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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记载,乙亥年元月初一日,武宗赵恒即位于太极殿,改年号为元和,并于当日封后成礼,大破废帝赵启数十几万军马,斩敌数万,史称元日大捷。
从东华门到安国公府沿途都已围上了锦绣步障,每隔一里就有禁卫军值守,又有宫女内监一路焚香撒花,恭迎皇后凤驾。
沐桑桑端坐在房中,已经梳妆完毕,盖上了盖头,然而心却是无法安静的,耳朵里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心里惦记着出战的父亲,眼前又不停浮现出赵恒的面容,她整个人一直处在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中,一时欢喜一时恐惧,纷纷乱乱的没有一个头绪。
早晨吃了些糕饼汤粥之后,她就坐下换装梳妆。皇后的礼服繁复沉重,一层层的套上去,光是把所有的衣服鞋袜都加在身上,就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由宫中派来的嬷嬷来给她绞脸梳头,按照皇后的礼制挽好发髻后,带上了龙凤珍珠头冠,点翠凤的口中拖出无数珍珠串,拇指大的珍珠像帘子一样,密密地遮着她的面容,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打起珠帘,栖梧宫的掌事姑姑走到近前,福了一福说道:“娘娘,奴婢来为您梳妆面。”
依着发式和头冠的式样,掌事姑姑确定了今天的妆面,跟着一点点涂抹描画,沐桑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认不出来。发式很稳重,头冠很沉重,里三层外三层的翟衣即便只是坐着也觉得压得肩膀生疼,而那个镜中涂抹得像面塑粉团一般的人,要不是她亲眼看着的,也几乎认不出来就是自己。
她简直要无奈了,原来皇后的妆容是这样的吗?可当年她也是经常进宫探望太后的,从来没见过她化成这般模样。
当掌事姑姑不知第几次涂胭脂时,沐桑桑终于忍不住说道:“要化得这么浓吗?”
“娘娘,大婚时的规矩便是如此。”掌事姑姑微笑着取出珍珠面花在她额间、眼角、唇角、下巴上一一妆点,道,“平日里并不用如此隆重。”
沐桑桑只得继续忍耐,许念在边上看着,低声安慰说道:“是要这样才好,这样稳重,有气派。”
将近午时,许念打听完战况,喜气洋洋地走近来,说道:“桑儿,你阿爹和你梁伯伯都打了胜仗,傅守义那个奸贼还被你阿爹射了一箭,你阿爹马上就回来给你送嫁!”
“真的?”沐桑桑喜出望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宫女进上午膳,口脂涂得太厚,沐桑桑早已经失去了胃口,只勉强吃了几个拇指大的栗蓉馅蒸糕,许念劝道:“再多吃点,整个下来至少三四个时辰吃不上饭,只吃这点子东西可撑不住。”
沐桑桑强撑着又吃了些,就听许念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好孩子,陛下年轻力壮,夜里你要忍耐些。”
她有些担心,女儿年纪小,赵恒看起来又是个勇猛的武人,但愿他知道体贴温柔。
沐桑桑一下子涨红了脸,好在脂粉涂得厚,倒也看不出来。
之后的时间突然就慢了下来,喜气洋洋的音乐声依旧不断地从门外传来,上午时这些声音似乎是催促着她梳妆,但此时,却变成了永远没有尽头的等待。沐桑桑漫无目的地想着,原来成亲,是要等这么久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作者将要冒着生命危险写洞房……
第92章
天边泛起第一道灰白色时,礼炮重新响起,身穿吉服的执事官捧着皇后的印玺和宝册来到安国公府门前,几乎与此同时,沐战快马加鞭冲到近前,一甩战袍飞扬的红色衣角跳下马来,高声道:“天使稍待,容在下去换上吉服!”
