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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还是那副庄严的卫兵面孔,“同志,我是革命军人,上等兵,只服从直属领导命令,你无权命令我!”
顾月明的脸又一次涨红,指甲狠狠抠进手心,极力维持着镇定,下巴向上扬了好几度,“我们要谈的是涉密工作,你没资格听,请你回避。”
“顾月明同志,”周阅海忽然抬头,“你的级别还接触不到军队涉密内容,请你慎言。”
小梁啪地一下给周阅海敬了一个军礼,继续立正站岗,好像比刚才还精神抖擞了一些。
顾月明眼圈一红,不再理小梁,冲到周阅海的办公桌边,咬着牙带着哭腔低声质问,“周阅海!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非要我把话当着人说出来,闹得这么难看你就满意了?!”
周阅海放下手里的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顾月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顾月明同志,你有什么工作要跟我谈?”
顾月明深吸一口气,拿手绢按了按眼周围,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一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样子。
“后天是我父亲的祭日,市委常委班子成员都会去我家看望我母亲,云开回了部队,我想请你提前过去,帮忙出面招待一下。”
周阅海也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而且在这个军队建设为重中之重的年代,他在常委班子里的排名仅次于书记和市长。
理应排在第二位的人大主任由书记兼任,周阅海就成了市委第三人。
顾月明一副请老朋友帮忙的亲近姿态,也隐隐带出了要利用这次机会帮助周阅海跟市委常委班子成员搞好关系的意思。
他地位再靠前,毕竟还是新来的,又太年轻,要在沛州官场站住脚,背后还是需要有声誉有底蕴的顾家来扶持。
至少顾月明是这么认为的。
周阅海却好像完全没领会到她的苦心,“那天我会跟常委班子成员一起过去,沈市长和夫人会留在你家吃饭,其他成员坐坐就走。”
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流程,市委秘书室也应该早就通知顾家了。
周阅海说完,把处理好的文件整理好,站起身来就要走。
顾月明急了,赶紧拦住他,“周阅海,你最近总去利民饭店吃饭,跟马师傅很熟吧?我小时候经常吃他们家的烤羊腿,这几年都没尝过了,你能不能去帮我说说,请沈市长那天让他们给我家送一条?”
利民饭店前身叫马回回饭庄,是沛州的百年老字号,解放以后公私合营,就改成了利民饭店。
马师傅是马回回饭庄的第六代传人,现在是饭店副经理,兼任大厨。
国家对少数民族有优待政策,马家以前又曾全力支援过革命,马师傅没有像其他交出经营权的老字号传人那样被打压,在饭店里很有话语权,国家派来的经理都要听他的。
所以顾家在沛州的影响力对他的作用不大。
周阅海的脸上更严肃了,“顾月明同志,你既然知道我总去利民饭店买饭,就应该也知道,我每次去都是跟大家一样拿号排队。
我要维护军人形象,绝不会利用职权和人情搞任何特殊化,也请你珍惜顾老先生用生命换来的荣誉。”
周阅海戴上帽子向办公室外走去,顾月明这才真急了,顾不上小梁在场,“周阅海!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周阅海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顾月明跺脚,只能硬着头皮窘迫地把话说明白,“我只是跟王司令员的儿子单独爬了两次山,后来就再没单独见过面!”
周阅海停下来,严肃地看着顾月明,“顾月明同志,我只说一次,你的私生活与我无关。”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顾月明满脸通红地站在办公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了一直保持的优雅端庄。
小梁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赶人,“同志,这是军事重地,请你马上离开。”
顾月明没听到一样,从牛皮小挎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小圆镜,对着照了半天,又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和嘴角,才恢复她一贯的姿态,微扬着下巴,没看见小梁一样,踩着半高跟皮鞋哒哒哒有条不紊地走了出去。
小梁第一次见到女人这样的姿态,她走后自己愣了好半天,才一副吞了苍蝇的恶心表情,“妖精!”
而顾月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军分区大院,而是跟军区文工团的一个团员攀谈起,话题很快就被她引导到周政委身上。
当听到那个舞蹈队的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到周阅海现在正在军官小食堂擀面条,她脸上的优雅几乎要维持不住,匆匆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她明示暗示了那么多次让周阅海请她去吃顿饭,周阅海一直不肯接茬,竟然丢下她去食堂擀面条了!
果然如母亲所说,出身和文化水平决定了一个人的层次,生活品味和眼界见识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而这些直接影响着一个人最终能走多高,走多远!
她以前的犹豫果然没错!
