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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醒醒,你先醒醒……”
他还在一直唤,他怕小女孩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小女孩似乎被他动来动去折腾得有了点意识,可是她沉重的眼皮稍稍掀了掀,又因为太累,快速耷拉了回去。
容莫见到她眼睫颤了,惊喜的叫道“你醒了,你看看我,别睡了,你看看我啊……”
小男孩慌张的捧着小女孩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还在给她哈气。
小女孩终于喘上来一口气,虚弱的看着眼前的人,脸颊与嘴唇白的近乎透明“我……好……好困……”
“不能睡了,别睡了,我们说说话,说说话就不困了……”
小女孩咽了口唾沫,似乎也了解自己的现状,她强打起精神,疲惫的问“说……说什……什么……”
“说……说你的爹娘,你的姐姐,你的家人,或者,或者别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小女孩没有力气描述,她脑子里转过很多人,很多事,最后,她眼眶慢慢的变红,把脸压在小男孩的怀里,她抽噎着,委屈的说“我……好……好疼,我……我想……我家……小……小姐……”
容莫看她哭,哭得又难受又忍耐,心都揪起来了,他对着空气愤怒的咆哮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抓了我们,为什么没有人看守!来人啊!快来人啊!”
小女孩哭了两声就累了,眼皮垂着,又想睡过去。
容莫只得又去哄她,轻手轻脚的搓她的脸“别着急,你别着急,一定能得救的,都过了几个时辰了,父亲一定发现我们不见了,他会找到我们的,再坚持一下,喂,你听到了吗?再坚持一下!”
小女孩没有动静了,短暂的清醒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恍惚,她沉沉的闭着眼睛,全身的力气都靠在容莫怀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方才还感觉到的疼痛,现在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麻木,寒冷,想就这么睡过去的越来越强烈,脑中好像也有个声音在这么告诉她,那声音说,睡吧,睡吧,睡过去,就舒服了……
睡过去……就不会冷,不会痛了……
小女孩只觉得这个声音挥之不去,慢慢的,她妥协了,遵循本意似的让自己放松,接着,她看到自己前方,出现了一条路,一条又光明,又温暖的道路。
那声音又说,走过去,走过去就好了,走到尽头就好了……
走……走过去……
那就,走过去吧……
心里的念头催动了她的意识,可还不等她踏步,“哐哐哐”的剧烈的撞击声,将前路撞得支离破碎。
小女孩只觉得自己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来,瞬间清醒了。
她恍惚的睁开眼睛,耳边“哐哐”的声响更加清晰了。
她偏了偏脑袋,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处,模糊的视线里,便看到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小男孩,正抱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前方冰凉的大门。
就在刚才,容莫将自己最后一件亵衣,也脱下来,披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可话却说不全。
小男孩头也没头,他的肩膀已经被木门撞青了,可依旧一下一下的,咬着牙齿坚持,毫无迟疑,动作毫无停滞。
大门从外面被锁住,小孩子的力气又始终有限,容莫不知撞了多久,撞到他自己都开始头晕眼花,浑身僵麻,那门,还是纹丝不动。
容莫很生气,气得发泄似的挥着拳头,对着大门大声辱骂“开门!他妈的开门!什么藏头缩尾的狗杂碎,有种到小爷面前来,看小爷不把你们大卸八块!畜生,混蛋!只知道欺负小女孩,你们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给小爷滚出来!滚出来!”
一边撞,一边骂,很快他的胳膊就流血了,往日里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的二少,年纪小小,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无助。
门不打开,容莫又跑回来,查看小妞的情况。
小妞无声的流着泪,她没有再睡了,她吸着鼻子,撑着最后一口气,劝道“你……你把衣服……穿……穿上……”
容莫没听她的,将厚厚的衣衫,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隙都不留。
小女孩推着他的手道“你……你穿……你能……能活……”
容莫咬紧牙关,过了一会儿,手背拂过脸蛋,将眼角的热泪豪迈的擦干,他哽咽着将小女孩抱起来,又拥到怀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大局似乎已经注定了,伤加上冷,这个自己讨厌了三年,憎恶了三年的小女孩,可能真的就要,就要死了。
可是,他不想她死怎么办?
不要死啊,不要死行不行……
容莫越哭越厉害,因为自己的无能,也因为对现状的无力挽回,他特别生气,生气那些狗杂碎,又生气自己。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直到小女孩再次睡过去。
容莫看着她憔悴的脸庞,想再次用手捂她捂脸,可一抬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得比冰块好不到哪儿去。
他哈了会儿气,想给手哈暖,但渐渐的,他的眼皮也开始沉重,在寒冷的冰库里一件衣裳都没穿,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受得住。
昏昏沉沉间,容莫想着,不知道自己死了,爹会不会难过,还是会像对妹妹那样,毫不在乎,也看都不看一眼?
“……是这里吗?长枪,是这里吗?”
容莫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听到一道恍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他怀疑那是幻觉,可之后他又听到一阵激烈的狗吠“汪汪汪!”
然后,又是那道声音“好样的长枪,来人,把这门砸开!”
