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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高夜却没有停止之意,反而是继续淡淡言道:“本初我也认识他十几年了,外宽内忌。你田元皓经常直言上谏,他没发脾气已经算是有涵养了,你以为他心里就不怒?这一仗打了一年多了,本初他没听你的计策,若是得胜,说不定羞辱你一番你还能活命,可他偏偏败了!再加上是我把你田元皓送回去的,嘿嘿,钜鹿田氏自此败也。”
高夜的话说的田丰面色严峻,就连面颊都有些发抖,说实话高夜的计策不可谓不毒。自己对袁绍也是颇为了解的,高夜所言也正是自己心中所想。自己素有官声,又是直谏之人。袁绍若是一怒之下斩杀了自己,不说百姓的反应如何,至少对他袁绍自己的名望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甚至其他河北世家也会人人自危。高夜直言要把自己送回到袁绍的身边,就是为了杜绝自己逃跑、隐居的可能。这是高夜正大光明的阳谋,自己也实在是无力拆解,或许,只有自尽才是最好的选择?
田丰的脸色阴晴不定,不过高夜却丝毫没有放过田丰的机会,继续开口笑道:“田别驾可千万不要想着自尽,你若是死了,嘿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一死那更是死无对证,到时候本初逼死你这件事必为天下人知。”
田丰闻言,更是心中惊惧。眼前的高夜年纪和自己相仿,可却仿佛有一种看穿人心的本事。自己才想到自尽全节,他便出口威胁,一时之间投鼠忌器,自己平日里自诩智计无双,没想到今日却陷得个进退两难的局面。抽搐着脸颊,紧闭着双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恨声言道:“后将军你好毒的计策。”
高夜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罢了,如今战争就要结束了,怎么能不想想政治呢?我的计策算不上毒,只是对症罢了。我主麾下参司空军事贾诩贾文和,一步三计,招招狠辣,那才是真正的毒士。如今邺城我做主,田别驾即便是不愿为司空献计,尚可去颍川书院教书育人。以你田元皓之才,教出来的弟子想必也不会太差,如此还能全了你忠义之节。等司空大人到来之后,你若是不降,嘿嘿,那时候只怕和你打交道的就是贾诩那个老狐狸喽。”
田丰闻言登时语滞,一时间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高夜却不多言,喝干了碗中茶水,随即起身看着田丰道:“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田家想想,你不怕死,你就不怕田家绝后么?是走是留,你好好想想,想出个结果来就派人来找我。”说着跨步走出了大门,看着一旁点头哈腰的牢头,从腰间摸出了些许散碎的银子,笑笑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把田别驾给我好好的伺候好了。伺候的好,本将军也还是不吝赏赐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哼哼。”高夜冷笑了两声,那牢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急忙道:“后将军您放心,我们一定遵命。”
高夜点了点头,便往出走,牢外日头已经偏中了,没想到自己和田丰居然聊了这么久。一夜未睡的高夜此时早已经不困了,尤其是冬日的寒风一吹,当真是提神醒脑。高夜随即带着亲卫,走上了城墙,准备亲自视察一下城防。四面城墙这么走下来,再加上听高顺、韩德、崔志几人的汇报,直到晚霞映空这才算是结束。高夜吩咐三人轮班休息,等张辽到来之后,让他暂时接手城防,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才是。不然困倦之下,一旦袁绍打来,那不是自损战力么!
至于高夜,则是拒绝了甄尧的邀请,反而是来到了府衙之中,准备在这里的客房之中安歇。甄尧却是拉着高夜说还有些关于他甄家逃亡的事情要请教,禽鸟尚有护巢之心,何况是人乎?因此甄尧要问,自己也不能不答,奇袭邺城,甄尧也算是出死入生了,自己如今拿下了此地,又怎么能不救他甄家之人呢?因此高夜将自己的计划给甄尧讲了一个仔仔细细,毕竟如今甄尧之事,一时半会还传不到中山去,只要甄家的速度足够快,就凭他们是幽州刺史袁熙的岳丈一家,他们在幽州行走,又有谁人敢拦?只要到了蓟县,自有船只将他们接到青州去,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这一来一去,又耽误了近半个时辰,高夜好不容易把甄尧送走,这才有机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安歇。一进客房倒把高夜给吓了一跳,居然有个婢女在房中跪拜恭迎。毕竟邺城的府衙,是一个纯粹的办公之地,先前的邺城令审配是居住在自己的家中的。如此一来,这好好一个府衙,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婢女。不对,若是寻常婢女,粗布麻衣,衣着不可能如此华丽。难不成,甄尧拖着自己是别有用心?
