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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伸手抚去他的乱发,文志仿佛呆了一般,动也不动,任她施为。
他在等着玉沁的嘲笑,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少,是转移视线的最好方法,何况,自己额头上面的胎记模样古怪,看起来仿佛那些未出阁女子头上的美人志一般。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玉沁的脸上居然全是惊骇,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意的事情一般,她不是一向山崩而不变色的么。
心下奇怪,怔怔的瞧着玉沁放下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着圈,好象遇到了什么十分为难的事情。
文志茫然道:“出了什么事情?”
玉沁咬了咬牙,苦恼了老半天才道:“你信不信我?”
文志苦笑道:“你怎么现在还说这句话,我到底是经历的事情少的很,在心智方面更是不如,凭借你的手段,就算是说一件极为荒谬的事情都能让我相信,”看着她的脸色一白一白,连忙补充道:“何况,我实在是找不出来你有什么要欺骗我的理由。”
玉沁直直的看着他,“其实有一件事情藏在我心里面好久了,原来以为是无足轻重,可现在……”
文志更迷惑了。
“你知道么,照妾身的个性是不容易相信人的,那回和你相识之后……”
文志打断:“现在还提那些做什么,还真想让我无地自容啊。”
玉沁慎重道:“不是,你也知道我爹虽然早已经不理朝廷的事情,可他早年曾经担任过一次科举的主考,现在有许多地方大员都是他的门生,”苦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这个区区女儿也不会招来张家,他们是想靠这我爹的人脉安全退出啊。”
文志黯然。
玉沁:“我曾经派人去查过你父亲的来历,这让我十分的惊讶。”
文志大惊:“家父不就是曾经担任过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么,怎么又扯到了他的身上了?”
“这已经是好长时间以前发生的事情,当时在江南的一个知府,也就是我爹爹的门生,曾经把他们一府的案卷重新查问,是想做好一方父母,查阅完毕之后,就把卷子带到这里来问我爹几个疑难案情,我当时也在场,就随便翻了一下。”
“你爹是叫文征成是吧?”
文志点头,枯涩道:“不会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要牵连到我的身上吧?”
玉沁的脸色愈见沉重,对他的打趣也视而不见,“不是,一件平常的案情,进不了那些大员的眼,知县贪污,下人牵连顶罪,这事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文志奇道:“那还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想帮着我爹翻案吧,”现在的官场风气他也略知一二,看老头子的样子,似乎也断了重起的念头,再说,他就一不入流的小官,追究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玉沁凝视着文志的双眼,缓缓道:“当时他这个文案在那县里面人缘还是比较好,所以就另立一张案底,里面说是他的生平,”
文志忽然有了不祥的念头,好象有什么重大的秘密要宣泄而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十八年前的案子,而当时……文征成还没有成家,更没暧昧的女子……这让那些抄家的人大失所望,根本就找不到与他相关的人,然后有一夜,看守不小心,他就逃了……”
文志大惊,冷汗津津。
下面的话根本就要玉沁再详细的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含辛茹苦的把自己养大的老头子,居然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这话要是别人来说,自己根本就不会相信,可是眼前的这个人……
忽然跌坐于地,双腿无力再站起,开始回忆着历年来的一幕幕。
要没玉沁亲口说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怀疑,老头子一向把自己视为己出,行事间无破绽。
文志忽然拉住玉沁的衣襟,力量之大,几乎扯破,惹的她脸上慌乱闪过,狠狠的瞪着她的眼睛:“这事情你早就知道,那现在说不说也就无所谓了,我就不信你现在想让我凭添烦恼,实际上,家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都看在眼里,是不是他亲生,这不重要,我一样会奉他终老,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改变主意?”
玉沁看着他几乎濒临疯狂的双眼,轻轻的拨去他抓住衣服的手,再这样下去的话,万一扯破了,这家伙现在又是在理智的边缘,发生什么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不过转眼间却又向文志的额头上轻轻的瞟了一眼。
“难道,难道,”文志喃喃自语:“你知道我这个胎记?”双目精光大盛,仿佛要看到玉沁的心底。
玉沁坚决的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但是,绝对不会从我的口中说出。”
文志一真绝望,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此事绝对不行,难道说自己现在还真的逼问她不成,他了解,这女子的骨头一向是比自己还要硬,她坚持的事情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改变。
……
文志失魂落魄一般,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就向家里走。
玉沁咬咬嘴唇,伸开双臂挡在了她的面前。
文志双目不神,恍然未间,直直的闯了过去,正好被她抱了个满怀,也失却了力量,手臂无意识一揽,两个人相拥无言。
玉沁幽幽的声音响在耳朵边,带来的是那仍带着热气的芬芳,话语中却是说不尽的哀伤,“今天恐怕是最后一天了,从此恐怕相见无期,可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又怎么能让妾身安心上路,放下一切吧,不是妾身不告诉你,实在是事关重大,从此以后你更要把额头细心隐藏,还有,恩,尽量少向那些达观贵人那跑……总有一天,公子你会明白妾身的苦心。”
文志渐渐的回过身来,简直想抱着她痛哭一场,狂啸一声,仿佛要把一切的郁闷和伤心全部都送出口去。
