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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尧继续道:
“依尧儿之见,此琴还是应归于大王所有,方能物得其所……”
赵政微笑摇头。
“呵呵,傻尧儿,此琴乃是你父王给你的嫁妆,怎可随意转赠给你的夫君?何况寡人觉得,同样一张琴,不同的人弹奏,自会有不同的妙处,并非一定要奏出特定的标准。再者寡人本也不好音律,拿了也是无用,不如你将它收好,时时为寡人奏上几曲,岂不更好?”
田尧笑魇如花。
“大王说的是,那大王一定要常来找尧儿听琴,不然岂不辜负这'号钟'名琴?”
赵政邪魅一笑,一把将田尧拥揽入怀。
“若是如此,恐怕寡人辜负的便不是琴,而是尧儿你吧?”
此刻站在他们身后的梁儿又是一阵鸡皮疙瘩附体……
昭阳殿中,赵政随意翻看了几眼桌案上的书简,脑中却在反复回想田尧的“号钟”琴。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着整理分类奏章的梁儿,突然开口问道:
“梁儿,你应该还不会抚琴吧?”
赵政这一问,让梁儿想起了逃出燕丹府的前一天,燕丹教她抚琴时的情景,心像是被谁偷偷揪了一下,却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她停下手中动作,正身答道:
“回大王,奴婢确实不通音律。”
“嗯……”
赵政抬眸。
“来人!”
内侍应声。
“大王。”
“去,把那张闲置的旧琴拿来。”
内侍一愣。
“迎风阁中的那张?”
“正是。”
内侍应了声“诺”,便去将琴取了来。
赵政瞥眼扫了一下那琴,转眸对梁儿道:
“梁儿,此琴今后就归你所有。”
内侍似是一惊,略有犹豫,还是把琴放到了梁儿手上。
这是一张十分破旧的木琴,不知是被弃置了多少年,琴面处处是大片的梅花状断纹,残木斑驳。
“大王……这……”
梁儿搞不懂赵政为什么突然送她琴,而且还是一张如此破旧不堪的琴。
“怎么?嫌弃寡人送的琴破?”
赵政板起了脸,负手睨向她。
“奴婢不敢……只是……不知大王这是何意?”
看多了赵政对宫人和大臣冷面无情、喜怒无常的模样,如今见到赵政也以这副表情看着自己,梁儿突然觉得有些毛骨竦然,连答话也似乎失了底气。
赵政虽然语气淡然,却是不容置疑。
“从明日开始,每日听事后你都走一趟兴乐宫,在太乐学习歌舞琴艺一个时辰,再去凤凰池边的梧木亭自行练习半个时辰。”
梁儿不解,怯怯的问:
“大王可否告知奴婢……为何要奴婢去学歌舞琴艺?”
“寡人要你学,你便去学就是了。”
赵政没再看她,随手拿起案上的一部书简,径自读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太乐习琴
? 第二日晨议时定下了一件大事。
秦国又要出兵攻赵了。
历经过去几代秦王的征战,此时赵政所拥有的秦国,已将广袤的巴蜀和汉中并入了属地;还将楚国的前都城郢城变为了本国的南郡;往北吞入了上郡以东的大片地区,还有河东、太原、上党等军事要地;向东也已收至荥阳,灭了东西二周,设置了三川郡。
此次攻赵,将是赵政继位秦王以来的第一场仗。
因此此战并非以攻城掠地为主要目标,而只是要确立大秦军民对新王的信心罢了。
所以这一仗秦国无需尽全力,只要简单的打一两个小小的胜仗即可。
不过此事看起来简单,却也不容小觑。
只因秦国打的上一仗是以惨败告终的,并且是输给了信陵君魏无忌的五国合纵。
还因此把赵政的父亲庄襄王气得直接一命呜呼,让连续多年没有吃过败仗的秦国颜面扫地。
故而眼下这一仗,秦已容不得再出什么岔子。
一年前的那一战,是因为大将军蒙獒的判断失误,没有及时撤军而败的。
而今在冀阙大殿上,蒙獒自请领兵,欲以功抵过。
蒙獒乃是效忠了四代秦王的老将,他战了一辈子,胜了一辈子。若非一年前的那场败仗,恐怕会成为继战神白起之后的又一个神话。
他自请雪耻,赵政和满朝文武自然都不会反对。
只是吕不韦与蒙獒夙来不合,他虽从大局考量同意让蒙獒领兵攻赵,却也不忘借此机会数落蒙獒一番。
就在殿上,吕不韦当着众人的面,命掌管文书的侍御史找来了最近在六国都十分盛行的《魏公子兵法》。
这部兵书的出处正是去年由信陵君魏无忌带领的五国合纵抗秦。
魏无忌因为大败秦军而成为六国的大英雄,威震天下。各国的门客舍人都跑去魏国向他进献兵法。
他便将这些编撰成书,被世人成为《魏公子兵法》。
吕不韦亲手将这书塞到蒙獒手上,美其名曰赠书助力。
气得蒙獒的老脸如红绿灯一样,红了又绿,绿了又青。
最终蒙獒还是忍下一肚子气,受了赵政的虎符,带着副将王В叻呷坏幕厝サ惚恕�
听事结束,梁儿按照赵政前日的吩咐,去了兴乐宫。
兴乐宫是秦王宴请宾客、欣赏歌舞的宫殿。
兴乐宫中设有太乐,是专门负责为王室宾客演奏乐曲、表演歌舞的机构。
若放在现代,这就是皇家歌舞团。
太乐里的乐师、伶人、歌姬、舞姬,多是来自列国的“演艺世家”。偶有出自民间者,也定是能力超群、赫赫有名的,如此才能有机会被引进大秦咸阳宫。
“按理,像你这般什么也不会的,是连太乐的门也踏不进来的。可如今你既受命于大王,本官也无力阻拦,自会差人尽心教你。至于你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只能靠你自己的悟性了。只盼你,勿要丢了我们太乐的脸才好。”
司乐师文忌是太乐的掌事官员,同时他也是大秦国顶有名的乐师,尤其擅长吹笙。
像这种大师级别的艺术家,往往都是傲娇惯了的。
他对梁儿这个走后门进来、又一无是处的小婢子很是鄙视,竟连大王的面子也没给多少,恨不得在脸上大写个“嫌弃”二字端给梁儿看。
梁儿却也不气。