顾家需要的是能站更高层次上锦上添花的助力,她需要的是在各个方面都能合拍的有品位的伴侣,而不是随便一个举动就会露怯的政治暴发户!(未完待续。)
第三零一章 使坏
顾月明恼羞成怒地离开,可是又不得不再回来,她最近总往军分区跑不止是要跟周阅海缓和关系,更主要的目的是来要总政军民会演的推荐表。
总政每年一次的军民会演是全国文艺演出的最高规格,能去参加这样的演出才代表一个文艺工作者的身份和成就。
每年各军分区、军区都会一级一级地向上推荐军队和地方的文艺人才,到了总政最后还会有一个严格审查,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在总政或是军区被刷下来是正常情况,但如果在沛州就没被推荐,顾月明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那代表她在沛州文艺界的超然地位被取代了,她和顾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从总政举行军民会演开始,连续五届,顾月明一直都霸占着沛州唯一一个地方推荐名额。
虽然每次都没有真正登上总政的大舞台,但她是沛州文艺界第一人,这是谁都动摇不了的地位。
可是今年却有点反常。
每年她都是六月初就接到推荐通知,忙完建党节就会去军区选拔,可是今年眼看七一就要到了,顾月明还是没有拿到推荐表。
她暗中打听了一下,她没拿到推荐表,别人也没有拿到,那推荐表就还是在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周阅海手里。
这样她就放心了。
只要还在周阅海手里,那就肯定是她的。
所以一开始她按兵不动,就等着周阅海给她送过去,期间还为了表示自己没放到心上,特意跟着演出队出去了一趟。
他不是要抻着她吗?那就看看,最后谁沉得住气!
对男人,尤其是周阅海这种闷葫芦似的男人,就得让他憋着,憋到他自己忍不住了才能服帖!
可是她等了将近一个月,眼看六月末了,再不交推荐表就来不及了,周阅海还是没动静!
顾月明开始坐不住了,母亲已经问了好几次今年军民会演的事了,团里也开始不给她安排七月份的演出,让她全力准备选拔。
她总不能跟大家说周阅海因为吃醋扣下了她的推荐表等着她去认错吧?
他这也太拿工作当儿戏了!太不成熟了!
顾月明心里对周阅海的印象又差了一层。
无论怎么样,她还是得主动去找周阅海,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想办法收拾他!
可连续两天,顾月明都没见到周阅海,每次都被那个土里土气说话还带着明显方言的小战士拦住,“政委很忙,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请找相关部门解决。”
为了对付顾月明,小梁都已经学会打官腔了。
周阅海确实很忙,他这两天所有工作之余的时间都泡在了小食堂。
他从来不知道做一碗面条要这么麻烦。
从和面揉面到擀面切面,这都是需要手上技巧的活,他倒是练两次就做得像模像样了。
可是只做面条不行,那也不算一顿饭啊!
小食堂的大师傅对周政委的认真好学非常感动,教得也异常负责,“政委,您是要做汤面、炒面、拌面还是打卤面?”
周阅海终于遇到了他完全不懂的东西,在此之前他只会用炉子烧热水,哪懂怎么炒面啊……
抗战期间参加特战队的时候,他帮助上海地下党组织出过几次任务,为了融入上流社会,他被有针对性地培训过一段时间,加上他自己也感兴趣,这些年下来,可以说是革命队伍中少有对衣食住行都很有研究的人。
可他只会吃真的没想过要去做。
所以他犯了一个外行都会犯的错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一张嘴就提了个特别有难度的,“先学做牛肉面吧。”
周小安无肉不欢,昏迷半个月醒过来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吃牛肉面,他第一个肯定是要学做牛肉面的。
大师傅急得直唑牙花子,“政委,咱食堂好几个月没来牛肉了,您还是先学点别的吧?清菜面怎么样?要不咸菜面也行,咱们小食堂的芥菜咸菜炒得那是一绝啊!”
最后放到周小安面前的是一碗青菜面,上面放了厚厚一层肉丝。
周阅海觉得非常抱歉,“等有牛肉了再给你做牛肉面。”
周小安挑着一根面条惊讶得不行,“小叔!好细啊!”
这一点周阅海还是很满意的,怎么说他用刀也是行家,虽然以前拿刀是为了杀人而不是切面。
但一事通百事通,切个比韭菜还细的面条还是手到擒来的。
周小安闷头吃了满满一碗面,一张小脸吃得红润润热腾腾满足极了,这比任何夸赞的话都有说服力,周阅海更惦记着要给她做牛肉面了。
周小安却摇头,不肯让他做了,“要存钱,不能随便买肉了,太贵!”
确实太贵了,在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小叔从小食堂拿一斤牛肉就要十八块钱!还得交二斤肉票!
她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吃二斤高价牛肉的!
决不能让小叔为了她这么浪费!
周阅海额头上的青筋又要蹦起来了,最近周小安变身小守财奴,没事儿就盯着他存钱娶媳妇的事,简直要魔怔了。
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她放弃,周阅海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明天就要演出了,你不用帮沈玫排练了吗?”
周小安说起这个就坏笑,“小叔,你说要是顾月明发现沈玫的演出效果比她好,她会不会气疯?”
周阅海碍于身份和教养不好在背后非议别的年轻姑娘,不过却一点儿都不耽误他帮着周小安使坏,“我让人把演出顺序稍微调整了一下,顾月明还是压轴没变,沈玫从第三个出场调到第二十一个。”
周小安不明白,“是挨着顾月明吗?让他俩打擂台?”一场演出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五个节目,顾月明压轴,那就是倒数第二个出场,沈玫很可能挨着她。
周阅海点点周小安的鼻子,“小笨蛋!这么安排怎么行?那沈玫不是成了给顾月明热场子的了?
顾月明第二十四个出场,他们中间隔了两个节目,正好让观众把被沈玫调动起来的情绪冷静一下,等到顾月明这儿,热情用得差不多了,情绪也落下来了。
她的《红梅花儿开》本身又属于表达思念悲伤的歌,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周小安一转眼睛,马上明白了,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