等那女子起身,高夜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那是完完全全的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哪是婢女,这是他甄尧的妹妹,袁熙的妻子甄宓啊!一惊之下高夜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眉头一皱言道:“你怎么在这里,甄尧那小子把你送来的?这个家伙,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刚刚站起身来的甄宓耳听得高夜的言语,急忙又跪倒在地道:“后将军息怒,此事和我兄长无关。是,是妾身自愿前来,愿为奴为婢,服侍将军。只盼将军能够救我甄家全家之性命,保袁家女眷之平安。婢子愿结草衔环,以报将军大恩。”
高夜哂笑了一声道:“这瞎话说的实在,我已经下令袁家家眷无令不得出府,没有甄尧那小子,你能出得来?没有甄尧那小子,你能知道我今晚在这里安寝?还救你甄家家眷,甄尧没告诉你,我已经派出人去,去救你母亲兄长了么?”眼见甄宓沉默不语,高夜继续言道:“至于本初的家眷,如何处置那是司空的事情,你来求我,是求错了人吧。其实以你的美貌,就是嫁给司空的公子也非难事。你想要保住袁家女眷,你哥哥想要在曹营有个靠山,可以理解。但把你送到我这里,本末倒置了吧。更何况,袁熙也要喊我一声叔父,把你送到我这,坏我名声……”
高夜说到这里,忽然间声音小了一些。可能是高夜这番话,真的是刺激到了甄宓的内心,只见那甄宓满脸的委屈神色,脸庞之上更有两行清泪滑出,当真是我见犹怜。一时之间高夜的眼神又有些迷乱,高夜摇了摇头,定了定神,沉默不语。那甄宓见高夜不说话,一时之间也不敢多言,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高夜。
而高夜此时此刻的内心却也是翻腾不已,好色或许是绝大多数男人的天性,这么一个大美人送上门来,高夜自己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可高夜是一个被后世的社会伦理熏陶了近三十年的人,三观早已成型,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有他内心的那根道德底线在支撑,高夜对于甄宓更多的是一种欣赏而已,据为己有,也只是想想罢了。人每天要想的事情就几万件,可真正会去做的连十件都没有。可是如今……
高夜眼看着跪倒在地的甄宓,脑海中却一直在翻腾,越翻腾高夜的脑海就越发的清明,越清明得失利弊就越发的明了。自己在大牢之中刚刚教育过田丰,战争结束了就要去考虑政治。没想到,连一天都没过,这句话居然就生生的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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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惶惶不安的袁绍
高夜看着跪倒尘埃,国色天香又楚楚可怜的甄宓,或许刚进屋时还有芙蓉帐暖的冲动,可此时此刻,却连一丁点的欲念都没有。当一个人的理智彻底占据了上风的时候,感性的东西都会变得无关紧要。高夜不是柳下惠,面对甄宓这样的美人,绝对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可是男欢女爱,又怎能和生死之事相提并论呢?
虽然东汉末年这个时期,男女大防还不像宋代以后那么严苛,可甄宓到底是袁熙明媒正娶的大妇,袁熙更是死的壮烈。自己若是纳了甄宓,自己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在士林之中基本上就要毁于一旦了。若说这是先前高夜不愿纳甄宓的原因,可如今却恰恰成为了高夜想要纳甄宓的原因之一。
袁曹大战,从去年十月份打到了现在,可谓是胜负已分。自己从青州一路破辛毗,败袁熙,到现在拿下了邺城,功劳大不大?高夜自己觉得绝对是不小的。会不会给曹操造成压力,会不会有功高震主之嫌呢?高夜觉得即便曹操不言,心中也总会犯嘀咕的。人都是这样,共患难的时候为了生存,你帮我我帮你那是应有之义,哪怕再难,也能同舟共济。可一旦到了共富贵之时,富贵之人还想要更多的富贵,有权之人又想要更大的权利。一面想要去抢夺别人的,一面又担心别人会来和你争抢。这种心态之下,是朋友多半也会反目成仇;是君臣……
这么多年了,高夜一直都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高夜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每次有人提出来,高夜都用退隐山林来搪塞,可是事到临头之时,真的可以退隐么?先不说自己的身后如今追随着一大批人,就算自己真的退隐了,上位者就不会再担心了吗?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也不见得是本意。当自己的这些昔日部下一齐把你架在火上烤的时候,你又能有什么选择?
可是如今甄宓的出现,倒是给了自己另一个选择,另一种方式。纳了甄宓会败坏自己的名声,好啊,那就让自己的名声败坏。只要操作得当,甚至给自己安上一个嗜色如命的名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让曹操相信,自己好色就如同曹洪爱财一般,想来功高震主的压力,亦能得以缓解吧。只是这诸般算计,却强加于眼前这个弱质女流的身上,一时间到让高夜有些不忍。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因此高夜一开口,甄宓的脑袋更低了一些。只听高夜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离开我的房间,你我之间毫无瓜葛。你还年轻,又是这般闭月羞花之貌,又何愁将来命运不堪?”讲到这里,高夜忽然失笑了一声,没办法,谁让高夜忽然想起了历史上的甄宓,她的命运最后究竟有多不堪呢?如今曹丕还在颖都,曹植更是个孩子,也不知道这甄宓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啊。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罢了,高夜的轻笑,仿佛瞬间缓解了房内压抑的气氛,就连甄宓都是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看着高夜。
只听高夜继续言道:“只是若你今日留在这里,在我府中也不过一侧室罢了,如今我内宅大小事情都由琰儿掌管,你可曾想过你该如何自处么?况且若你跟了我,你还要背负一个红颜祸水的骂名,或者说是为我背负一个红颜祸水的骂名。你哥哥把你送进我的房中,不过是一己之私罢了。你想过你甄家亲人,你的哥哥,甚至是袁家女眷,你可曾想过你自己?”
或许是这一刻高夜身上的暖男风大作,原本还在啜泣的甄宓,忽的展颜一笑,这一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缓缓而道:“后将军若不要我,又何必说这些?若是要我,又何必说这些?”
都说笑容是最好的语言,甄宓这一笑一问,高夜也是失笑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为自己的命运做一回决定罢了。跟了我,可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那甄宓却是五体投地,拜倒轻声言道:“妾身只盼将军怜惜。”
“呵。”高夜闻言也是一笑,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来,替我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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