……
再次醒来时,容莫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就贴在自己耳旁。
小男孩疲倦的皱起了眉头,想动一动身子,又觉得浑身无力,抬不起手。
接着,他就听到自己姨娘的声音,突兀又兴奋的叫嚷起来“醒了,是醒了吗?莫儿,莫儿,太医,快去叫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容莫彻底恢复了意识,他看到床榻边熟悉又温柔的生母,还有一旁白须白发,给他把脉的陈太医。
试图张了张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太医安抚似的按了按小男孩的肩膀,叮嘱道“你的烧刚退,现在嗓子哑是正常的,过两日就好了,这两日便不要说话,安心静养,药要按时喝。”
陈太医是太医院有年资的老太医,主负小儿科,容莫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每次调皮捣蛋,伤风受寒,都是吃陈太医开的药,日子久了,便熟悉起来,容莫一直很尊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过今日,他却不像以往那么听话。
他挣扎着,还是努力发出声音“那……那个……臭……臭丫头……呢……”
容莫的姨娘掩面哭泣着,没有回答。
容莫脸色顿时一白“她……她死……死……”
“没有没有。”陈太医忙解释“五小姐伤势颇重,虽尚未苏醒,但无性命之忧,二少爷大可放心。”
容莫撑起自己的身子,咬牙道“我去……去看……看看……”
“你看什么看。”容莫的姨娘一脸愤慨“不是她,你能受这个罪?她在你父亲房里,那么远,你怎么过去,给我好好躺着,不许乱动,身子没大好前,床都不许下!”
容莫起身的动作一滞,突然望着他的姨娘“她……她在……父亲……房里?那……那……父亲……来,来看我……了吗?”
容莫的姨娘没做声,却是又哭了起来。
容莫心里有了答案,片刻后,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陈太医倒是个老好人,安慰道“五小姐性命垂危,王爷自是多关照一些,二少爷无须多虑,且平心静养才是。”
容莫失神的望着床帏的纱帘,心里想着,为什么,为什么他连那个野丫头都不如?
第1653章 我可以,娶她啊……
容莫连着在床上躺了十日。
第三日时传来消息,小妞苏醒了。
第四日时,他的父亲来了。
容溯只坐了一会儿,问容莫身体如何,又详细问了当日发生的事,容莫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小声气的问:“她,还好吗?”
容溯看了次子一眼,那日镇格门的人将两个孩子送回来,容莫半个身子都是光的,他的衣服全裹在小妞身上,小孩自己冻得没有意识,可怜巴巴的,眼圈也是红的。
七王府没有王妃,侧室们生了孩子都是自己养在膝下,三个儿子打小的时候,容溯关注得便不多,有生母在身边,他不觉得小孩会缺爱,要知道他年幼的时候,可是住的皇子所,连见一面母妃都不容易。
容莫的叛逆是个意外,容知懂事,容倾好哄,偏偏卡在中间的容莫,无法无天,小时候容莫就爱逗猫惹狗,每次都要容知收拾烂摊子,长大了本以为会懂事,可他倒是出息,成天那点脑子,尽想着怎么跟女孩子作对,性格也越发顽劣不堪。
很长一段时间,容溯连看都不愿看这个次子一眼,连带着容莫生母这里,也不搭理。他原本以为,从根子就歪了的容莫,长大了会长成个纨绔子弟,仰仗着父荫庇佑,普普通通,随随便便的过完一辈子。
但这次,容溯却有些意外,小妞醒来第一句问的就是,容莫怎么样,小女孩知道感恩,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好上十点,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怕这就要爬下床,来看容莫了。
容溯瞧着次子忐忑犹豫的目光,淡淡的道:“背上还好,膝盖……不太好养。”
容莫顿时紧张了,问:“会……会瘸吗?”
容溯说不好,现在还在治,陈太医说尽力,但腿骨碎得太狠,就算接好了,不说瘸,往后走路总会有些影响。
但这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默默把喉咙里的愤火强咽下去,容溯平复着内心,尽量不想吓到还没痊愈的儿子,实事求是的道:“可能会。”
容莫脸一下就白了,呆呆的半天没说话。
容溯又说了两句让容莫好好养病的话,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离开,刚走一步,衣角便被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拽住。
他回头。
容莫纠结的仰着头,眼神复杂的问:“他们都说,她……她是爹给,给容知养的,小媳妇……那,她瘸了,容知还要她吗?”
容溯拧起眉,墨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容莫又说:“容,容知不要……那,那我要吧……”
“啪”的一声,容溯冷面挥开儿子的手,在儿子错愕呆愣的目光下,阴着嗓子道:“你是在床上躺久了,脑子躺坏了?”
容莫讶然的张大了嘴,懵懵的回不过神来。
“德伦世理先生没教?你自己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吗……”
容溯从伦理道德,各个层面严肃的批评教训了儿子一顿,把病情未愈的次子骂得频频用手背擦眼睛,他这才一脸带气的甩袖离去。
走出院子后,容溯命人招来管家,又是一顿喝骂。
管家无端倒了大霉,不止被扣了半年薪俸,还差点挨了板子,从书房离开后,管家连忙召集了府里所有下人开会,简单点说就是,王爷以前不知道府里的那些丧德败伦的流言,现在他知道了,因此立下规矩,从今往后,谁再敢编排少爷小姐们的闲话,自己去刑房领板子,三十板起步,上不封顶,打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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