵寝门口的灯砸了过去!
眨眼的功夫,大火熊熊而起!
宁昭昭猛地醒了过来。
……
再睁开眼,眼前却已经是一顶熟悉的深紫色的床帐。
她睁着干涩的眼睛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恢复知觉,想起这是在宫里。
手里有个东西。
她微微动了动,侧过脸,赫然看到颜清沅趴在床头,似乎是累极了,下巴上胡子拉碴,拉着她的手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泪水夺目而出,凑上去轻轻吻着他的脸。
“阿沅。”她低声道。
下一瞬,颜清沅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阿沅。”
她含泪亲吻他的眼睛。
颜清沅抬起手用力抱住她的脑袋,把脸埋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眨眼的功夫她感觉到了脖子里的湿意。
阿沅。
“你睡了三天”,他哑声道,又偏头亲吻她的脸,“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宁昭昭湿透了脸在他面上蹭了蹭。
这样他脸上的痕迹好像都是她蹭上去的似的。
“别哭,昭昭别哭。”
颜清沅低声道。
她默默又流了一会儿泪,才放开他。
颜清沅有些艰难地松开了她的手,出去叫人送来了好消化的小米粥。
他把她抱起来一口一口地喂。
宁昭昭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枕着他宽厚的胸膛,一时之间心满意足。
“阿沅”,她低声道,“我睡了三天。”
“嗯,你睡了三天。”
那时候……他看到昏迷过去的宁昭昭,肝胆俱裂。
想要抱她下山,可是右手脱臼刚接好几乎要抱不住她的身子!
颜清沅心想这一生也没有如那一刻那般无力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在梦里一直跑,一直跑。我想我的阿沅在前面等我……”
“昭昭。”
她转了个身靠在他怀里大哭:“阿沅,我再不离开你了!无论什么时候,你休想要把我再送走!”
。。。
。。。
☆、387。第387章 虐心虐杀
阴连城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此时听起来也却很温暖。
他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父亲一早埋伏入西南军做内应,他也在西南军长大。因为男生女相,小时候身条短小,一直被人嘲笑欺辱。父亲跟他说要忍着,这点事儿都忍不住,那还能成什么大事?
因此他父亲在军中的名声一直是仁义谦和,总有人说,阴将军是个老好人。
他从军后又一次见到齐缀,那姑娘十三四的年纪,美得像副画。她尊贵,高傲,仿佛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
私到军中转悠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和齐沅吵了起来,然后齐沅竟就这样把她给扔了出来。
那时候阴连城路过,迎面就见一抹鹅黄色的影子朝自己飞扑过来,他下意识地拦臂接过了。
那是他枯燥乏味的军旅生涯中最动人的一抹色彩。
哪怕那时候的齐缀眼里完全没有他,哪怕那时候齐缀脸都哭花了。
齐缀当时非常生气,不敢动齐沅便迁怒了他,一巴掌甩到他脸上说:“要你多管闲事!”
阴连城摸了摸脸没说话。
心想总有一天会弄死你这个小贱人。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倒是惦念起那一巴掌。
那年她初嫁,回娘家,看到他还很不好意思似的。
艳冠西南,嚣张跋扈的新郡主齐缀,竟然在他面前红了脸。
那晚灯节,她背着人拉着他到了角落里。
阴连城记得那时候她身边有一盏奔月花灯,柔和的灯光衬着她娇艳的脸,比灯上的嫦娥还要艳丽几分。
她说:“连城,当年是我不懂事,迁怒了你。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阴连城笑了笑没说话。
齐缀又自言自语,道:“或许你不记得了呢。可我一直后悔的。”
阴连城心想着,我可是一直记得的,你后悔也没用。
后来,他父亲让他以美色蛊惑摄政王妃。他心里排斥,可还是几乎麻木不仁地答应了。
可是宁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不得其门而入。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跟齐缀睡到了一处。当天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那颗已经很久没有什么感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竟也觉得有些微妙。
原来如此,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身边。
或许他们命该有这么一段,哪怕是露水姻缘。
齐缀说,女人的心肝都是琉璃做的,平时轻易不肯交出来,若是摔碎了,可就没了。
那一瞬间阴连城只觉得想笑,觉得原来她是这么蠢的一个女人。
他想过日后他会怎么对她,也不会允许她离开,但对她绝对不会太好。那些想象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情话也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泼。
那一刻柔软的齐缀让他心满意足。可是他想他从来都没有齐缀这样轻浮愚蠢的妇人放在心上,所为不过是有朝一日能狠狠将她那张骄傲的脸踩在脚下。
真是可笑啊,从前从来不把儿女情长当成一回事,这个时候,怎么又会梦到她呢?
