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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能支持,一头躺倒,合上眼还只梦魂颠倒,满口胡话,惊怖异常。百般请医疗治,诸如肉桂、附子、鳖甲、麦冬、玉竹等药吃了有几十斤下去,也不见个动静。
倏又腊尽春回,这病更加沉重。代儒也着了忙,各处请医疗治,皆不见效。因后来吃“独参汤”,代儒如何有这力量,只得往荣府来寻。王夫人命凤姐秤二两给他。
凤姐回说:“前儿新近替老太太配了药,那整的太太又说留着送杨提督的太太配药,偏偏昨儿我已经叫人送了去了。”
王夫人道:“就是咱们这边没了,你叫个人往你婆婆那里问问,或是你珍大哥哥那里有,寻些来凑着给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们的好处。”
凤姐应了,也不遣人去寻。只将些渣末凑了几钱,命人送去,只说:“太太叫送来的,再也没了。”然后向王夫人说:“都寻了来了,共凑了二两多,送去了。”
贾瑞的一蹶不振引起了贾兰的注意,虽说贾蔷和贾蓉为了勒索贾瑞的钱财,把那龌龊之事压住了,但贾兰还是猜测得到,贾瑞的病多半是被逼出来的吧!
若是可以把贾蔷和贾蓉对贾瑞的敲诈揭发出来,兴许对贾瑞的病有所好处。可是贾兰犯得着帮贾瑞吗?贾瑞值得同情吗?贾兰不知道。
那贾瑞此时要命心急,无药不吃,只是白花钱不见效。忽然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孽之症。
贾瑞偏偏在内听见了,直着声叫喊,说:“快去请进那位菩萨来救命!”一面在枕头上磕头。
众人只得带进那道士来。贾瑞一把拉住,连叫“菩萨救我!”
那道士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我有个宝贝与你,你天天看时,此命可保矣。”
说毕,从褡裢中取出个正面反面皆可照人的镜子来,背上錾着“风月宝鉴”四字,递与贾瑞道:
“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带他到世上来,单与那些聪明俊秀、风雅王孙等照看。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我来收取,管叫你病好。”
说毕,徉长而去。众人苦留不住。
贾瑞接了镜子,想道:“这道士倒有意思,我何不照一照试试?”
想毕,拿起那“宝鉴”来,向反面一照。只见一个骷髅儿,立在里面。贾瑞忙掩了,骂那道士:“混账!如何吓我!我倒再照照正面是什么?”
想着,便将正面一照,只见凤姐站在里面点手儿叫他。贾瑞心中一喜,荡悠悠觉得进了镜子,与凤姐云雨一番,凤姐仍送他出来。
到了床上,“嗳哟”了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新又掉过来,仍是反面立着一个骷髅。
贾瑞自觉汗津津的,底下已遗了一滩精。心中到底不足,又翻过正面来,只见凤姐还招手叫他,他又进去:如此三四次。到了这次,刚要出镜子来,只见两个人走来,拿铁锁把他套住,拉了就走。
贾瑞叫道:“让我拿了镜子再走”只说这句就再不能说话了。
旁边伏侍的人只见他先还拿着镜子照,落下来,仍睁开眼拾在手内,末后镜子掉下来,便不动了。
众人上来看时,已经咽了气了,身子底下冰凉精湿遗下了一大滩精。这才忙着穿衣抬床。
代儒夫妇哭的死去活来,大骂道士:“是何妖道!”遂命人架起火来烧那镜子。
只听空中叫道:“谁叫他自己照了正面呢!你们自己以假为真,为何烧我此镜?”
忽见那镜从房中飞出。代儒出门看时,却还是那个跛足道人,喊道:“还我的风月宝鉴来!”说着,抢了镜子,眼看着他飘然去了。
风月宝鉴把贾瑞的色相照得清清楚楚,而其他人不过是躲过了风月宝鉴,并不说明就比贾瑞干净!
当下代儒没法,只得料理丧事,各处去报。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寄灵铁槛寺后。一时贾家众人齐来吊问。
荣府贾赦赠银二十两,贾政也是二十两,宁府贾珍亦有二十两,其馀族中人贫富不一,或一二两、三四两不等。
外又有各同窗家中分资,也凑了二三十两。代儒家道虽然淡薄,得此帮助,倒也丰丰富富完了此事。
贾瑞死了,悄悄然,却突兀兀。这是贾兰在这个世界上,亲眼目睹的第一场死亡事件。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贾瑞贪色,但罪不致死。他的死,怪王熙凤主谋,怪贾蔷和贾蓉帮凶,怪贾府所有人的袖手旁观,甚至连贾兰都脱不了干系,然而,造成贾瑞死亡的真正凶手应该是贾瑞他自己。
在这个人与人之间充满冷漠和势利的贾府,贾兰明白了母亲的小心翼翼,要想不被抛弃,除了不能得罪别人外,自己还必须默默地强势起来。
相对于杀人放火这些死刑重罪,贾瑞的贪色,只不过是一个低级的错误。然而,怪就怪贾瑞贪色的对象是权倾贾府的王熙凤!别以为不贪色就可以高枕无忧,任何人都有可能得罪王熙凤,这一次是贪色,下一次可能就是贪财、贪权!
通过贾瑞的死,贾兰算是领教了王熙凤的厉害,看来要想在贾府好好生活下去,他得夹着尾巴,不然便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贾瑞!