身在王宫,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忍”字。仅是听几句难听的话,又算不得什么奇耻大辱。
同时,梁儿也隐瞒了自己会跳踮屐舞的事。
只因那舞于旁人而言乃是极高难之舞,除了赵国技艺最精湛的舞姬,恐怕列国都无人能跳得出几分。
若非她自小学习芭蕾,也必不可能学得会这舞。
她若让人知道自己会跳踮屐舞,恐怕会太过引人注目,平白招人嫉恨,若是惹来什么祸端就得不偿失了。
太乐是赵政逼着梁儿来的,可梁儿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对这里颇感兴趣。
看着太乐的墙壁上五花八门的古代乐器,她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一个乐器博物馆。
她很早以前曾在书中看过,说春秋战国诸子百家,这段时期被称为是中国的文艺复兴。飞速发展的不止文学、科技、哲学,艺术,还有音乐。
这个时代,仅常用的乐器就已达到了七十多种。
除了后世也常会在书中读到的编钟、鸣鼓、琴瑟、竽笙、筑、铜笛、排箫、陶埙、磬、缶等等之外,还有完全没听过的乐器,如篪,敔,搏拊等。
梁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兴奋的将这些奇特的乐器拿起来一一试过。
“喂,你究竟选好了没有?”
负责带着梁儿挑乐器的伶人芷梧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问向梁儿。
梁儿放下手中长得像个漏斗的似的名为柷的乐器,认真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大王已经赐了一张琴给我,我无需再挑旁的了。”
芷梧身为太乐中首屈一指的伶人,长相极是娇美动人,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我说你这人怎就这般死心眼儿?师大人都已经说了,大王给你的那张破琴音都调不准了,根本就用不了。你若就是喜欢琴,在这里再挑一张新的便是。”
梁儿抿嘴一笑。
“不必了,我就用大王赐的那张便好。”
芷梧被梁儿噎了回来,翻了个白眼道:
“大王随意打发你的一张破琴,你还当是宝了。那破琴你要用便用吧。纵使操出的音调难听又关我什么事?”
梁儿但笑不语,径自走至窗边。
刚进来时,她把赵政送她那张旧琴放在那里。
梁儿素手轻轻抚摸那满是断纹的琴面。
她总觉得无论赵政再怎么变,也不像是会故意拿一张破琴随意打发她的。
何况堂堂一国之王,又怎会凭白留着一张没有丝毫价值的破琴?
梁儿猜不出赵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就凭赵政那不容置疑的态度,这琴她便必须收好,更要用好。
在太乐一连学了两个月的琴,舞和歌也捎带学了些。
梁儿很是听赵政的话,日日都独自一人在梧木亭练习。
也因此她终于能静下心来欣赏凤凰池的美景。
记得赵政曾说,这凤凰池的莲花只在楚国才有。是秦惠王因宠爱宣太后,着人专门去楚国移了满池的过来。
刚来这练琴的时候,当她走近细看,才发现那池中盛放着的竟株株都是茎干一枝、花开两朵的并蒂莲花!
这满池火红的并蒂莲在夏日和煦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传颂着当年秦惠王对宣太后浓浓的爱意。
而秦惠王将此池命名为凤凰池,池边的石亭命名为梧木亭,也正应了那句“鸣凤栖青梧”。
凤凰莲池与梧木石亭两相呼应,就如同秦惠王与宣太后相依相偎,相爱相助,方才造就了如此愈发强大的秦国……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
此时梁儿又在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莲池,梨涡浅笑,发丝轻动,不觉间念出这好听的诗句。
她转身缓步回到琴前,俯身再次练习了起来,可操出的曲调却始终都是声如闷壶。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那破琴,真难听……”
梁儿身后又传来了嘲笑她的声音,她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自从开始习琴,她的性子更加舒缓了许多,过往许多焦躁的情绪也日渐减少。
也难怪古时但凡有身份的人,无论男女,都要从小习琴了。
“你又弹错了。”
梁儿十指一顿,将琴音抚平。
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纯白锦袍的男童正盘坐在凤凰池边,满面笑意的看向这里。
刚刚她竟没有注意到他。
这段时间梁儿偶然会在这里遇见他,偶尔他们也会说上几句话。
今日再次见到,已经不觉得稀奇了。
“奴婢拜见公子。”
梁儿一拜,起身问道:
“公子何时来的?”
成蛟垂眸想了想,复而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梁儿自觉被人看到了自己闲来无聊,自言自语的傻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立即转移话题:
“哦,那个,敢问公子,方才奴婢弹错的那处,如何才是对的?奴婢疏于练习,竟有些记不得琴谱了。”
成蛟闻言莞尔一笑,
“本公子吹给你听。”
言毕,他起身面向莲池,抽出腰间玉箫缓缓置于唇边。
音起,
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