阴连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有个鹅黄色的影子。
正在和守卫说话的齐缀顿了顿,回过头,冷笑地望了他一眼,道:“哟,醒了?”
此时的阴连城极其狼狈,被人对穿了琵琶骨,一身血污跪在稻草上。
他看了齐缀一眼,不吭声。
齐缀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眸中阴暗不明。
“连城啊,我告诉过你的,女人的心肝都是琉璃,你怎么就舍得这么摔了呢?”她悠悠地叹气。
阴连城冷笑,道:“你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还在这儿装什么装?”
齐缀笑得很放肆,拍拍他的脸,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就是玩玩你罢了,你自己不听的。”
但凡有一点自尊,一个男人被女人这么说,换了谁都想死的心都有了。阴连城却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冷笑。
成王败寇,他勾搭齐缀何尝不是这个心思?只是没想到最后反而被个女人给反咬了一口罢了!
她抬手轻轻摸他的脸,低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注定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我倒是想有个人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呢,那我齐缀抛了所有也能跟他的。”
阴连城冷笑道:“为了你抛弃所有,你是在做梦么?你真的觉得你自己值得?”
齐缀不生气,她只是笑,甚至凑过去,用白净的脸颊贴了贴他血污的脸。
阴连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齐缀低声道:“随便你怎么说,我白玩了你就是事实。”
阴连城顿时一口倒气抽上来,带动伤口一阵剧痛!
齐缀看了他一会儿,道:“连城。”
阴连城看着她不说话。
那一瞬间齐缀的眉眼甚至有些温柔。阴连城恍惚记得她有过这样的眼神,他现在知道那是假的了。
她命人解开了墙上的锁链,阴连城重重落在了她怀里。
“连城啊,你知道,我对我的男人,总是好的。”
一番折腾后阴连城哪里还说得出话,他的伤口泛着血沫,喘着气躺在她怀里看着她。
齐缀垂下头,轻轻摸他的脸。
“我知道呢,我也是骗你的。所以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缀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道:“不想干什么,只是想了想这事儿也不怪你。你不是齐沅,没有他这么任性孤傲,你还被你家里那些人捏在手里。而我呢,也不如我那个小表妹。”
她垂下头,低声道:“我不像她那般可以抛弃一切生死相随,我总是怕人家会负我的。”
阴连城猛的瞪大了眼,她几句话说得他心头狂跳,一辈子也没有跳得那么激烈过,更是仿佛撕扯一般得疼。
他非常震惊,甚至濒死才知道原来心跳会这么激烈,原来活人的心竟是这样的!
“齐缀,你以为我稀罕?”
齐缀笑了,她低声道:“我知道你不稀罕,你就是觉得我不干净么,觉得我纵情声色犬马么。我都知道啊。”
是啊,她反正本来就是骗他的,她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你说你相不相信会有一个人,会值得我一辈子?”
阴连城看着她喃喃道:“你做梦呢。有谁……会喜欢你?”
齐缀却依然一脸神往,她笑道:“我表妹说会有呢。她说会有个人,觉得他的缀儿是最好的缀儿,会疼我呵护我一生。我这不就是在做梦么,梦见我把心交给他他能捧得住,真如同捧着旷世琉璃那般捧着。”
说到这儿她有点兴奋,甚至又温柔地看了阴连城一眼,道:“我不开心呢,连城。我这辈子都不开心。我就想要有个人能对我好。不用像齐沅对我表妹那样连命都不要,只要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