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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言,梁儿愕然,心弦狂颤。
她从未想过赵政一生攻伐不断,竟然有很大一部分为的是她……
凤兮凤兮,游四海而求其凰。
原来他毕生所求,竟是他与她,不再是“凤栖梧”,而是“凤求凰”……
赵政微微输出一口气,似叹非叹:
“昔日我吞并六国,却低估了百越,以为可以很快一统海内,便早早派出徐市入海寻找其他可攻之国。起初徐市入海的年月尚短,我对他的诸多问题还难下定论;而后秦深陷秦越之战,再后来甚至南北齐攻,同时应对匈奴和百越,秦的兵力已至极限,无力再分兵于开拓那未知的东海之土;而当海内终于一统之时,我发现我已等不及想要娶你为后了……”
他垂下眼帘,低头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印下轻轻一吻。
其实他之所以等不及,是因为在出兵匈奴之前,他在兰池遇刺,令他损了身子,难抗余毒,折了寿命。
他能攻下匈奴和百越已到极致,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去等待收服那东海之国了。
而这些,他却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他心中哀戚,不自觉的便将抱着梁儿的手臂收得更紧,幽怨道:
“可我如此期待,苦心筹划,却还是没能让你坐上我为你精心准备多年的后位……既然你成不了皇后,那再多的领土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那些征伐只能让我更加忙碌于政事,失去更多与你相伴的时光……”
他长长一叹,轻轻扯了扯唇角:
“所以那个徐市……我就索性放任于他,左右他心思纯良,不会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左右……他赵政也活不久了……还大动干戈,动一个对大局无甚影响的徐市作甚?
而那徐市,生怕他这好战的皇帝会追着他的踪迹毁掉整整一个陆地的安宁,以至他明知何处存有大陆,却还在海上漂了十年也不敢停靠。
徐市受得如此折磨,那因受其所欺而忍下的不痛快,他其实也算是解了……
“梁儿?”
赵政忽然一愣,感到窝在他怀中的小女子身子一动一动的,分明是在抽泣。
他忙将她拉出,果然见那粉白的小脸已是梨花带雨、泪落阑干。
他心中一紧,慌乱的为她拭着泪水。
“……梁儿……是我不好,不该与你说这些,惹得你落泪……”
梁儿抬手轻握住了他沾满泪水的大手,红着眼眶不知所措的娇怨: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么多年你竟为我用了这般多的心思,我……我……”
她无语凝噎,一串串珠泪愈发止不住的流下。
若早知赵政心意如此,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自己对燕丹动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往赵迁身边三年;无论如何也不会怨他宠了胡姬;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见到他与无忧一起时置气离开他的身边……
他本是历史上的千古一帝,是最最伟大的秦始皇帝,却将自己的全部人生都用来爱她,每一次隐忍、每一步算计都是为了筑造他们更完美的将来。
她只道他为人霸道,醋意又重,却全不知晓每次她与他产生分歧之时,每次她与其他男子有所亲近之时,他的心会有多痛……
梁儿泪颜楚楚,“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赵政万般疼惜,双手捧起她哭肿的桃腮,柔声道:
“傻丫头,若无当初的你,哪来如今的我?只要是为你,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只不过……我为你做了如此多,你是否也该做些令我开心的事?”
“……什么事?……”
只要赵政开心,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梁儿睁着豆大的两只肿眼睛,抽噎着诚心诚意的询问。
赵政被她这傻傻可爱的模样逗得想笑,却及时憋住,用指头轻轻按住了她哭红的鼻尖,板下了脸来训道:
“小笨蛋,你开心我便会开心啊。若要让我高兴,你自然不可哭,要笑才行。”
梁儿被他按得一滞,听了他的话后,便立即紧闭了眼睛将眼泪使劲儿往回憋,仅转瞬就已憋得小脸有如熟透了的柿子。
赵政看不懂她这是在作何,但见她不言不语,还神情痛苦,脸越来越红,他担心她是否身体突然不适,心下大惊,刚要抓着她问她出了什么事,就见梁儿已缓了面色,徐徐睁眼间,一抹灿烂的笑颜亦展露于赵政眼前。
而那笑,竟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笑。
碧海蓝天,春光如洗。
午后的骄阳有些懒,又有些烈,凝着光晕一晃一晃的,和着潮气在空中无声无息的架起了一道七色的彩虹。
而那彩虹之下,少女潮红未退的面颊粉嫩若桃,水意盈盈的笑眼弯弯如月,若隐若现的梨涡间,一排洁白的小牙似珠似贝……
入眼……便已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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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皇帝派出的射手射杀了鲛鱼,徐市便再度失去了所有的消息,也再也没有回到秦国。
相传他死于大海之中。
在山东之地,百姓们为纪念这位曾为众人带来许多福祉的好心医者,将他最初出现的村庄改名为“徐福村”。
多年之后,后世之人甚至还在村北建起了一座“徐福庙”。
当然,也有另一种传言。
说他登上了东方的一处岛国,在那里教授当地的土著之人识字与礼数,建立了新的国家和王朝,也就是后来的日本。
徐市也成为日本文明的始祖和历史上的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
甚至在两千多年后的现代,在日本境内,还留有他的陵墓几百处之多,不停不息的供后世祭祀供奉、传颂膜拜。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之罘射鱼
就在赵政准备启程继续沿海北上之时,民间忽然传出皇帝染了重病,卧床不起的消息,并且扩散速度极快,甚至呈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赵政敛眸一哼,略有不爽道:
“这些人的嘴可真快,这谣言比我料想得传的快多了。”
梁儿做得端正,手指相缠,有些忧心。
“在吴县时,百姓们看见有医官入辇,会有这等传言传出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传播速度竟如此之快,若无人在幕后策划驱使,恐怕也应是难以做到的。”
赵政仍然不甚在意,凤眸幽闪,揶揄嗤道:
“既然他们说我重病不起,那我做些能让他们闭嘴的事便好。”
梁儿微滞,好奇的侧头问道:
“你打算做什么?”