玉沁渐渐了松开了玉臂,退开几步,就那么的看着他,要记在心里。
掏出精巧的一把小剪刀,喀嚓一声,一缕青丝缓缓落下,“知道么,文志,对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一世唯有一个夫君……可恨我们之间却是有缘无份……”
幽幽一叹,对着文志发髻上的簪子轻指:“妾身知道您的习惯。”小巧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在临空飞舞。
天色渐暗,衣襟滑落,如玉的肩头。
文志呆了半晌,猛然在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插了一刀,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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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彩蝶翩飞
老头子不见了。
文志本来想问身世的设想也破灭了,当然,这只是占他心思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亲人消失的焦急。
疯狂的找了整整一夜,还是一点的消息都没有,按理说自己是把老头子给“寄”在那家的,可是对着童子无辜的双眼,他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毕竟,自己又没有叫人家把老头子给看的严严。
人家的目光明确的表达了一个意思,丢了活该。
老头子毕竟是经常在山林里面打滚,和猛兽们不知道搏斗了多少次,身体壮实的不象话,虽然受了不轻的伤,可是……照他消失的速度看,肯定是一条腿拄着拐杖蹦达的比谁都快。
文志一想起来那个场面,就想笑,可现在的情况让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一个人呆坐在家里面,很郁闷。
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十分的害怕。
以前他的胆子一向很大,可以半夜独自在野地里面溜达,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也让他迷惑,也许是自己内心处的寒冷吧,唯一的亲人也要离自己而远去了。
把炉火旺旺的烧了一夜,几乎把房间里面所有的柴草都送了进去,这才让他稍微的心安。
天亮之后,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山林里面又钻了半天,还是无果,只能恹恹的回到茅屋。
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家里面开始乱翻起来,根不得掘地三尺,照他的想法,假如自己的身世真的如玉沁所说,老头子在抱己之后,应该有蛛丝马迹被藏了起来。
终于在床地下的一个瓦罐里面发现了宝贝,让文志大喜过望。
本来很显眼的位置却到最后才发现,甚至在树下挖土的行为之后,就不能不佩服老头子的苦心。这个就是他所说的备用夜壶……让文志不得不捏着鼻子翻找。
里面的东西看起来让他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并不是泡在肥水中的。
一个精致无比的玉锁,放在这么暗无天日的地方,居然还是温润无比,光这样就是价值不菲,根本就不是老头子以前的那个文书的饷银能负担的起的。
应该说是半片,上面的浮雕很是古怪,只剩下半截尾巴,鱼似的,泥鳅一般,十分的古怪,难道说自己是属泥鳅的不成,这也没放在心上,在找到另半片的时候之前,谈什么都是徒劳,随手擦了擦就放在了怀里。
还有的就是明显新放进去的两个木片,上面飞舞着几行大字。
“臭小子,现在找到了我给你留的东西了吧,,告诉你,老头子我很快活,快活的不得了,为了照顾你这个黄口小儿,我可是在这个苦地方挨了十好几年,简直是闷坏了,现在好了,你也要去赶考,而你爹我呢,正好去完成我年轻时候看遍山川大河的梦想,虽然走的是慢一点,可正看的清楚不是,希望臭小子你好好的完成爹当年未能中举的遗憾,勿念!”
文志眼睛湿湿的,知道老头子不愿意拖累自己,照他的伤口愈合时间来看,要是真在自己的身边,今年的赶考又要不能如愿了,他这是想让自己放心的走啊。
而另一片,“看到了玉锁了么,告诉你一个秘密啊,这可是你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呢,拿上他,当儿子你知道另一片在哪里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星星下凡了,呵呵。”
“走吧,去找吧,如果你还想找老子的话,五年之后再回到这个地方吧,希望那时候你不会把我给踢出门,哈哈!”
文志狠狠的把两个木片给扔到了地上,死老头子,到了现在才拐弯磨脚的把自己身世交代,简直就是拿自己开心,看我以后……
尽管这么说,可还是欣慰的笑了笑,老头子的个性啊,真不知道他那些年在一个县衙门里怎么过来的。
一时间,积累下来的愤懑心情消失无踪,现在忧愁又如何,没到自己老死的那一刻之前,鬼才知道自己是哪颗的星星,孤零零的挂在天边。
……
身扎黄色腰带的重骑兵在前面开道,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进在大道上。
在后面的大道尽头,齐翰林佝偻的身躯还在原地,想目送着女儿的离开。
中间的那豪华车辆,大红装饰,喜气洋洋。
玉沁安然的坐在锦塌上,翻着几本书籍,脸上表情平静之极,完全没有身边的丫头脸上的喜色。
在华车内部的一端,一炉熏香的烟气正在腾腾升起。
良久,玉沁忽然站起身来,看向了帘子遮住的窗户,“杨柳,我们现在到哪了?”
杨柳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对着车夫问了好几声,“回小姐,再过了那山凹,就出了我们县的地界了。”
玉沁轻唔了一声,“把窗户拉开吧,让我再看看这里的景色……以后……”以后的事情怎么也都不好说了,恐怕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在车队的正中间,文志曾在城中见过的那个贵公子正在左顾右盼,不时还不舍的回头看几眼,匝匝嘴,已经到口的肥鸭子居然飞了,也不能怪他心中愤愤不平。
家里势力大是不错,可再大也不能到和皇帝老儿抢女人的地步,不说皇帝是不是一怒之下把他们一家抄斩,就是那些清流的文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
他还没有到如此不知死活的程度。
忽然,几匹马忽然停住不走了,不住的大着响鼻,几个身手比较好的侍卫忽然醒悟过来,凄声叫道:“敌袭——”一把将张公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