执事官笑道:“国公不必着急,我来时陛下已经有吩咐,国公为国出战,辛苦了,不必拘束繁文缛节,着战袍即可。”
“臣谢主隆恩!”沐战撩袍,带着三个儿子,率先跪下。
仪门前,沐桑桑装束整齐,跪地迎接。在她身后,许念带着女眷们也清一色按着品级大妆,跪迎册封。
鼓乐变换了一个庄重的声调,再次奏响,在赞者的高声祝赞中,沐桑桑双手接过印玺宝册,端肃了神色,郎声谢恩。
掌事姑姑立刻呈上金匣,装好印玺宝册交给沐桑桑捧着,道:“娘娘,该上轿了。”
仪仗队在前,乐工们跟着仪仗,之后是众多宫女太监围随着,许念亲自扶沐桑桑上了轿,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低声道:“桑儿,别害怕,去吧。”
轿中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见那乘十六人抬着的大轿从国公府正门中抬出去,向皇城的方向慢慢行去。
许念与丈夫并肩站在门外目送,一直到轿子走得看不见了,沐战握了下她的手,笑道:“走,咱们也进宫领喜宴去!”
驰道上,沐长弓兄弟三哥骑着马,跟在沐桑桑的轿子后面,亲自送妹妹入宫。
天子娶妇,礼仪自然与民间不同,沐乘风早就盼着背妹妹上轿,谁知太常寺的人却交代说,皇家大婚没有这道礼节,此时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道:“看这个样子,只怕到时候想灌酒也难,太常寺那帮人肯定会拦着咱们。”
沐旬鹤微微一笑,道:“大喜的日子不论尊卑,舅兄们敬几杯酒,不信他不喝。”
“也是,”沐乘风眉飞色舞,“等着,非得猛灌一回,好好的妹妹,就这么给拐走了!”
沐长弓摇头道:“我看悬,那位的酒量,咱们都不是对手。”
“咱们人多。”沐旬鹤笑道,“更何况,今天敬酒的有很多,吃酒的却只有他一个。”
“好!”沐乘风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灌他!”
三匹马的前面,沐桑桑端坐在轿中,紧张地握着拳,只觉得手心里慢慢沁出一层汗意,湿湿的凉凉的,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凤驾从东华门入皇城,经承天门,入大正殿,这是赵恒指定的大婚之所。仪仗在大正殿门前停下,掌事姑姑上前打起轿帘,沐桑桑搭上了她的手刚要出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来。”
手跟着被人接过,那只大大的手掌心厚厚的,五指修长,虎口有力,关节处生着薄薄一层茧子,握住她时,带着熟悉的暖意,只轻轻一滑,就与她十指相扣。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包围了她,沐桑桑满心欢喜。
是他来了,他来接她了,无论前路如何,他们总归都还要在一起。
“你跟着我走就行,我们要先祭拜天地高堂。”赵恒低声说道,“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
头上的盖头遮蔽了眼前的光线,珍珠串密密的挡着眼睛,沐桑桑努力低头,只从红色盖头的边缘看见他赤色的履,玄色的袍角,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又都那么陌生。
赞者已经高声祝赞起来,她被他牵着,款款在庭中跪下,地上铺了红毡,放了蒲团,三拜之后,在赞者的高声祝福中,赵恒牵着她,快步走进了大正殿后殿。
盖头遮挡了一切,沐桑桑分不清方向,只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的牵引下向前走,后来她从盖头底下看见乌木的床架,又看见他的步子突然停住,她连忙也跟着停住,然后她被他轻轻往前一带,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她顿时明白了,接下来,就要掀盖头了。
几乎是同时,盖头被挑开,眼前顿时明亮起来,满堂的烛火中,珍珠的晕光流淌着在眼中闪烁,她对上了他含笑的眼。
于是沐桑桑心中眼中,顿时也都漾满了笑意。
片刻后,就听赵恒用极低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桑桑。”
他挨着她,并肩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像是叹息一般,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们终于成亲了。”
沐桑桑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握紧了他的手,重重点头。
于是那些珍珠串就晃着摇着,荡出一圈又一圈五彩的光晕,让她目眩神迷。
她模糊地想,脸上涂了这么厚厚的一层又一层,赵恒怎么认出来是她的,就不怕看错了吗?