第二十九章 新任务(2)
这天,是童生试的最后一项考试,即院试。
大清早,天空才刚刚蒙蒙亮,贾兰就跟着其他考生们,在考场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待贾兰进入考场时,只见学宫大院前,密密麻麻的摆着考桌。
虽然已经坐进了几百考生,但仍然显得十分空荡。大伙各道一声祝福的话,便一哄而散,各自寻找中意的座位去了。
起初坐下时,并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的。但一个时辰后,全部考生都入场时,贾兰才发现,原本空荡的考场已经人挨人,人挤人……能遮阳挡雨的座位只有四千个不到。
甚至还有上千名考生不得不坐在临时加设的座位上,哎,他们刚落座就开始祈求今日阴天不下雨了。好容易安顿好了,等到卯时了,见太阳还没出来,大家这才安心了下来,看来考生们的祈祷管用了。
这时身着绯红四品服的提学大人终于出现了。贾兰注意到,提学大人的眉头紧皱,或许是看着人数超多的考生,大人因此感到头疼得厉害吧!毕竟考试结束,这么多的卷子,就他一个人批改呀!估计他心里正念到,这真是自作自受,要了老命了!
罢了罢了!考生们也都不容易,还是别苦着脸,难为他们了,提学大人自我安慰道。这才调整好状态,向考生们宣布考场纪律,并说明考试次序。
正试一场,复试一场,考试内容与府、县试内容相同。第一场录取人数,为当取秀才名额之一倍,用圆圈揭晓,写坐号,不写姓名,称之草案。第二场覆试后,拆弥封,写姓名,通过院试的童生都被称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
生员进入士大夫阶层,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秀才分三等,成绩最好的称“禀生”,由公家按月发给粮食,其次称“增生”,不供给粮食,“禀生”和“增生”是有一定名额的,三是“附生”,即才入学的附学生员。
县试、府试和院试三次成绩均为案首,俗称小三元。贾芝已经连得了县试和府试的案首,如果在今天的院试中,也拔得头筹、名列案首的话,便可夺得“小三元”了。
提学官有三大责任。一是组织这场府县学入学考试。二是每年年底,下到各府县学中,对在学的廪生、增生和附生进行岁考,以决定一系列的奖惩。第三乃是对府县学的员进行科考,决定参加乡试者的名单。
可以说这位老哥一手掌管全省府县学的入学、学中和毕业。对于举人以下学历的士子来说,那就是天王老子啊!
所以他只是稍稍板起脸,场中就安静了下来。之后,督学大人将考题公布下去,乃是两道八股文和一道诗赋。八股文的出处偏难怪,全属于截搭小题,估计八成的人连题都破不对,不知这是否是提学大人为减轻阅卷难度,而想出来的主意。
但这难不倒贾兰,经过这几个月与贾芝的切磋,他觉着自己的跳跃思维能力大大提升。虽然还没有强到贾芝那种信手捏来的程度,但用来破个截搭题,还是易如反掌的。
顺利的破题之后,又是一番水磨工夫,一直到天快黑才答完卷子。不知是不是对贾芝太过于崇拜了,见贾芝没有交卷,贾兰竟然也不敢起身交卷。可是等了大半天,也不见贾芝有交卷的动作,于是只是硬生生起来先去交卷了。
因为院试都是糊名的,所以那提学官不认识贾兰。接过他的卷子瞄一眼,刚要放到一边,却马上被那一纸漂亮的楷体字给吸引住了,不由分说,便用心用意地细看起这位年轻童生的试卷来了。
待看完之后,他的反应很奇怪,仔细端详了贾兰半晌,却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便让他退下来。
待贾芝上来,提学大人一边拿过他的卷子,一边才开口轻声问道:“他就是贾兰吧?”
贾芝微笑着点头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虽说文章没有人能比你做的好,但这诗赋嘛,倒是屈指可数,就是这个叫贾兰的。”接着,提学继续小声说道:“这一次,他的文章写得也很不错,和你难分上下。”
贾芝刚要说话,却听提学大人道:“但这一次,我还是准备让你做案首,难得出现一个有机会斩获小三元的考生,老夫也算有个脸面。”
说着,提笔就要在他的卷子上写字。因为是决定府县学入学考试,各府成绩并不横向比较,只是在府内纵向比较。所以提学大人无需考虑其他府的情况,便可定下这次院试的案首是谁。
“万万不可。”贾芝急声道:”区区小三元的名号,如果没有公平的比较,也不会觉得光彩,还请大人三思。”
提学大人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容我好好想想。”便放下了手里的笔,暂时打消了念头。
到了次日下午,有提学衙的差役在学宫门外贴出了院试的榜单。考们蜂拥而动,开始四处找寻本府的那一榜。
但这次大多数人看榜时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县府院”和“乡会殿”这两层三级考试制度中,前两级“县府”和“乡会”是用来淘汰考生的,而最后一级“院试”与“殿试”则以排定名次。
决定分配为目的,这一点在殿试上面体现的尤为明显。一般在会试中被录取的,只要别脑子发晕犯了圣讳,触了龙颜,再不好都会混个“金榜题名”。
院试与殿试性质类,也是为了划分在前面考试中脱颖而出的考生。决定他们是进府学读书,还是进县学读书,但院试还是不如殿试舒服,因为它也有一定的淘汰率,总大概有七成被录取。
不过因为各府教学水平不一样,所以有的府县八成甚至更多的考生上榜。有的府县却只有五到六成。但总体来说,比起县试十取其一,府试十五取一的残酷来说,这一场无疑是天堂一般。
贾兰还没来得得及去看,便有几个考生跑过来朝他作揖欢笑道:“恭喜小师弟在院试中拔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