能体现皇帝依旧强健的事……难道要当众锻炼身体不成?
赵政敛唇一笑,对着她柔声道:
“我来安排,此事不仅要做,还要做得自然。你就全当是与我相伴在海上游玩一些时日吧。”
“你要入海?”
梁儿双眸微瞠。
赵政蜷起手指轻敲了一下她光洁白皙的额头,面上亦随之泛起了宠溺的笑意。
“你乖乖看着,稍后便会知晓。”
这番举动加上这句话音,沐如和风,沁似花开,腻得梁儿心弦轻颤,立马乖如小兔,板板正正的坐好,忽闪着圆圆的杏眼不再多问一句。
赵政对她这模样喜欢得紧,忍不住含笑抬手轻刮了刮她白如脂玉的脸颊,而后扬声令道:
“来人。”
“陛下。”
内侍快步近前。
赵政面上温和已散,剩得只是如平常一般淡漠似水。
“去问问琅琊县令,此处谁是最擅占梦之人,让他前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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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名为霍衣的人身着一身工整的淡紫色官袍立于殿中之时,赵政和梁儿皆是一怔。
原本以为善于占梦的应该是个方士,可却没想到,整个琅琊县,最擅占梦的人竟然是个博士,而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博士。
不过赵政无意过问太多,出口直言道:
“朕昨晚梦见一个形貌似人的海神与朕交战,此梦何解?”
霍衣在偏远的琅琊为官,极少有机会见到皇帝,此番好容易得了个被私下召见的机会,自是不敢怠慢。
他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而后肃穆一揖,恭敬答道:
“回陛下,我们肉眼看不见水神的实体,但他们常常以大鱼和蛟龙为替代现于人前。如今陛下……”
谁知他还未说完,赵政便自此处接道:
“如今朕祭祀神祠完备周全,却出现了此等恶神枉费朕的供奉,当如何应对?”
霍衣莫名被赵政打断,又被他那双如鹰的利眸盯得脊背发麻,本能的木讷支吾着:
“呃当……当……”
忽然他两眼一亮,仿佛瞬间通晓了圣意,斩钉截铁道:
“当除去!只要除去恶神,好的水神便能出现了!”
闻言,赵政挑唇而笑,一旁的梁儿也敛头偷笑起来。
原来史书中说有博士为始皇解梦,令他出海射鱼,实际竟又是一出由赵政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是要驳回那些说他卧病在床的闲言碎语。
一个不信天地鬼神的帝王,竟然频频为自己加了这么多有关仙啊、神啊的戏份,如此,后世是否该再封他一个“史上最爱演戏的皇帝”?
第二日,赵政便将北上的行程由陆路改作了水路,并且命人带了用于射杀大鱼的弓弩一同入海。
然而从琅琊向北一直到荣成山,船已在海上漂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见有一条大鱼出没。
赵政与梁儿却也没闲着,伴着连绵不断的海浪之音,每日琴箫歌舞,欢悦之声声声不绝。
在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胡亥一袭黄衫,配以琉璃为饰,双眸痴痴望向那独属于他父皇的华丽船只,年轻标致的面容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孤寂之色。
那船上的乐声和歌声无一不是他所向往的,还有那舞姿,以及……那人……
作为负责皇帝出行的中车府令,赵高与赵政同船,带领手下车府卒吏和禁军不眠不休的守在甲板上细细巡视,随时等待大鱼的出现。
“赵大人!你看!”
忽然有人惊呼。
赵高沿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惊目扬声道:
“是鲛鱼!快去禀报陛下!”
船舱中,赵政正悠然抚着“绕梁”,与梁儿和缓的赤玉箫音相和,忽听舱外有人急报:
“陛下!海上出现大鱼!是否要即刻射杀?”
赵政猛的一顿,迅速起身,大步踱了出去。
梁儿亦收起玉箫,跟着跑去了外面。
此时甲板一侧已站满了禁军,个个端着一支连发轻弩对着海面肃然而立,时刻准备得令射鱼。
梁儿受这阵势感染,也觉得紧张起来,而她举目向海中一望,那所谓鲛鱼正是一条巨大的鲨鱼。
这鲨鱼游得奇快,正在船体附近周旋,找寻可突破之处。
就连胡亥和李斯、蒙毅的船上都已站上了几十个弓弩手,以防鲨鱼转攻向那一边。
三人齐齐立在船头,焦灼的关注着赵政这边的动向。
就在众人都以为将要万箭齐发之际,赵政忽然抬手示意众人退下,而他自己则一边夺过身边一人的轻弩,一边疾声令道:
“取朕的重弩来!”
梁儿的一颗心已然提得高高的。
虽说赵政此行的目的就是显示他身体无恙,故而必须亲自射杀此鱼,但那毕竟是一条身形硕大、凶猛无比的鲨鱼。
此船虽大,却也不比徐市那可容千人的巨船,赵政要仅凭一人之力与之相抗,她仍然很是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