女官上前将她与赵恒的衣襟压在一起放好了,跟着赞者上前念撒帐诗,几个女官满面笑容地将花生、桂圆、枣子、莲子、栗子和一些五色同心结撒满了喜帐,虽然明知道那些人都很有分寸,绝不会碰到她,赵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探身护在沐桑桑面前,观礼的妇人们低低地笑着,互相交换着眼神,皇帝心疼的神色几乎是摆在脸上的,这位娇滴滴的皇后啊,还真是有福之人。
执事官奉上合卺酒,正要斟时,赵恒止住了他:“朕自己来。”
小小的酒壶被他拿起,琥珀也似的酒从壶嘴中倾出,绵绵密密地斟满了两杯。沐桑桑早已伸出了手,赵恒向她手里递了一杯,跟着自己拿起,与她双手交叉,慢慢地饮下杯中酒。
那酒像一条线似的,在舌尖触一下,很快滑下去,初入口是酸甜的梅子香,后味却带着一点轻微的辣意,赵恒低声道:“知道你不能饮酒,这是特为你制的蜜酒,喝一点不妨事的。”
放下酒杯后,女官呈上五色汤圆,赵恒亲手端着玉碗,用玉匙舀起一个送到沐桑桑口中,沐桑桑含羞咬了一口,舌尖上尝到了一股半生糯米的味道,那女官便笑眯眯地问道:“娘娘,生不生呀?”
这规矩沐桑桑是知道的,脸上一阵热,口中却不由自主地答道:“生。”
赵恒笑意更盛。
“陛下,”沐乘风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臣等一直都等着赐宴呢!”
赵恒轻哼一声,笑意瞬间消失。别以为他不知道,沐家这三个兄弟,早就憋着想灌他,今晚要是能让他们得逞,也算他无能。
他没有理会,只是紧握着沐桑桑的手,一眼不眨地看她,可沐乘风的声音不屈不挠地又响了起来:“陛下,太和殿那边数百人,都等着陛下呢!”
赵恒的冷冷抬眉,心道,等着。
“去吧。”沐桑桑知道此时应该去外面赐宴了,轻轻摇他的手,“我等你。”
赵恒的手指勾了下她的手掌心,低声说道:“那么,我去去就来,你等我,很快。”
以沐乘风的酒量也敢挑衅,真是蚍蜉撼大树。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沐桑桑站起来,临走时却又回头,重复了一句:“等我。”
沐桑桑目送着他走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见了,心上空落落的,原来偌大一座皇城,若是没有他在,只不过是空无一人。
赵恒走后,观礼的妇人们很快也都离开了,她们多是并州梁氏那边的亲眷,与沐桑桑并不相熟,也忖度着新婚之夜不要打扰了她,所以都早早退下,去女宾席上与沐桑桑的娘家人寒暄去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帮您先去了大礼服?”掌事姑姑宋意很是知趣,连忙问道。
“好。”沐桑桑答应着搭住宫女的手,款款站起身来。
这一身翟衣礼服再加上头冠,总也有一二十斤的分量,顶了整整一天,实在是累得不行。
几个宫女帮手着,宋意小心为沐桑桑取下头冠,一层层脱掉大礼服和靴子,换上眼色鲜妍的常服,又为她穿穿上室内的便鞋,问道:“娘娘,要不要先把妆面卸一下?”
“好。”沐桑桑松了一口气,顶着这一脸脂粉,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习惯,到时候若是赵恒亲近,真怕蹭他一脸胭脂水粉。
宫女跪着捧上金盆,宋意小心在沐桑桑项上围了一方罗帕,服侍她低头弯腰,轻轻用温水洗去脸上的脂粉,一连换了几盆水,那水色才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